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為何會成為「男人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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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尚懋(佛光大學公共事務學系教授兼系主任)

寫作時的我正坐在曼谷回台北的飛機上,心情可說是五味雜陳。

在曼谷爆炸事件之後,平常香火鼎盛的四面佛竟門可羅雀,軍人、警察、保全加上記者的人數,遠超過前往參拜的民眾。就連以往熱鬧滾滾的Chatuchak週末市集,人潮也大不如前。但若將鏡頭轉到晚上的紅燈區,卻維持一如往常的熱鬧。泰國觀光業佔其GDP約10%,靠著四個S,吸引著全世界的觀光客,包括:陽光(Sun)、沙灘(Sands)、海洋(Sea),以及我們今天要談的──性(Sex)。

爆炸案後門可羅雀的曼谷四面佛。(作者提供)

每當不熟的朋友,聽到我一天到晚跑泰國,通常都會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剛開始還會特別解釋是去泰國做研究,不是去洗澡的,但隨著出訪的頻率越來越高,為了避免越描越黑,我也改以一抹神秘微笑回應。儘管泰國這些年努力改善與提升旅遊品質,希望可以擺脫如此的負面形象,但我相信許多男性朋友一提到泰國,第一個想法可能還是「男人的天堂」。

事實上,泰國成為「天堂」並不是近幾年才出現的現象。

早從1960年代的越戰時期開始,泰國就吸引著無數美國大兵前往休閒與娛樂(Rest and Recreation, R & R),但往往最後成為性交與狂歡(Intercourse and Intoxication, I & I)。

越戰結束之後,美國大兵撤退,來自於歐美的男性觀光客迅速補位,泰國也成為「性旅遊」(sex tourism)的首選目的地。進入到80、90年代,隨著亞洲新興經濟體的興起,來自於日本、南韓、台灣、香港、新加坡、馬來西亞,以及近期的中國等地的男性觀光客也把泰國當成是快樂天堂。

雖然泰國性產業最大的一部分還是以服務本國男性的妓院或卡拉OK為主,但對於國外觀光客來說,最常光顧的大概還是曼谷地區的酒吧、泰國浴與咖啡廳等三類場所(當然這些場所在泰國其他主要的觀光地區也存在著)。

首先,在酒吧方面,主要集中在曼谷的三大紅燈區:Patpong、Nana與Soi Cowboy。Patpong可說是曼谷歷史最悠久的紅燈區,也是最為外國觀光客所熟知。主要是由貫穿是隆路(Silom Rd.)與蘇里翁路(Surawong Rd.)的兩條巷子(Patpong 1與Patpong 2)所構成。Patpong名稱的由來,是因為這塊區域的土地是由Udom Patpongpanich此人繼承而來。一開始時,Patpong並未被規劃成為觀光區,從1960年代開始,隨著美軍大量進入泰國,加上1966年娛樂場所法(The Entertainment Venue Act, 1966)的通過,Patpong便因為其地利之便,迅速發展成為紅燈區。

白天的Patpong呈現出與夜晚相當不同的風貌。(作者提供)

所謂的Nana主要是指以Nana娛樂城(Nana Entertainment Plaza)為主的區域,Nana娛樂城是由三棟樓所構成的ㄇ字形區域,一樓、二樓主要是以酒吧為主,包括a-go-go酒吧與啤酒吧等,三樓則是提供從事性交易的旅館為主。Nana最主要是隨著蘇昆維路(Sukhumvit Rd.)附近觀光旅館的興建而發展成為吸引外國人的紅燈區。

至於Soi Cowboy的歷史也相當悠久,從越戰時期開始便是以a-go-go酒吧的型態吸引美國大兵,到了1985年時已有超過50家的酒吧在此經營。近幾年隨著Asok商圈的發展,也讓Soi Cowboy越來越受到觀光客的青睞。

華燈初上的Soi Cowboy。(作者提供)
華燈初上的Soi Cowboy。(作者提供)

其次,以泰國浴服務為主的按摩院也是許多亞洲男性觀光客常前往消費的場所。這類的色情按摩院主要集中在曼谷的拉差達披色路(Ratchadapisek Rd.)一帶,以豪華氣派的裝潢、多樣化經營型態(營造出咖啡廳、餐廳與夜總會等輕鬆氛圍),以及上百位泰國美女作為號召,提供性服務者坐在俗稱金魚缸的玻璃櫥窗內,不斷擠眉弄眼、搔首弄姿吸引顧客,胸前的號碼牌成為彼此之間的第一類接觸。

幾年前,泰國浴大亨朱威(Chuwit Kamolvisit)甚至商而優則仕,爆料警方收賄而名氣大噪,曾經參選過曼谷市長,後當選泰國國會議員。你可以想像台灣的色情業大亨參選台北市長?而後進軍立法院嗎?泰國人對於情色業的寬容態度由此可以看出端倪。

泰國浴大亨朱威競選曼谷市長時的宣傳照。(圖:www.luxury-thailand-travel.com)

最後,不可不提著名的蛇美(Thermae)咖啡廳。蛇美咖啡廳自從1968年就開業至今,在越戰時期成為美國大兵最喜歡的休閒去處,已經成為曼谷著名的娛樂場所。原有的蛇美咖啡廳在1996年短暫歇業,新的蛇美座落在熱鬧的蘇昆維路上,雖然裝潢一樣破舊,但是仍然吸引了無數的老外與泰國性工作者。尤其在酒吧關門之後,蛇美才正式進入營業的高峰期。只要花一杯飲料的錢,彼此看對眼後,就可以享受一個歡愉的夜晚。

說到這裡,為了避免本文淪為「極樂泰國」或「極樂曼谷」,在了解完泰國性產業的情況後,接著要來回答另一個我常被問到的問題,就是:

泰國是一個佛教國家,為何性產業與性旅遊會如此興盛呢?

我主要從以下四個方面來談:

首先,在泰國的傳統文化中,女人的地位永遠是次於男人,可以說是次等公民,甚至有句泰國俗語說道:「女人是水牛,男人才是人」(Females are buffaloes, males are people, phu ying pen khwai phu chai pen khon),因此佛教鼓勵女性透過提供和尚食物或衣物等方式來積功德,如此一來女性在下輩子就有機會轉世投胎成為男人。

根據泰國小乘佛教(Theravada Buddhism)的教義,只要性工作者是為了要幫助家庭生計,或是捐助寺廟等做功德的行為(merit-making, tham boon),那賣淫便不是那樣可恥。

其次,在泰國的傳統文化中,女人扮演著較為重要的經濟角色,可說是家庭的經濟支柱。在北部與東北地區,女兒繼承家裡的不動產,例如:房子與土地,所以也必須要負責扶養父母,這時家庭的生計問題就落在了女兒的身上了,在單靠農務工作無法負擔的情況之下,便有許多的女性不得不前往清邁或曼谷等大城市,出賣自己的身體來幫助家裡,60%的泰北女性進入性產業就是為了要扶養父母。

再者,在過去一夫多妻制(polygamy)的影響之下,大部分的泰國男人除了一位大老婆(mayor wife, mia luang)之外,還擁有一到數位的小老婆(minor wife, mia noi),如此造成泰國男性風流成性(butterfly, jao choo)。一旦泰國女性面臨婚姻失敗的挫折,通常也同時面臨到生計的問題,許多的失婚婦女被迫進入性產業養家活口。失婚婦女進入性產業之後有極大的可能性會成為別人的小老婆,如此也形成一個惡性循環。

最後,泰國文化具有獨特的社會容忍,也造成男性在性行為上有較大的自由空間。根據研究顯示,75%以上的泰國男人都曾經買春,不論他們婚姻狀態如何,這樣的行為可以算是同儕之間的一種社交活動,也往往被視為是正常的娛樂。

一旦泰國女性面臨婚姻失敗的挫折,通常也同時面臨到生計的問題,許多的失婚婦女被迫進入性產業養家活口。(Bloomberg)

1997年的金融危機對於泰國的政治、經濟與社會產生了相當嚴重的衝擊,更對性產業造成不小的間接影響。從1997下半年到1998上半年這段期間,進入性產業工作的女性增加將近80%。同時,隨著泰國經濟市場的全球化,在資本主義的影響之下,產生了相當多拜金女孩,這些所謂的中產階級女性在物質主義的誘惑之下,投入性產業是以出賣身體來滿足其物質上的需求。

為此,泰國前總理塔克辛(Thaksin Shinawatra)於 2001年上台之後,便透過所謂的「社會秩序方案」(social order campaign)來管理性產業。但是由於法律執行層面存在著警察貪污等問題,使得社會秩序方案大打折扣,當初希望有效管理性產業的目的也因而落空。雖然塔克辛當初曾說過並不歡迎來買春的外國觀光客,但是從這十餘年的情況看來,泰國要在短期之內洗刷「亞洲的性超市」(The sexual supermarket of Asia)、「世界最大的妓院」(The biggest brothel in the world)、「全球性首都」(The global sex capital)等不名譽的封號,恐怕還需要全國上下投注更多的努力。

本文原刊登於「自由評論網─超A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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