吸血鬼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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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作為活死人/不死者種族中最迷人的成員,也是各種創作的寵兒。

吸血鬼文學的始祖應該是十九世紀初由 John William Polidori 寫的《The Vampyre》,書中的吸血鬼是位完美迷人的紳士,本書一開始是以名詩人拜倫的名義出版的,在當時大受歡迎,是典型的歌德式文學。然而,在現代更有名的卻是十九世紀晚期的《卡蜜拉》與《德古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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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由 Joseph Sheridan Le Fanu 寫的《卡蜜拉》比《德古拉》早出現十年,描述一位女吸血鬼,化身成無辜又體弱的貴族少女卡蜜拉,藉由一個馬車意外,寄居在家有妙齡少女的貴族家中,並在夜晚襲擊該戶的女孩,本書常被視為有蕾絲邊傾向。

或許因為這個典故,在《吸血鬼獵人 D 》電影版(改編自小說 妖殺行)中,那位連吸血鬼都聞風喪膽、被吸血鬼之王封印的吸血鬼女妖就叫做卡蜜拉。(雖然似乎沒有明確說出名字,但從各種線索推斷,那位吸血鬼之王應該就是德古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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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獵人 D 的卡蜜拉

Bram Stoker 的德古拉則取材自歷史上的著名人物──羅馬尼亞的瓦拉幾亞大公弗拉德三世(Vlad III. Drăculea)。在 2014 年的電影『德古拉‧永咒傳奇』中難得的講得是德古拉還是人類時的故事(但當然並不完全符合史實,而還是以 Bram Stoker 的德古拉故事為中心發想的),劇中親切的告訴大家 Drăculea 其實原本是「龍之子」或是「惡魔之子」的意思。

弗拉德三世的老爸弗拉德二世就叫做 Vlad II. Dracul (Dracul 有龍也有惡魔之意),他會得到這個暱稱,是因為他加入了由匈牙利國王希格斯蒙德(Sigismund von Luxemburg,後來成為神聖羅馬的皇帝)組織的「龍騎士團」(Societas Draconistarum)。總而言之,德古拉之所以叫德古拉,是因為他是他老爸的兒子,跟他後來的行為其實並無關係。真正跟他把戰俘當人肉串燒的殘暴行為有關的別名,反而是 Ţepeş (打樁/穿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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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lad_tepes_-_blatt_3 弗拉德三世肖像/ 德國文獻中看人肉串配飯吃的弗拉德

歷史上還有一位女性也時常被當成吸血鬼,那就是匈牙利的伯爵夫人伊莉莎白‧巴托里(Erzsébet Báthory)。傳說她為了保持年輕美麗,走火入魔,殘殺了許多少女榨乾她們的血,她不但飲用鮮血還用鮮血沐浴,最後東窗事發,被國王定罪幽閉致死。

然而,德古拉與伊莉莎白原本都是活人,只是因為本身的爭議行為而被妖魔化,是活生生的妖魔,跟後來吸血鬼文學中的不死者還是有很大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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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許多多的吸血鬼創作就不再贅述,在大多數的文學作品中,除了少數『日行者』如 吸血鬼獵人 D 跟刀鋒戰士之外(其實兩人算是半吸血鬼而已,暮光之城完全不在本文章的討論範圍中),絕大多數的吸血鬼都是害怕陽光的『夜行者』。

安‧萊斯(夜訪吸血鬼的作者,著有一系列吸血鬼作品)筆下的吸血鬼們,不怕十字架也不怕大蒜,幾乎什麼都不怕,就只怕陽光。比對前一篇文章提到的『生者屬日,逝者屬夜』,似乎可以感受到一些關連性。吸血鬼在民俗傳說中就是活死人,只能在夜晚行動,這點也被大多作品所繼承,所以,要變成吸血鬼幾乎都要先死上了一次,先讓人類的身分死去,才能以黑夜之子的身分重生。

話又說回來,到底吸血鬼的典故是什麼呢?

拉丁文的吸血鬼叫 Lamia 。誰是 Lamia 呢?她是希臘神話中的半人半蛇女妖,是波賽頓的女兒,也是宙斯的情婦之一。因為受到赫拉忌妒,不但所有的孩子都被抓走殺害,赫拉還把拉米亞的下半身變成蛇。因為太過悲痛而發狂的拉米亞,從此變成會吃小孩的恐怖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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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

拉米亞跟吸血鬼有甚麼關係呢,這又要牽涉到莉莉絲了。

拉丁教父耶柔米(Hieronymus)在翻譯聖經成拉丁文時,將莉莉絲翻為拉米亞。說到莉莉絲,或許不少人都耳聞過這位傳說中亞當的第一個老婆,但是翻遍聖經確找不到她的名字。其實呢,中文聖經的確是沒有的。聖經中唯一一次出現莉莉絲是在以賽亞書三十四章十四節:

曠野的走獸要和豺狼相遇;野山羊要與伴偶對叫。夜間的怪物必在那裡棲身,自找安歇之處。

可以對照一下其他語言的版本

耶柔米翻譯的武加大譯本(拉丁通俗譯本)

34:14 Et occurrent dæmonia onocentauris, et pilosus clamabit alter ad alterum ; ibi cubavit lamia, et invenit sibi requiem.

達秘譯本 英文

34:14 And there shall the beasts of the desert meet with the jackals, and the wild goat shall cry to his fellow; the Lilith also shall settle there, and find for herself a place of rest.

其中夜間的怪物,指的就是莉莉絲(拉米亞)。在後來許多新版的聖經中,直接將她改翻成夜間的怪物或是夜行動物,因為莉莉絲的語源原本跟夜晚有關。

所以,拉米亞跟吸血鬼扯上關係,可以說是一樁美麗的錯誤,就跟路西法(Lucifer)也是耶柔米翻譯的產物(我們有機會再繼續解釋)。但另外一方面來說,莉莉絲與拉米亞都代表著原初墮落與罪惡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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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絲

焦點轉到莉莉絲身上,那麼莉莉絲與吸血鬼的關係呢?

莉莉絲原本應該是出自蘇美神話的女神,後來進入亞拉姆與猶太神話的體系之後,就開始被妖魔化,變得跟拉米亞一樣會吃小孩或是在夜晚魅惑男性,一路走來就變成現在大眾文化所熟悉的黑夜魔女莉莉絲。 1996 年的電影 Bordello of Blood 中的莉莉絲既是男人魂牽夢影的青樓女子也是殘忍的吸血鬼。在現代吸血鬼劇《噬血真愛》(True Blood)更將莉莉絲視為吸血鬼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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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rdello of Blood 中美艷的吸血鬼女王莉莉絲

然而不論拉米亞還是莉莉絲,都是從神話傳說演變來的。真正不死者吸血鬼的典故又是什麼?其實,吸血怪物的傳說在古代已有,在民俗傳說中,對於吸血鬼的恐懼很大部分是對於 『活起來的死者』─ “Wiedergänger” 的恐懼。德國傳說中還有一種與吸血鬼非常相像的怪物─Nachzehrer ─ 潛伏在地下,吸人血維生,還是瘟疫的傳播者。

Nachzehrer
Nachzehrer

現代意義的吸血鬼大約是十七世紀之後正式出現的,最初是從東歐開始的。十八世紀傳說塞爾維亞有死者在夜晚變成吸血鬼,吸光牲畜的血,還播散傳染病造成許多人死亡,兩個著名的案例甚至有留下名字,他們分別是 Arnold Paole 跟 Peter Plogojowitz 。

現代有許多學者推測,許多吸血鬼的記述其實背後可能是罕見的疾病,像是現代證實的確有這種罕見疾病─ 吸血鬼症(血卟啉病),病人完全不能接觸陽光與紫外線。

也有人推測,死人復生是因為醫藥不發達,有些人可能只是休克或陷入昏迷,而被當成死亡下葬,因此這些「死人」的頭髮跟指甲才會長長,甚至拿木樁刺穿吸血鬼的心臟會噴血……因為人根本沒死當然會噴血啊!不過這並不能解釋所有神秘現象。

那麼吸血鬼究竟從何而來呢?除了一般熟知的被咬就會被傳染之外,在一些東歐國家相信,不信神的人會變成吸血鬼,甚至是沒有受過洗的兒童也會。連下葬儀式不對或是屍體被貓咪等動物跳過都可能造成「屍變」。

預防的方法包括在死者嘴裡塞大蒜、土、紙、聖經。把死者手腳綁起來,正面朝下放進棺材,用漁網包起來,放錢幣把眼睛嘴巴堵起來──讓人聯想到古希臘的傳統。還有出殯時要故意繞路,讓他找不到回家的路;灑一把罌粟籽或是小米,因為據說吸血鬼有算術強迫症,爬起來要先把這些小種子數完,藉此拖延時間到天亮吸血鬼再度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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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街的愛數數的康特伯爵其實完全是有典故根據的 XD

害怕十字架的說法則是跟信仰有關,在電影 Dracula: love never dies (中譯: 吸血鬼:真愛不死/驚情四百年)中敘述德古拉因為妻子自殺,被教士告知自殺者只能下地獄,怒而詛咒上帝,從此變成見不得光、只能飲血的吸血鬼,代表對神的悖離,卻也因此害怕十字架。

然而,在羅曼波蘭斯基的經典電影《天師捉妖》(The Fearless Vampire Killers)中,就曾開過猶太吸血鬼不怕十字架的玩笑。換句話說,要用吸血鬼生前信仰的宗教信物才有阻嚇效果,那無神論吸血鬼是不是就無敵了呢?純銀對付吸血鬼,其實在文獻中並無明確記錄,但銀金屬本身從古文明開始就常被視為有治癒驅邪的效果,可能因此被後世穿鑿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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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真愛不死/驚情四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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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捉妖。其實導演原本取名叫:《吸血鬼之舞》,但被認為沒有市場吸引力而改名,直到後來改編成音樂劇版才如願叫回原名。

看到這是不是覺得好像一點都不浪漫了呢?其實呢,考證歸考證,文學歸文學,畢竟誰不想遇見像是阿湯哥跟小布一樣俊美迷人的吸血鬼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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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訪吸血鬼劇照

 

 
Sade

Sade

德國耶拿大學中世紀研究所博士生,私底下是喜歡青蛙與黑暗文化的奇裝異服者。愛幻想,喜歡奇幻故事與各種神話傳說,因為覺得「日光之下並無新事」,歷史是故事的源頭與寶庫而踏上歷史研究的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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