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中山是白雲洞仙人弟子?越南高臺教的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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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的高臺教(Cao Dai)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宗教。它的聖殿絢麗多嬌,宛如「東方版的華德迪士尼幻想曲」,它有一支會自己移動的鉛筆能寫下乩言,還有碟仙所警世而成的預言書,最特別的是國父孫中山在這裡手持一只會發光的硯台,與法國文豪雨果雙雙變成白雲洞仙人(阮秉謙 Nguyen Binh Khiem,1491-1585)的弟子。

越南高臺教。

越南第三大教超級多元的傳奇緣起

高臺教發源於越南南部的西寧省(Tay Ninh,位於胡志明市西北方一百公里處,與柬埔寨相鄰),目前信徒超過一百萬人,僅次於佛教與天主教,是越南第三大宗教。高臺教由吳文釗(Ngo Van Chieu,1878-1932)創立於1920年,是一個融合了儒教、佛教、道教、回教、印度教、天主教、基督教、民間信仰,甚至共濟會等多元教義的宗教,而聖女貞德、觀世音、牛頓、老子、莎士比亞、瑤池金母、邱吉爾、姜太公、李白、關公等都是高臺教的先知聖者。

吳文釗原本在湄公河三角洲地區擔任地方官吏,因受到神靈感召,開始透過乩筆宣教;頭使黎文忠(Le Van Trung)官大財大,後因健康問題遁入吳文釗門下,1927年他在西寧省黑婆山附近購地築殿,是高臺教最大金主;護法范公稷(Pham Cong Tac)曾是海關官員,他是高臺教最佳公關人才,曾經招募了幾名法國信徒,一時之間高臺教在國際上聲名大噪。

「高臺」一詞源自老子《道德經》的「如春登臺」,所謂「高臺」是指至高無上之神的居所或名字。高臺教正式名稱是「大道三期普度」,傳說遠古時代天神曾對人類進行第一次普度(由佛教之燃燈古佛、道教之太上老君、儒家之伏羲、基督教之摩西,啟示人類),後來又有第二次普度(由釋迦牟尼、老子、孔子、耶穌,創教救人)。但由於前兩次效果不彰,因此這次由高臺神統領以往所有的宗教,對人類進行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普度,這就是高臺教的傳說與由來。

由於高臺教比佛教與天主教更懂得如何照顧越南農民,因此在短短幾年內就迅速崛起,擁有相當多的農民信徒。1926年高臺教向法國殖民政府申請登記,法國人認為高臺教的成立有助於安撫農民情緒因此予以核准,高臺教正式立案之後還曾在報紙上刊登廣告,可見當時它們的宣教手法其實是非常現代化的。

越南西寧省高臺教聖殿。
左起孫中山、雨果、阮秉謙。

西班牙高第風格的建築

高臺教的聖殿色系以天藍色、金黃色、粉紅色為主,鮮豔大膽、明亮奔放,據說是由西班牙建築大師高第的門生馬丁尼(Pedro Martino)協助設計。兩層樓高的矩形建築,融合了天主教的高大鐘樓、佛教的蟠龍石柱、回教的洋蔥拱形,以及中國建築常見的飛檐翹角、滴水瓦當等。門口懸掛的三色旗代表佛、道、儒。入口兩旁有門神的浮雕以及鏤空的高、臺二字。屋簷上還有孔雀與其他象徵長壽吉祥的動物造型。

聖殿內部非常空曠,中間只放了一個小供桌。遠處的祭壇則有一個巨型的「天眼」,天眼次一層供奉神佛仙聖,再次一層為燈、花、果,再過來是水、酒、茶,最下一層則是香爐及燭臺。兩旁窗框,無論從正面到側邊、從屋頂到牆身、從外觀到內部,到處都可看到三角形的天眼,據說這可能是神秘的金字塔意涵。整個格局類似西方教堂,兩側均有走廊。中殿兩排的蟠龍圓柱,上接希臘古典柱式,繪上雲朵與星辰的藍色屋頂,象徵神靈居住的西方極樂世界,非常夢幻。

聖殿側翼。
正午的膜拜。

金庸筆下明教的神職系統?美金一元的共濟會概念?

高臺教的神職架構相當完備,包括八卦臺(立法)、九重臺(行政)、協天臺(司法)、福天(社會福利)與普濟(宗教教育)等,同時還有護法、頭使、副使、智使等各種職稱,而且女性也可以擔任神職人員,整個系統好像是金庸武俠小說《倚天屠龍記》裡面的明教組織。而信徒根據顏色區分:黃袍代表佛教的德行、藍袍代表道教的寬容、紅袍代表儒教的權威、白袍則代表一般信眾。此外高臺教也有出家制度,必須守戒、蓄髮、獨身和素食。

高臺教也被稱為獨眼教,無論是神職人員或是一般信徒,每天都要對著象徵九重天的綠色球體「天眼」進行四次膜拜,有人認為高臺教的天眼與美金一元背面那隻金字塔上的眼睛同樣都來自全世界最大、最古老的秘密組織:「共濟會」的概念。高臺教的膜拜儀式類似伊斯蘭教,每日六時、十二時、十八時、二十四時舉行祭拜,以正午十二時那場最為隆重,也是每位觀光客必須脫鞋才能入內參觀的宗教儀式。膜拜儀式大約持續四十五分鐘,包含信眾互拜、跪拜天眼、祈禱撚香、聖樂團與合唱團表演等。

[youtub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fPZ-iEw_pEM]

越南高台教影片。

從日本黑龍會武裝部隊到著名的觀光勝地

高臺教的興衰本身就是一部越南近代史的縮影,它不僅反映了殖民地的斑斑血淚,也見證了越南1975年統一前各派系相互傾軋的複雜歷史(當時從西貢到西寧沿途就有法軍、南越軍、和好教、高臺教、越共等武裝勢力),高臺教一方面尋求獨立自衛,一方面又伺機選邊站,也埋下日後與共產黨決裂的因子。

1929年,法國人有感於高臺教的勢力逐漸坐大恐將威脅殖民政府,於是採取干預手段,導致高臺教徒反法情緒高漲;1941年法國當局逮捕范公稷為首的六名神職人員,並將他們流放至非洲東岸的馬達加斯加島,此時正值二次世界大戰,高臺教遂與日本軍國組織黑龍會合作,建立高臺教早期的武裝部隊;1955年高臺教與當時立場親美的南越總理吳廷琰(Ngo Dinh Niem)合談,決定解散軍隊,僅留一部分聖殿武警;1975年北越解放南越後,雖然高臺教在國會中擁有固定席次,但由於高臺教長期以來政治立場搖擺不定,加上過去在選擇合作對象時屢次押錯寶,因此至今仍受共產黨的嚴密監控。

如今,高臺聖殿變成越南著名的觀光勝地,宗教氣息不似往日那般的神秘,也許冥冥之中,那隻至高無上的天眼,正以轉型後的觀光產業,默默地對人類進行祂的第三次普度吧!

高臺教廣場。當年法國殖民政府官員、外交使節團,以及法軍總司令都會來這參加活動,也是早年的練兵場。

本文收錄於貓頭鷹出版《南向跫音:你一定要認識的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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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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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德青

西班牙文系、藝術研究所畢業。著有《南向跫音:你一定要認識的越南》,臉書南向跫音DVW。目前旅居美國,經營分機815的美國故事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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