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最可愛的人致敬:那些革命年代的父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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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燃燒的歲月

大陸作家石鐘山的長篇小說《父親進城》中,父親因為個性強勢專斷,在數十年的歲月中給家人帶來了許多的不幸,大兒子被送到軍中磨練,駐守邊境。相較之下,母親想法設法,要找各種關係讓兒子調回來,但最後,大兒子還是死於中越衝突的前線戰事之中。

不過,在由《父親進城》所改編的《激情燃燒的歲月》這一部強調「主弦律」的電視劇,因應 2001 年前後的政治需求,特別強調正面形象、革命浪漫的內容形式。編劇們對這一部文學作品,進行了大量的改編工作。

電視劇中的父親石光榮,雖然依然是傳統形象,固執,但是內心卻充滿對家庭的關懷,他讓孩子參軍,是為了磨練心志;讓大兒子調去東北最前線的雞鳴山基地,為的是讓兒子成為有用的男子漢。這一家人雖然面對不少波折起伏,但還是在「軍部大院」裡,一家人溫暖過日,相守相愛,一起走過了數十年的歲月。

國家、戰爭與革命年代的愛情

中國革命時代的婚姻在這些文藝作品中,有許多不同的面向。藝術創作者們為了向讀者們說明父親與母親的相識,通常需要在作品中,特別交待一下革命時代的愛情,作為故事的背景。大致上,我們可以分成三種類型來觀察革命時代的愛情敘事與浪漫想像。

第一類:自由戀愛與照顧伙伴

張藝謀導演的《我的父親與母親》裡,說到父親是小學教員,到農村小學教書,認識了母親,倆人在革命的時代自由戀愛,成為一段佳話。田壯壯導演的電影《藍風箏》裡,故事中的父母親也是戀愛相識,並在史達林逝世前後結婚,成為新社會中的夫妻。但是革命運動一波波來臨,父親因為運動而出事。父親的好友出於一份深深的內疚,開始照顧失去依靠的母子倆。

第二類:單位安排的婚姻

《激情燃燒的歲月》裡呈現的便是這種出自於單位組織的安排,接近於相親的形式,身為革命戰士的石光榮與國家的幹部楮琴在高層的安排下組織家庭。電影《風聲》中也可以看到這種敘事的延續,男主角參與國家破譯電碼的機密組織後,組織的長官代為安排了單位的成員,介紹彼此互相認識。

第三類:強佔所產生的婚姻關係

《父親進城》的原著小說中,作者強調父母親之間並沒有真正的感情,只是在父親強佔了母親後,才有了後續的婚姻關係。父親和母親之間的關係一直緊張,父親的專斷導致了家庭成員的許多不幸。

我們在姜文執導的電影《太陽照常昇起》中,也可以看到這一種敘事的延續,父親隨著軍隊出現在村中,後來便在夜晚強佔了母親,後來又隨軍隊離開,再也沒有任何的消息。

父親的無名形象

 

《太陽照常昇起》裡面從頭到尾,只有提到父親的俄國名字「艾廖沙」,卻沒有詳細的面貌與具體的性格。故事中的父親,刻意被創作者層累疊加了許多神秘的革命故事,他隨著軍隊一起到了主角母親生活的山中村落,並在晚上佔有了母親,還讓母親懷上了身孕。父親後來又隨軍隊離開了村莊,沒有消息。

最後,隨著電影中三段劇情的發展,我們只知道主角的父親後來去了俄國,還被敵人從背後打中了三槍,成為了烈士。電影中出現的父親,只有一張沒有臉孔的照片和十多件遺物,有鋼杯、望遠鏡、軍用背包、鋼筆、手槍、軍衣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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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地,我們在《父親進城》中也看到類似的敘事,小說的敘事語言中,父親的形象是沒有名字的。父親的一生跟隨著軍隊而生活,他在家庭中來來去去,專斷地控制家人的生活。

相較之下,電影中有時會用「最可愛的人」來稱呼這位從軍的父親。這一個說法,來自於革命年代的韓戰報導文學《誰是最可愛的人》,於是「向最可愛的人致敬」,也就是向軍人們致敬的革命文化符號。

這些來自軍隊,來自革命的父親們,用威嚴的形象籠罩著所有的敘事文字,而身為創作者的孩子們,整個世代人們對於世界的理解,文化的想像,以及藝術世界的各種文學與電影作品中,總是出現著這一位所謂「最可愛的人」,母親的革命伴侶,一個沒有名字的偉大軍人。

I-Chao Wang

I-Chao Wang

世間的愛有許多種不同的形式,如同這世上有千千萬萬個不同的故事一般。但是唯一相同的,就是父母總是想將最珍貴的物事留給最珍愛的孩子們。為了哄孩子一夜好夢香甜,我們總是會在孩子的床邊想著一篇又一篇最動人的故事。我是一個常年生活在往昔故事中的歷史學研究者,同時也是一個深愛孩子的父親。我是父親,我也是位說故事的人也是一位生活在台北內湖的爸爸。世事無常苦痛之中,希望透過這些動人的小故事,點起一盞盞小燈,用點點亮光,溫暖人間。
I-Chao W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