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號:[可能有雷] 影集《西方極樂園》中的音樂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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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年假期間,終於把之前很紅的影集《西方極樂園Westworld)》補完了。

這部乍聽之下佛海無邊的電視劇,其實改編自 1973 年的驚悚科幻片《鑽石宮(Westworld)》。故事描述一個以美國西部拓荒史為背景的未來主題樂園,園中的 NPC 全部都是極度仿真的機器人。身為玩家的遊客,可以對這些機器人為所欲為,直到某一天,機器人因為發生「故障」而開始殺害遊客……

人工智慧覺醒之類的題材固然有趣,而強納森.諾蘭J.J.亞伯拉罕等大牌共同擔任製片人,似乎也是品質保證。然而,真正讓 Mr. Friday 產生追劇動力的,還包含《西方極樂園》當中的音樂部分。

〔以下可能有雷〕

藉著這段片頭的風格,我們可以預視整部影集將充斥著不同的隱喻。而當中最重要的「配角」,就是那架會自動演奏的紙捲鋼琴

紙捲鋼琴盛行於二十世紀初,相當於那個年代酒吧中的點唱機。它的特色,除了自動演奏之外,還包括能夠同時彈奏突破人體十根手指頭界限之更大音域的第十一個音。因此,當時的作曲家如拉赫曼尼諾夫德布西等,都曾經為紙捲鋼琴創作樂曲。而紙捲的製作如同程式編碼,記錄著機械裝置該如何演奏、討好聽眾。論及人類對於機器人的情感投射,紙捲鋼琴正是屬於那個年代的代表。

在影集中,紙捲鋼琴雖然不是主角,但也不曾失去存在感。女主角每天早上伴隨著紙捲鋼琴聲醒來,象徵著日復一日、早就被安排好的機器人生。更有趣的是,這架紙捲鋼琴所彈奏的音樂,似乎有種熟悉的黑色幽默,不時對當下的場景進行呼應。

你沒聽錯,這架符合西部時代背景的調皮紙捲鋼琴,彈奏的是一首首經典的搖滾曲目。

〈Black Hole Sun〉,是搖滾樂團 Soundgarden 在 1994 年的單曲(♫ 原曲)。經過音不太準的紙捲鋼琴重新詮釋,竟然多了點西部片的韻味兒。除此之外,英國樂團 The Animals 版本的民謠〈The House of the Rising Sun〉(♫ 原曲)、菸酒嗓歌后艾美.懷絲的歌曲〈Back to Black〉(♫ 原曲)、另類搖滾樂團 The Cure 的單曲〈A Forest〉(♫ 原曲)等等,都曾被《西方極樂園》的紙捲鋼琴彈奏出。

對樂迷來說,這台紙捲鋼琴可以說是彩蛋製造機。不過,除了為樂迷提供驚喜之外,《西方極樂園》的配樂者賈瓦第(Ramin Djawadi)似乎還有其他用意。

他在專訪中表示,《西方極樂園》不是那種可以隨時插入時下口水歌做為配樂的肥皂劇,所以紙捲鋼琴成了一個很好的媒介,能夠讓不同時代的音樂融入情境。至於,為什麼要選擇不合時空背景的曲目?

最主要的原因,其實類似電影《全面啟動》的陀螺:透過這些耳熟能詳的歌曲,讓觀眾的耳朵可以分辨眼前這座足以欺騙一切感官的超仿真西部世界,畢竟只是座人造樂園,假的!

為了達成這樣的效果,賈瓦第後來甚至把幾首搖滾經典改編成管弦樂版,成為紙捲鋼琴演奏之外的正式配樂。 

喜歡英國搖滾樂團 The Rolling Stones 的朋友,應該能夠聽出上面這段驚險刺激、卻又經常出現在西部片中的大劫案場景,其背景音樂用的是 1966 年的單曲〈Paint It Black〉(♫ 原曲)。

特別註明年代,為的是讓大家知道那是「義大利麵式西部片」風靡影壇的年代。因此將當時的經典歌曲重新以西部片配樂的風格呈現,想必能夠喚起那個年代資深影迷的觀影回憶。而搖滾樂代表的反叛意象,也成了《西方極樂園》中機器人叛亂的明顯意象。

更重要的是,賈瓦第成功透過音樂傳達,就算是這麼讓人熱血沸騰的西部搶案,其實都是遊樂園中精心規劃的演出罷了。

而在這麼多首經典搖滾曲目的引用中,又以英國搖滾樂團電台司令( Radiohead )的歌曲最多。雖然眾人皆知導演諾蘭兄弟是電台司令鐵粉,但那張有〈Paranoid Android(偏執的機器人)〉的專輯「OK Computer」,說不定才是讓劇組決定大量使用電台司令的主要原因。

影集中使用了紙捲鋼琴版的〈No Surprises〉、〈Fake Plastic Trees〉,以及邀請經常改編流行歌曲的維他命弦樂四重奏演出〈Motion Picture Soundtrack〉,不斷向觀眾暗示這些歌曲歌詞中所傳達的無奈、虛假與壓抑。就連在故事最後,當電台司令以蕭邦 E 小調前奏曲寫下的〈Exit Music (For A Film)〉緩緩響起,觀眾也會下意識地感到不安:完蛋,悲劇要發生了!

前面提到,在影集《西方極樂園》中充滿各種隱喻。從莎士比亞的戲劇台詞、米開朗基羅的壁畫「創造亞當」到電台司令的音樂,劇組無所不用其極地用各種藝術傳達樂園中機器人的處境。除了上述那些搖滾經典曲目,《西方極樂園》其實還用了一首古典音樂,成為貫穿全劇的聲音符號。

它是讓機器人開始產生 bug 的程式碼,也是劇中程式設計師去世的兒子最愛的曲目:Rêverie

劇中把「Rêverie」這個字翻作「冥思」,彷彿它足以讓機器人回憶、思考、作夢。但在音樂術語中,這個字是「夢幻曲」的意思,作曲家用它為那些帶有幻想氛圍的旋律命名。於是,影集《西方極樂園》的配樂中不時出現法國作曲家德布西的鋼琴小品〈夢幻曲〉,來暗示這段讓機器人「冥思(變異)」的程式碼。

賈瓦第同時也是影集《冰與火之歌:權力遊戲》的配樂者,他對自己最大的期許,是為影集寫下令人印象深刻的主題旋律,讓路人一聽到這些音樂,就會心想:

「糟糕,節目要開始了!」

而他在《西方極樂園》中的改編創作的確精彩。在燒腦的劇情之餘,他的配樂成了樂迷們回味無窮的西部音樂彩蛋之旅!

[Mr. Fri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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