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教條》的原型──讓皇帝與蘇丹顫慄的阿薩辛(Assass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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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教條》(Assassin’s Creed)從 2007 年上市以後,裡面流暢的跑酷動作、各式各樣的袖劍與裝備、最重要的是那帥死人不償命的刺客主角阿泰爾,在短短的幾年內就風靡全球。據統計,《刺客教條》系列作直至 2013 年 3 月為止已經賣出超過 7300 萬份,成為該軟體公司最暢銷的遊戲,其中提到的神秘暗殺組織阿薩辛(Assassins)的名聲也跟著紅遍二十一世紀。

但是大家知道阿薩辛是怎麼來的嗎?

大家知道,阿薩辛曾經靠著刺客建立過一個王國嗎?

它又是怎麼消失的呢?為什麼在過了八百多年的今天,阿薩辛的名聲依舊讓人癡狂?

讓我們回到千年前的伊斯蘭世界……

十字軍東征,是的,就是羅馬教皇烏爾班二世Urbanus II, 1042- 1099)策畫的那場到耶路撒冷的小小員工旅遊,撼動了整個伊斯蘭世界。先是土耳其、接著敘利亞、黎巴嫩、大馬士革、約旦,一個一個淪陷。

各國蘇丹束手無策,而伊斯蘭共主哈里發整天沒幹別的,就是忙著把一個又一個頭銜加到那些可能可以抵禦外侮的蘇丹身上。比方說一位蘇丹努哈丁,他的頭銜是:

埃米爾.將軍.大帝.公正者.真主之助.勝利者.獨一無二者.我教之基石.伊斯蘭之柱.伊斯蘭之光.生靈之庇護.王朝之友.法律之佐.國之重寶.眾王之王.蘇丹們的衛護.異教徒叛徒之懲罰者.穆斯林軍隊之首腦.勝利之王.諸王之王.勝利之光.伊拉克及敘利亞領袖.伊朗征服者……

不過這些被伊斯蘭史家稱為「…… 以下簡稱蘇丹」的伊斯蘭領袖們依舊抵擋不了歐洲武士的進攻。隨著耶路撒冷的淪陷、血洗聖域後,伊斯蘭諸國反而陷入相當嚴重的內部鬥爭裡,大家為了是戰是和爭吵不休。

「阿薩辛」就誕生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中。

阿薩辛靠著恐怖鎮壓與暗殺,終成為整個伊斯蘭世界最惡名昭彰的激進暗殺團體,然而不只伊斯蘭世界,基督教陣營的將軍、國王甚至耶路撒冷皇帝都陸續死在阿薩辛的手裡。遠征而來的歐洲人大為驚駭,人人自危,一度將之稱為「暗殺派」,而隨著時光的推移,阿薩辛也逐漸同刺客劃上了等號,可以說阿薩辛派正是歐洲刺客文化的源頭。

「山中老人」哈桑,手裡拿著大馬士革彎刀

創立阿薩辛的傳奇人物是綽號「山中老人」的哈桑.伊本.薩巴。令人驚奇的是相較於阿薩辛的惡名昭彰,哈桑在伊斯蘭史家的評價倒是相當正面。他被形容為博學、雅好詩歌又醉心於科學。在許許多多傳聞裡,他是有名的伊斯蘭詩人歐瑪.卡揚的知心好友,並熱愛著數學及天文學。早年因為宮廷內亂被逐出埃及,到處流亡了一陣後,於 1090 年忽然攻占了位於波斯境內的阿拉穆特要塞。阿拉穆特,在當地語言裡便是「鷹巢」。

哈桑在那裏建立了一個政治宗教的複合組織,而為了在亂世之中更好的實現自己的宗教理想,哈桑開始培養自己的武裝勢力,阿薩辛派正式形成。而在這個組織裡面,刺客正是一種極具威懾力的武器。

刺客訓練

和所有秘密組織一樣,阿薩辛有著嚴格的階級區分。從初入門的學徒到大老師,按他們的知識、能力與勇氣分成不同等級。在思想訓練上面,阿薩辛有其獨特的訓練方法,《馬可波羅遊記》中有過非常有趣的記載:

「哈桑在兩山之間,山谷之內,建一大園,美麗無比。中有世界之一切果物,又有世人從來未見之壯麗宮殿,以金為飾,鑲嵌百物,有管流通酒、乳、蜜、水。世界最美婦女充滿其中,善知樂、舞、歌唱,見之者莫不眩迷。」這個園子一切都按照人類對天堂的想像所打造,只是平時都用巨石擋住入口,一般人根本無法入內,只有經過哈桑的允許才能進入「天堂」。

阿拉穆特城堡,位於今伊朗,wiki資料圖片
阿拉穆特城堡,位於今伊朗,wiki資料圖片

這樣一個完美的「新兵訓練中心」,照理說報名應該非常踴躍才對。但問題是這樣一個逸樂的場所,能夠訓練出阿薩辛要的戰士嗎?

哈桑自有辦法。他定期招募的戰士在訓練一段時間之後,就會用一種迷藥將他們迷倒,送入花園。等到他們醒來之後,朦朦朧朧就被眼前的精緻華美所震撼。

他們真的認為自己來到了「天堂」。

在盡情享受幾個星期後,哈桑又會把他們迷倒。等到他們醒來之後,一切又都回復了原樣。年輕人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天堂,會感到非常失望,此時哈桑就會表示「只要你拼死完成交給你的艱鉅任務,在死之後,你就能永恆的留在「天堂」。

這也就是為什麼阿薩辛的刺客往往無懼死亡,甚至渴望死亡的原因。他們不顧性命去執行刺殺任務,並常能獲得巨大的成功。不過自然,《馬可波羅遊記》的低可信度世人皆知,畢竟該書本來就是帶著浪漫的角度描述東方異域的。真正史實上考究過的訓練方法,有趣度就稍微低了一點。不過,歷史也證實這是訓練恐怖份子、刺客、死刑執行人甚至集中營士兵最有效的方法:酒精和毒品。

穆斯林不喝酒,所以哈桑使用的毒品是大麻。阿薩辛成員從容就義的壯士精神,被認為是吸食大麻(haschisch)後,才顯現出這種神勇的不怕死精神。所以他們稱阿薩辛成員為「haschaschin(吸大麻者)」,後來被訛傳成「Assassins」,竟然變成這個神祕組織的正式名稱。

初試啼聲

成立才短短兩年,阿薩辛的第一場任務就獲得了巨大的成功。1092 年,一名叫布 • 塔希爾 • 阿拉尼的刺客化裝成遜尼派教徒深入塞爾柱土耳其,用匕首刺死了號稱「國之綱紀」的蘇丹穆克。塞爾柱是遜尼派中興的最大功臣,自然被什葉派的阿薩辛視為眼中釘。這場刺殺導致的直接結果,居然是一整個塞爾柱帝國的永遠分裂,從此以後塞爾柱再也沒有團結過,在無數的內鬥中退出歷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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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薩辛的處女作──刺殺塞爾柱蘇丹

而這只是阿薩辛的第一支舞而已。此後無論是基督教還是伊斯蘭教,紛紛都有首領死在阿薩辛手裡的刀劍下。

1099 年,徹底控制阿勒坡

1103 年,敘利亞國王瑞德旺身旁,只剩下阿薩辛黨羽

1106 年,大馬士革蘇丹將阿薩辛成員視為心腹

1124 年,伊拉克領袖,「伊斯蘭的榮耀」——阿布.薩德.哈拉威被暗殺。

1126 年,摩蘇爾強人阿波索也喪生在阿薩辛的恐怖暗殺中。

伊斯蘭史家用驚奇的筆調紀錄下這場暗殺:阿波索在長衫下穿了一件鎧甲,可以刀劍不入,四周環繞著衛兵,每人的防護直到牙齒,但蘇丹還是難逃厄運。在每周五的清真大寺裡,所有人照例頂禮膜拜的當下,殺手們忽然拔刀而起,撲向阿波索連刺幾刀,但都沒穿透鎧甲,忽然間響起一個聲音:「刺高一點,刺他的頭!」於是殺手將匕首朝向阿波索的額頭、咽喉刺去,亂刀如雨下,阿波索當場斃命……

這就是阿薩辛。雖然暗殺計畫都是在極機密的作業下進行,但暗殺活動絕對是選在大庭廣眾間進行,而且人越多的地方越好,這就是為什麼暗殺的地點常常在清真寺。對哈桑而言,暗殺不僅僅是除去敵人,而是要告訴全伊斯蘭世界阿薩辛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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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王者天下》裡的薩拉丁

不是沒有人想除去阿薩辛。大馬士革蘇丹心腹雖然是阿薩辛的人,但是皇子布瑞卻痛恨阿薩辛,1129 年皇子在大馬士革皇宮「玫瑰之塔」裡刺殺了蘇丹心腹,但不久後即被阿薩辛的黨羽暗殺。

塞爾柱蘇丹桑賈爾曾領兵討伐阿薩新,然而一天早晨,桑賈爾醒來時卻看到枕邊放著一把匕首和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如果我對蘇丹不懷善意,那麼枕邊的匕首就會插在蘇丹的胸口了。蘇丹應當知道,我此刻就算身處孤山絕頂,也能指揮閣下左右之人。」

從此塞爾柱王國再未征伐過阿薩辛派的城堡。即使是伊斯蘭世界最偉大的蘇丹薩拉丁也曾發動過對阿薩辛的討伐,但也被類似的恐嚇方法打消了念頭。只是薩拉丁的枕頭旁邊除了匕首和紙條外,還多了一塊毒蛋糕。

就連聯合阿薩辛的團體也為它的紀律感到恐懼。當時的耶路撒冷國王、獅心王理查的侄子香檳的亨利(henrico de Champagne)伯爵計畫與阿薩辛結盟,雙方在要塞阿卡夫(al-Kahf)會面。亨利當時對阿薩辛的勢力一無所知,想知道阿薩辛的軍事力量到底如何。

哈桑的繼任者一語不發,轉頭看了看身旁的侍衛。其中一名侍衛點了點頭,立刻衝到窗邊跳下城牆當場摔死。

亨利和耶路撒冷的將軍們都嚇壞了。這時哈桑看著另一名侍衛,另一名侍衛毫不猶豫的掏出匕首劃開自己的脖子,血流滿地後也倒地身亡。

哈桑對面沉似水的亨利輕輕說道:「這樣的士兵,我還有大約六萬名。」

哈桑死後,阿薩辛派不斷發展,此後的首領都被尊稱為「山中老人」或者「哈桑 N 世」,並且在利益的驅使下不斷擴張暗殺範圍,由最初的僅限中東地區的掠奪,逐漸擴展至歐洲、非洲和東亞,巔峰時期佔領了300 多座城堡,儼然成為了「刺客國家」。

加諸在阿薩辛身上的榮耀與憎恨到達了頂峰,基督教與伊斯蘭教世界都在阿薩辛的掌握之中。劉鬱在《西使記》裡說:整個國家的兵團都是刺客,他們引誘士兵、要他們手刃父兄證明自己的忠忱,然後才得以進入兵團。

毀滅

基督教和伊斯蘭教都拿他沒辦法的組織,只有一個更強大的外來勢力才能毀滅它。

是的,那就是蒙古帝國。

這裡給那些還要考大學指考的高中生們,一個小小的世界史答題技巧:只要當題目寫「西元十三世紀時,發生了 XXXX 的事情/OOO 文明忽然中斷/ZZZ 從此消聲匿跡,請問是發生了什麼事件?」

這時候不要懷疑,填蒙古西征就對了。蒙古騎兵在當時簡直是歐亞文明的超級王水,摧枯拉朽、無堅不摧。曾經在歐亞相戰不休的各團體,波蘭騎兵、俄羅斯、塞爾柱、條頓騎士團,現在都平等的在蒙古鐵蹄下遭受毀滅打擊。

暗殺團體阿薩辛當然也不例外。1251 年,元憲宗蒙哥即蒙古大汗位,派自己的弟弟旭烈兀率兵展開第三次西征,任何不願臣服的勢力都將遭到毀滅。

阿薩辛以為它可以像對待所有伊斯蘭國家那樣的征服蒙古,毫無顧忌的搶劫蒙古商隊,並且策畫了對蒙哥的暗殺。

但他們想錯了,蒙古不但沒有因為暗殺退卻,反而將阿薩辛列為重點討伐對象。阿薩辛狠,但蒙古比他們還狠。阿薩辛控制的城市一個接著一個陷落,有些甚至不到一天的功夫,蒙古軍都還沒打來,阿薩辛就被憤恨的當地居民趕跑。

於是,阿薩辛做了一件常人都無法接受,但其實十分合理的事情:

常言說,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這句話說的很簡單,但是真的去找自己將近一個多世紀的敵人談聯合,心態上還真的蠻難接受的。

對阿薩辛來說這完全沒有問題,它派出使節來到基督教世界,希望與伊斯蘭聯合對抗蒙古。

不用說,這個提議被基督教拒絕了。當時按照基督教諸國的想法,蒙古會和伊斯蘭打成一團,然後基督教文明會坐擁漁翁之利。

當然,基督教世界也想錯了。蒙古踏平了伊斯蘭、蹂躪了東歐,最後讓整個基督教文明在蒙古帝國下顫抖。不過這也是後話了。

蒙古軍圍攻阿拉穆特要塞阿薩辛的提議在被基督教拒絕之後,知道自己即將迎來末日。殺到鷹巢時,末代山中老人魯兀乃丁在城堡外豎起了白旗,以保全其信徒和百姓的性命。阿薩辛勢力下尚餘的一百多個城堡也跟著投降。蒙古人在解除掉他們的武裝後,夷平了鷹巢,將其中的財物全部洗劫。

不過,最終旭烈兀背棄了自己的承諾,下令將阿薩辛派的所有成員全部殺死,「雖在繈褓者亦不倖免」,末代山中老人魯兀乃丁也在求見大汗的路上被蒙古人的馬蹄踩成了肉泥,從此阿薩辛派正式退出了歷史的舞臺。

阿薩辛的歷史結束了,但刺客的歷史永無止盡。《刺客教條》以阿薩辛為藍圖,在各時代中都上演著暗殺戲碼。在真實歷史中發生的種種暗殺雖然已經與阿薩辛無關,但背後的精彩度可完全不遜於虛構世界。

最新作品《大革命》的時代背景是十八世紀的法國,剛好,法國大革命時期也發生了一次驚天動地的暗殺事件。

我們繼續看下去……

繼續閱讀:法國大革命的真實暗殺:《馬拉之死》
神奇海獅

神奇海獅

神奇海獅先生,漢堡大學歷史碩士。
往研究之路狂奔十年之後,發覺自己的志向是天橋底下說書人;
研究的是共產黨、過的卻很資本主義;
擅長的是中世紀、卻離不開現代科技;
說嚮往自然、蚊子卻特別愛叮。
總之是一個,集各種矛盾衝突元素於一身
卻可以泰然與之共處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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