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美人誌:末代皇后南芳與瑈夫人陳麗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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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末代皇后南芳有如早期電影明星。(photo from: vietbao.vn/vi/Dep/Ngam-bieu-tuong-thoi-trang-Viet-qua-tung-thoi-ky/170186899/108/ )

近百年的越南出了兩位名女人,彼此有著舅媽與外甥女的關係,她們一個嫻淑一個強勢,一個早逝一個長壽,一個出於南方一個生於北方,一個高挑一個嬌小,她們留給世人的評價也有所不同。

事實上她們的共同點很多,她們都曾活躍國際舞台,她們都來自非常富裕的家庭,她們的法語都說得比越語好,她們都篤信天主教也引發爭議,她們都生了四個以上的小孩,她們晚年都在國外,當然最重要也最吸引我的是,她們都長得美。想想我三輩子也拼湊不出這麼戲劇化的人生,所以還是認命一點來介紹她們的故事吧。

法屬印度支那第一美女阮友氏蘭

阮友氏蘭(Nguyen Huu Thi Lan,1914 – 1963),是越南末代皇帝保大的第一任正妻。她的父親阮友豪(Pierre Nguyen Huu Hao)出身天主教家庭,時任越南首富黎發達(Le Phat Dat)的秘書,後與黎發達的女兒黎氏萍( Le Thị Binh)結婚,育有兩女。1914年,阮友氏蘭出生在前江省鵝貢市,排行老么的她12歲時被送到巴黎一所著名的天主教寄宿學校Convent des Oiseaux,後來歸化法國籍,據說她與姐姐的身高比當時一般的越南女子高挑,可見家境優渥主宰了營養。

從法國高中畢業後,18歲的阮友氏蘭回到越南,有次透過法國總督的安排,在避暑勝地大勒的舞會上,邂逅了同樣剛從巴黎回國的保大皇帝,當時保大對於這位喜愛運動與音樂的美女一見鍾情,認為出身平民的她結合了西方的優雅和東方的魅力,當時她甚至還有「法屬印度支那第一美女」之稱。

1934年,21歲的保大於皇城順化正式迎娶20歲的她,當時引發了很大的爭議,其一是越南皇室不能接受天主教信仰的皇后,但保大仍堅持與她完婚。其二是婚後的第4天保大就賜予她「皇后」的頭銜,徽號南芳,意為南部的芳香,以致謝她的出生地,這在過去是不可能的事,因為阮朝皇帝在位時正妻只能封為妃嬪,等皇帝過世後才能追封為皇后, 但保大為了她打破多年來的慣例,並准許她能穿著只有皇帝才能穿的黃色衣服。

             

左:結婚大典的南芳皇后。右:西方記者說南芳皇后的側面如同寶塔。(photo from: jpkliem.deviantart.com)

見過蔣介石也認識庾澄慶的爸爸

1936年初,南芳皇后產下第一位皇子,舉國歡騰。婚後她除了生兒育女,也參與國際社交與慈善活動,她的天主教背景對拓展外交工作其實有很大的幫助,當時她接觸過的貴賓包含了老蔣總統以及柬埔寨施亞努國王等。南芳皇后的表現提升了越南女權地位,她曾要求教育單位重視小學課程裡的女性議題。1939年,25歲的南芳皇后首次正式出訪歐洲,掀起一陣旋風,當她拜謁教宗庇護十二世時媒體是這樣報導:「這位來自印度支那的訪問者沒有穿著傳統的黑色長袖長袍和面紗,而是身穿繡著龍的金色外衣、紅色圍巾、金色帽子和銀色褲子。」

1940年二戰期間,日本趁法國本土被德軍佔領無暇顧及殖民地時,趁機出兵佔領越南,但日本對越南皇室相當禮遇,並未多加騷擾。1945年日本戰敗,北越領導人胡志明要求保大皇帝退位,保大退位後在新政府擔任顧問,南芳皇后則成為越南紅十字會的重要成員,她曾響應胡志明發起的「黃金週運動」(花大錢請中國軍隊撤出北越的活動),捐出自己的黃金首飾因此被贈與紅旗金星徽章。

1946年,保大趁著到中國訪問的機會去雲南找庾家麟,也就是庾澄慶的父親,並在庾家昆明的宅邸住了一段時間。庾家麟早年在法國接受中學與大學教育,與保大是同班同學。之後保大皇帝一家人移居香港淺水灣,有次保大寫了張字條托庾家麟交給銀行經理,銀行經理看到字條馬上親自出來迎接,原來法國人長期以來都在支應保大皇帝所有海外的開銷,法國人希望用這種方式扶植保大成為魁儡。

二戰後法國勢力重回越南,南芳皇后曾寫信要求法國當局放過越南,請法國人念在過去越南曾是法蘭西聯邦的一員,不要再讓越南陷於血腥、動盪、苦難、戰爭之中,無奈皇后的呼求終究敵不過國際政治的現實。

晚年寂寞早逝

1947年,33歲的南芳皇后與五名子女移居法國坎城,那裡有她外公在20世紀初購買的產業,從此沒再回越南。1955年後,她與保大的緣分日漸淡薄,保大皇帝一生風流,在她生前他還納了三位嬪妃與數名情婦。後來她搬到法國科雷茲省(Correze)一個被森林包圍的小村莊,據鄰居說晚年的她雖有錢,但過的寂寞,保大曾探望過她幾次,小孩也都不在身邊。

1963年,她因心臟病發在家逝世,得年49,臨終時身旁只有兩位女傭,這位越南末代皇后的喪禮,除了她的子女以及幾位當地法國官員出席外,沒有造成太大轟動,連保大皇帝也沒有參加。她的墓碑用漢字與法文題字,葬在當地的公墓。她過世九年後,保大在巴黎娶了第二任正妻法國女子Monique Baudot,1997年保大以84歲高齡壽終,越南皇朝也隨之走入了歷史。

[youtub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zdkRRkk3GBs]

1955年41歲的南芳皇后移居法國,與保大皇帝互動已疏。

瑈夫人陳麗春

1954年法國人在奠邊府一役戰敗撤離越南,依照《日內瓦協定》越南在北緯十七度線被劃分成南北兩半。隔年南越進行史上首次的總統大選,出身天主教上流家庭的吳廷琰(Ngo Dinh Diem)在弟弟吳廷瑈(Ngo Dinh Nhu)的幫助下,不僅籌到選舉經費、動用秘密警察監控,更在幕後大肆作票,最後以98%的高得票率擊敗保大皇帝,成為南越首任總統。由於吳廷琰終身未婚,因此1955到1963年第一夫人的職位就由弟弟的太太陳麗春(Tran Le Xuan,1924-2011)擔任。

人稱瑈夫人(Madame Nhu)的陳麗春,出生於河內一個具有皇室血統的富裕家庭,排行老二,上有一姊下有一弟。父親陳文章( Tran Van Chuong)是越南第一位拿到法國法學博士的人,母親Than Thi Nam Tran是保大皇帝的堂姊,當年法國人稱她是東方珍珠,可見美貌天成,非常早婚,14歲就生下陳麗春。陳麗春從小受法文教育,在家都講法文,雖會講越南話卻不會寫,少女時期她喜愛芭蕾與鋼琴,在河內貴族中學Lycee Albert Sarraut就學時成績平平,後來輟學。

1943年,19歲的陳麗春與整整大她14歲的吳廷瑈結婚。吳廷瑈畢業於法國國立文獻學校,二次大戰爆發後從法國返回越南,在河內國家圖書館工作,坊間傳聞他婚前跟自己的岳母有染。婚後陳麗春放棄了原本的佛教改信吳家的天主教,兩人育有四名子女。

曾登上《時代》雜誌封面的陳麗春。(Cover Credit: LARRY BURROWS,photo from: content.time.com/time/covers/0,16641,19630809,00.html

一門特權,差點死在總統府

1955年吳廷琰上台後,身為第一夫人的陳麗春開始按照天主教義進行社會改革,離婚、墮胎、通姦、避孕、選美、拳擊、鬥雞等都成為非法活動,並關閉了妓院、舞廳和鴉片館。然而這些作風並沒有提高她的聲譽,她與吳氏家族貪污舞弊不斷,此外,她的家人在政府擔任高官也招致輿論不滿,父親是駐美大使,母親擔任派駐聯合國的觀察員,叔舅任內閣大臣,弟弟還曾向當時的企業界訛詐了不少錢。

1962年,兩名南越空軍駕駛軍機轟炸總統府,企圖推翻當時的吳廷琰總統,導致原始的法式建築嚴重受損,吳廷琰、吳廷瑈、陳麗春逃過一劫後,聘請建築師吳曰樹(Ngo Viet Thu)重新改建,根據中國風水的觀念,將建築物的正面設計成「興」字,從空中鳥瞰時它變成「吉」字,希望藉此祈求國運昌隆。重建後的南越總統府建築內部共有四層樓一百個房間,每間房都配有當時先進的電子通訊設備,牆壁天花板可耐砲擊,屋頂有專屬的直升機坪,廚房使用全套日本進口廚具,地下室有軍情中心以及綿密的地道系統……。可惜1966年重建完成時,陳麗春與吳氏家族再也沒有機會進入。

呈現興字型的前南越總統府。
陳麗春與吳廷瑈。(photo from: http://vietbao.vn/vi/Dep/Ngam-bieu-tuong-thoi-trang-Viet-qua-tung-thoi-ky/170186899/108/)

排佛導致高僧釋廣德自焚 

吳廷琰主政時期,無論在公共設施、土地稅收、商業利益、軍人晉升等政策上,明顯偏坦人數少的天主教徒,導致人數眾多的佛教徒不滿。1963年6月11日早上,為抗議吳廷琰的排佛政策,66歲的老和尚釋廣德(Thich Quang Duc)在西貢街頭當眾自焚,此舉震驚國際。

當時任職美聯社西貢分部主任的Malcolm Browne拍下釋廣德自焚照片,後來贏得普立茲獎。美國總統甘迺迪得知此事激動地說:「沒有另外一幅相片可以令全世界如此激動!」還有人形容:「在千年前基督徒被羅馬帝國迫害而壯烈犧牲後,從沒見過這麼嚴重的殉教事件!」到現場採訪的《紐約時報》記者 David Halberstam寫道:「一個活人的身體噴射著火焰,他的皮膚慢慢發泡並且起皺,他的頭被燒黑並慢慢炭化。空氣中瀰漫著人肉燃燒的氣味,我從未想過人的身體是如此易燃。我本人被震驚到連哭都哭不出來,連採訪和筆記都做不到,腦中一片混亂……。在燃燒的過程中,他沒有抽動過一塊肌肉,沒有發出一點喊叫,他本人出奇地鎮靜,和他周圍哀號的民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正當世人對自焚事件表達震驚時,陳麗春卻在電視上搖著扇子說:「他們不過是在BBQ而已,搞不好還喝醉了」,甚至表示「讓他們烤去,我們來拍手叫好就是」、「如果佛教徒想要另一次燒烤,我倒是很樂意提供汽油」等言論,導致國際上從此稱她為「龍夫人」(Dragon Lady)。

[youtub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l9xubwfldrE]

陳麗春針對高僧自焚事件的談話。

39歲守寡後的種種遭遇

美國眼見排佛情勢發展下去不利,警告吳廷琰如果不撤換他的弟弟,美方將「不會干預」未來可能發生的政變。為了安撫美國,1963年10月吳廷琰派陳麗春去美國進行遊說,但她的言詞適得其反,埋下了成為寡婦的命運。

1963年11月1日,南越將軍楊文明(Duong Van Minh)發動政變,吳廷琰、吳廷瑈兩兄弟連夜從總統府秘道逃到堤岸華人區的聖方濟各天主堂。次日清晨,吳氏兄弟遭到楊文明部下近距離開槍射殺,結束了吳氏家族9年來的高壓統治,由於陳麗春剛好在美國訪問,逃過一劫。事發不久後的11月22日,美國總統甘迺迪遇刺身亡,因時間上與動機上的巧合,有人曾懷疑陳麗春可能跟甘迺迪案有關。「現在你知道是什麼感覺了」,這是她曾經跟賈桂琳嗆的一句話。

先生遇刺後,陳麗春偕同四名子女從美國到義大利,投靠在羅馬當神父的二伯吳廷俶(Ngo Dinh Thuc)。1964年她曾試圖重返南越,但遭拒絕。1968年,她23歲的大女兒因車禍意外死亡。1971年,她在羅馬遭劫,價值超過13萬美金的珠寶不翼而飛。1980年,她的兒子代替她對當年排佛爭議向自焚的釋廣德與佛教界道歉。1986年,她的父母被她的弟弟勒死在美國華府的家中。1990年她與兒女移居巴黎,名下擁有二間公寓,一戶自住,一戶出租以維持生活開銷,據說購置這二間公寓的資金來自一位羅馬匿名伯爵貴婦。1996年她二度對釋廣德與排佛事件親自道歉。2011年,陳麗春病逝於義大利羅馬醫院,享年87高齡。

[youtub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bg9G5xBMW98]

哈佛畢業的Monique Demery 寫了一本陳麗春的書,提及陳麗春媽媽當年豔名遠播等八卦傳聞。


本文收錄於貓頭鷹出版《南向跫音:你一定要認識的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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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一個超乎你想像的迷人豐富國度!

你眼中的越南是什麼樣貌?是附近小吃店老闆娘的故鄉,學校新住民孩童的外婆家。越南路上的婦女都穿旗袍戴斗笠?大家都在湄公河的船上做生意?所謂越南菜就是各種口味的河粉?百老匯歌舞劇《西貢小姐》就是越南的樣貌?

越南,當然不僅如此!

這個受中國漢化一千年,印度影響四百年,被法國殖民一百年,美國影響二十年,還歷經整整十年海上難民潮與國際孤立的國家,擁有的輝煌歷史與偉大故事超乎你想像。

.他們的祖先曾擊敗縱橫歐亞的蒙古大軍
.他們利用長達兩百公里的古芝地道,先後打敗了法國和美國
.一萬六千公里的胡志明小徑是二十世紀軍事史上最傳奇的游擊之路
.近代亞洲第一個進入外太空的太空人來自越南
.他們的鋼琴家是亞洲第一位蕭邦鋼琴大賽冠軍
.來自越南的時尚品牌Ipa-Nima深受王菲、希拉蕊喜愛
.越南料理讓布萊德彼特和安潔莉娜裘莉流連忘返

今日越南是個迅速發展的國家,一度成為台商投資創業的天堂。但在這之前,英國作家毛姆踏足於此,喜劇泰斗卓別林千里迢迢來這裡度蜜月,榮獲二十一次諾貝爾文學獎提名的作家格雷安‧葛林在這裡吸鴉片、大啜苦艾酒。他們融合的法國風情與漢人特色的建築,以及風情款款的成片梧桐樹海,均優雅得令人驚嘆。

本書作者隨夫婿進駐越南兩年半,親身體驗了越南的文化、建築、現代藝術、越戰遺址、美食佳餚,當然還有超市裡的零食、拖鞋、手工藝品、報刊雜誌,她以令人動容的真誠仔細觀察,並用輕鬆的筆調娓娓道來,從歷史故事、文藝漫遊到食樂札記、在地生活,你會既驚訝又著迷地發現,越南,原來是一個如此豐富的迷人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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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德青

西班牙文系、藝術研究所畢業。著有《南向跫音:你一定要認識的越南》,臉書南向跫音DVW。目前經營分機815的美國故事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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