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特輯之一 ── 木市集、烤全豬、「杯子裡的聖誕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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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只要到 11 月底,整個歐洲就差不多都熄火了──同學、同事開始跟你講要去哪裡度假、購物街上滿滿都是買禮物的人群;聰明的神奇海獅通常都會選在這時候上台報告,因為平常不苟言笑的德國教授們這時候都開始和顏悅色。但是,在整個德國裡最能讓人感受到聖誕氣息的,莫過於廣場上、街市邊各種攤在地上的木材板,偌大的市中心廣場忽然間變得像個大工地。

所有工人熟門熟路的穿梭──他們可能已經搭過幾十次這種聖誕市集。兩天之後,原本看起來像個大工地的廣場就會倏地組合成一個巨大的木造市集。

接著你就會在心底默默歡呼:歐耶……

聖誕市集開始啦!!

聖誕市集多建在老城區的廣場上,周圍被古老建築環繞,中間一棵巨大的聖誕樹。

聖誕市集的歷史

嚴格意義上的聖誕節雖然只有 12 月 25 號一天,但其實歐洲的聖誕節早在四個星期前就開始了。根據天主教教義,聖誕節的前四個星期是一段叫做「將臨期」(Advent)的日子,在接下來的每一個星期日各自代表了「醒悟、悔改、喜樂、平安」四種意義,聖誕市集的開放日就是在這段期間裡面。每年一到 12 月 24 號中午 12 點後,市集上的商家就紛紛收攤,帶著滿滿的荷包回家與家人團聚。

歷史上第一間聖誕市集距今已有七、八百年的歷史。西元 1434 年,中世紀末期的德國地區已經漸漸脫離自給自足的莊園型態,交易和商業開始發達起來。而在交易貨物裡面最珍貴的,就是肉品。

一場 19 世紀的聖誕市集。

位於現今德國東部的德勒斯登(Dresden)居民想在聖誕節做一頓難得的豐盛大餐,但是不知道該到哪裡去交易肉品,因此他們請求當時的薩克森選帝侯弗雷德里希二世,希望能夠在當地開闢一個暫時的肉類交易市場,讓他們能夠買到聖誕 BBQ 要用的肉類。

選帝侯同意了。10 月 13 號他發給市民一張特許狀,允許他們在聖誕節前使用聖母教堂前面的廣場來買賣貨物。因此聖誕市集的雛形,其實就是個肉製品暢貨中心的概念。

之後大家漸漸不滿足於只交易肉品,開始有人販售只在聖誕節出現的德式甜食「基督蛋糕」。德國人酷愛這種堅硬又果香濃厚的蛋糕,西元 1500 年後在德勒斯登的聖誕市集上,甚至將聖誕節前的最後一個星期一訂為「基督蛋糕日」。

基督蛋糕,充滿果香的杏仁膏夾心蛋糕。

越來越多人加入市集,賣肉的、賣蛋糕的、雜耍的、唱歌的、變魔術的,最後竟然還有牙醫!所有人只要證明自己賣的商品和聖誕節有關係,都可以進入市集販售自己的商品。於是,就像現在的台灣把「文創」兩個字玩到爛一樣,德國人自己也把聖誕節玩到不要不要的。

原本德勒斯登的肉販非常的憤怒,這原本是個賣肉市場,現在為什麼連雜耍都跑過來?而且市集也已經開始把鄰近地區的競爭者吸引過來,他們用更便宜的價格賣出肉品,已經大量壓制到本地商人的生存空間。所以在 16 世紀初期,德勒斯登的聖誕市集變得很不聖誕──

搶位置、佔位置。市政府天天接到投訴說誰誰誰賣得太便宜破壞市場行情;安保官每天都必須駐守在市集上,因為三不五時市集上的商販就會打成一團。

德勒斯登當局只好將聖誕市集的時間從一天延長到一週,之後甚至延長到整整一個月。17 世紀開始限制外地商人前來德勒斯登參加市集,所以那些商人就乾脆有樣學樣也辦起聖誕市集,同樣有名的紐倫堡、法蘭克福市集紛紛成立。因此這項傳統開始遍地開花,成為德國 12 月一道不可不看的風景。

特色聖誕市集

1. 德勒斯登:最古老的聖誕市集

這個市集除了歷史悠久以外,還有一個重要的特色就是他們的「基督蛋糕節」。1730 年,贏得大北方戰爭的薩克森選帝侯為了招待來自整個歐洲的盟友,特別在德勒斯登舉辦盛大的慶祝宴會。整場宴會的最高潮就是大道上,由八批馬才拉的動的巨型基督蛋糕。這個蛋糕由 48 位麵包師合力烤製而成,長度幾乎是三層樓高,重量則達到 1.8 噸。

西元 1730 年,重達 1.8 噸的巨型基督蛋糕。

 

沿途民眾歡呼蛋糕進城。來到市中心後,將整個蛋糕分給賓客和所有市民共同享用。時至今日,每年將臨期的第二個週日被德勒斯登訂為「基督蛋糕節」,甚至還會為這個節日選出基督蛋糕小姐。

2. 紐倫堡:最著名的聖誕市集

位於慕尼黑附近的紐倫堡市集不僅僅是因為規模盛大而有名,更是因為這個地方正是薑餅的發源地。這個地方之所以會發明出這個有名的甜點是因為它的地理位置,從東方傳來的辛香料與從南方傳來的薑正好在這裡交會。薑餅的前身是一種從埃及時代就流傳下來的蜂蜜蛋糕,當時的人喜愛蜂蜜喜愛到,甚至會在戰爭時把這種蛋糕放在身上當作避邪之物。1395 年的一封修道院書信表示,紐倫堡地區的修道院僧人利用一份古老的羅馬食譜重現了這樣的傳奇甜食,於是這樣的甜品送到紐倫堡城堡之中,由 14 個人一起用新發現的香料將它「現代化」,就變成了日後有名的薑餅。

西元 1520 年的一份手稿顯示烤製薑餅的情形,現藏於紐倫堡市立圖書館。

3. 呂能堡:中世紀聖誕市集

德國有許多中世紀小鎮。不過太有名的小鎮像羅騰堡之類的,現在都已經相當觀光客化了;甚至漢堡都有部分定點會出現類似中世紀的雜耍人,市集裡面還有讓人射弓箭、丟斧頭,賣著一件 40 歐元(1500 台幣)的亞麻襯衫。相比這些觀光地,位於北德的呂能堡還忠實保留了相當多中世紀的古老元素──包括食物。

中世紀的人消耗與攝取的熱量都相當恐怖。現代人一天攝取 2000 大卡,根據文獻顯示,中世紀一個農民一天攝取的熱量多達 6000 大卡,教士與僧侶一天 8000,貴族與國王一天甚至可以攝取超過 10000 大卡!

在呂能堡的中世紀聖誕市集裡,商人都穿著中世紀的服裝、並在零度的氣溫現場製作精緻的刺繡。攤位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熱量破表的小吃,最有名的零食是一種塗上一層厚~到~爆豬油的麵包,香料酒在巫婆故事常看見的鐵圓鍋裡冒著熱氣,連裝酒的杯子都是頗有古風的陶器,只是一個也是要價不斐──2 歐的酒水錢與 8 歐元的杯子押金(平常聖誕市集的押金只需 3 歐元)。

中世紀聖誕市集。

4. 漢堡:Santa Pauli 慾望聖誕市集

和台灣「想在一條街上吃到所有小吃」的想法不同,德國每個城市都想盡辦法讓自己的聖誕市集充滿特色。漢堡市內的聖誕市集多達 12 個,一間一間相連,讓整個漢堡看起來就是一個巨大的聖誕城,最有特色的莫過於紅燈區內的 Santa Pauli「慾望聖誕」市集。

漢堡是一個巨大的港口,有港口的地方就有為數眾多的水手,有水手的地方就有一條接著一條的情色街。如今漢堡的紅燈區已經成為北德最重要的觀光勝地,每到週六晚上各種酒吧、舞廳閃著桃紅霓虹,接待來自各地的尋芳客。

在這地方的聖誕市集當然清純不到哪裡去。攤販上掛著巨大陽具作為裝飾、賣著裸女雕塑、骷髏頭還有各式玩具(請自行想像),前方的舞台還有妙齡女郎戴著聖誕老人的帽子,在零下的氣溫穿少少跳著鋼管舞。當你拿著和你手臂一樣長的烤肉串,一邊吃一邊走過這樣的慾望城市時。孔老夫子的「食色性也」,在這裡得到完美的印證。

PS:雖然海獅在漢堡待了五年,但我才沒去過呢~~我都聽別人說的。

漢堡情慾聖誕市集 Santa Pauli。
漢堡情慾聖誕市集 Santa Pauli。

5. 慕尼黑:「粉紅聖誕」同性戀市集

對某些衛道人士來說,這個「粉紅」聖誕市集可是相當令人不舒適的一個地方──孩子開心的玩著旋轉木馬、母親則在旁邊的攤位購買椰子杏仁甜餅,一切看起來都與普通的聖誕市集沒有兩樣,但在市集不起眼的小角落,卻有邪惡與罪孽正在孳生──

2005 年,慕尼黑市政府發放許可,在史提芬斯教堂廣場前成立友善 LGBT 族群聖誕市集。同年聖誕市集開張,以「粉紅聖誕」作為整個市集的主題。廣場周圍的樹木被纏繞粉紅色的彩帶作為裝飾、木造攤位上鋪著粉紅色的桌布;販賣的鬆餅上面灑著粉紅的巧克力屑、聖誕蠟燭、手套等各種紀念品則是以粉紅色或是彩虹色為大宗。

慕尼黑「粉紅聖誕」市集 Pink Christmas。

在這裡你會看見相當多顏值爆表的男男女女(想像一下:日耳曼男性的身高外貌加上同性戀的品味),攤販也有相當比例是同性情侶,笑容滿面的販賣著各式熱食與香甜酒。除了某些攤位販賣我們平常不會看到的東西外──像是後面開洞的網狀男性三角褲,當你走在其中時最讓人印象深刻的與其說是他們的特殊,不如說是他們的平凡。

無論你對他們有些什麼樣的既定印象,在這裡你都會發現我們其實每個人都差不多。他們沒有在陰暗的森林裡偷偷敵基督,沒有在家裡地板上畫著異教的五芒星。市場販賣的種種吊飾或是小燭台都顯示,大部分的人都像普通人一樣精心布置自己的家,甚至會使用許多傳統的基督教元素,像是天使、榭寄生,甚至是十字架──

不過,帶著豹紋的。也許《威尼斯商人》裡猶太人夏洛克的一句話,就是這個聖誕市集最好的註記吧:

……難道我們沒有眼睛嗎?難道我們沒有五官四肢、沒有知覺、沒有感情、沒有血氣嗎?我們不是吃著同樣的食物,被同樣的武器傷害,被同樣的醫藥療治,冬天同樣會冷,夏天同樣會熱,……就像一個基督徒一樣嗎?

下一集我們要介紹的,就是聖誕節常見的特色美食!包括整隻在木架上、豪氣萬分的烤全豬,還有有名的香料熱紅酒 Glühwein,甚至被譽為「杯子裡的聖誕節」,敬請期待~~~

聖誕香料酒,號稱「杯子裡的聖誕節」。
神奇海獅

神奇海獅

神奇海獅先生,漢堡大學歷史碩士。
往研究之路狂奔十年之後,發覺自己的志向是天橋底下說書人;
研究的是共產黨、過的卻很資本主義;
擅長的是中世紀、卻離不開現代科技;
說嚮往自然、蚊子卻特別愛叮。
總之是一個,集各種矛盾衝突元素於一身
卻可以泰然與之共處的一個人。
神奇海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