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種起源》的起源】百感交集的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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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因為收到華萊士寄來的一封信,讓達爾文開始了手忙腳亂的生活。前情提要請參閱【改變達爾文命運的一封信】

屋漏偏逢連夜雨

收到華萊士寄來讓達爾文手足無措的信同時,達爾文在家裡也是過得焦頭爛額的,因為達爾文第四個小孩亨麗艾塔(Henrietta E. Darwin)感染了白喉(diphtheria),第五個小孩喬治(George H. Darwin)在住宿學校那邊起了麻疹(measles),而最小的孩子小查爾斯.達爾文(Charles W. Darwin,第十個小孩!)在這個月份感染了猩紅熱(scarlet fever)。

大約在1858年那時候,傳染性強烈的白喉在英國地區撒野。達爾文和他太太艾瑪(Emma Darwin)開始輪流照顧亨麗艾塔,但他們實在是很擔心,所以還特別找了艾瑪的姊姊伊莉莎白(Elizabeth Wedgwood)前來一起照顧亨麗艾塔。不止如此,他們還將當時在他們家裡作客的朋友給「趕」回家。就如達爾文在6月23號寫給胡克(Joseph D. Hooker)的信中說的:

“It was very lucky you did not come here on last Saturday, for the attack began that morning, & our friends had to go.”

(幸好你上星期六沒有來,因為亨麗艾塔的白喉症狀就是從那天早上開始的。而我們也必須請當時在我們家裡作客的朋友回家)

雖然亨麗艾塔(當時15歲)一直都是體弱多病,但她最後還是撐過了這段白喉的流行期(順帶一提,第一個諾貝爾生理醫學獎於1901年就是頒發給血清在治療白喉的貢獻)。而在學校起了麻疹的喬治(當時時13歲),因為達爾文和艾瑪實在是分身乏術了,只能請學校那邊照顧。

當小查爾斯開始有猩紅熱症狀的時候,達爾文就祈禱著希望不是猩紅熱,因為就在這段期間左右,在達爾文住的這個小城鎮唐恩村(Downe,在倫敦的東南方約23公里的地方)就已經有三個嬰兒被猩紅熱帶走了他們還準備要發芽的生命歷程,而且還有其他幾個正在和猩紅熱奮戰。

猩紅熱在現今的社會當中已經不是一種致命性的疾病。但是在當時十九世紀的時候,猩紅熱可是一種會令人聞風喪膽的病症。不止是小查爾斯,達爾文之前的小孩幾乎都和猩紅熱有過一場生命的拔河。而除了小查爾斯之外,其他的都成功地撐過猩紅熱的威脅[1]

1858年6月28號星期一,小查爾斯.達爾文過世了,得年一歲半(出生於1856年12月6號)。

達爾文的太太,艾瑪抱著他們最小的小孩,小查爾斯・達爾文。1857 年。
達爾文的太太,艾瑪抱著他們最小的小孩,小查爾斯・達爾文。1857 年。取自 Keynes 2001.

達爾文在這個月不僅失去了他最小的兒子,也要努力保護他「孵」了將近二十年的精神上的小孩。達爾文在小查爾斯過世的隔一天(1858年6月29號),就寫信給他最親近的朋友也是他最信賴的研究夥伴胡克:

“It was the most blessed relief to see his poor little innocent face resume its sweet expression in the sleep of death. Thank God he will never suffer more in this world.“

(看著他可憐又無辜的臉在沈睡中過世時,那甜美迷人的表情又浮現在他臉上,實在是令人感到很慰藉。終於,他再也不會承受任何痛苦了)

同時,在這封信的結尾中,達爾文同樣掛心著他「精神上的小孩」,寫著:

“You shall hear soon as soon as I can think.”

(你應該很快就會再收到我的消息,當我的腦袋可以再次開始運轉的時候)

果不其然,達爾文在同一天稍晚的時候,馬上就又提筆寫信寄給了胡克另一封信。

內憂已經無法挽回了(失去了最小的孩子),大概也只能將心力寄託在研究上,一方面轉移傷心的焦點,或許更重要的是,還要看看能不能將自己精神上的小孩「正名」!

愛食假細膩的達爾文

在這一封信中,我們大概可以感受到達爾文猶豫不決的天人交戰一面。他想要盡力的保住他畢生的心血,但又害怕如果做得不好看的話,之後被華萊士反將一軍的話,他一生的名聲都毀了!達爾文對胡克說了:

“I daresay all is too late. I hardly care about it.”

(一切真的都太晚了,我已經都不在意了!)

但是接著又說了:

“I really cannot bear to look at it. Do not waste much time. It is miserable in me to care at all about priority.”

(我真的是無法承受了,不要為了我浪費太多的時間。我真的是個可悲的傢伙,腦中只在意發表的優先權!)

同樣地,達爾文寫信給當時在維多利亞科學圈當中舉足輕重,又是他很親密且敬重的朋友萊爾,詢問萊爾的意見當中,也透露著他舉棋不定的心。但又不敢自己做決定,以免自己成為千古罪人,一輩子揹著「搶」了華萊士的文章發表優先權的罪名。

在6月25號寫給萊爾的信中,達爾文不斷地強調,他真的沒有「偷」華萊士文章中任何的想法,他已經針對這議題耗費了他大半輩子了:

“There is nothing in Wallace’s sketch which is not written out much fuller in my sketch copied in 1844, & read by Hooker some dozen years ago. About a year ago I sent a short sketch of which I have copy of my views to Asa Gray, so that I could most truly say & prove that I take nothing from Wallace.”

(在華萊士的這篇文章中,和我在 1844 年寫的草稿比較的話,你找不到任何一個華萊士有提到的重點是在我的草稿裡找不到的。而我的這篇草稿,也已經在很多年前就已經給胡克看過了。而大約一年前左右,我也寫了個簡要的草稿寄給格雷,所以我真的可以說明並且證明,我真的沒有從華萊士的文章拿了任何新的想法)

接下來,在同一封信中,達爾文開始矯揉做作以哀兵姿態讓萊爾知道,他是如此不願意侵害到華萊士的權益。但也強調,現在的我,已經跟之前不一樣了,我很願意將我這大逆不道的想法發表啊!

“But as I had not intended to publish any sketch, can I do so honourably because Wallace has sent me an outline of his doctrine?  I would far rather burn my whole book than that he or any man should think that I had behaved in a paltry spirit…

If I could honourably publish I would state that I was induced now to publish a sketch (& I should be very glad to be permitted to say to follow your advice long ago given)…

I will never trouble you or Hooker on this subject again.”

(但我一直都沒有要發表我的草稿的打算,我真的可以因為收到華萊士的文章後,光明正大地發表我的研究嗎?我情願將我所寫的草稿全都燒掉,也不想要華萊士或是其他人會認為我是如此小心眼的人…

如果我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發表我的研究的話,我真的是非常的樂意發表我目前初步的成果(現在的我,可以打從心底跟你說,我真的應該聽你之前的意見,先發表我初步的研究)…

我絕對不會再因為這件事情打擾你和胡克了)

但這實在是事關重大,達爾文大概是坐立難安,隔天(6月26號)馬上又寫了一封信給萊爾,並且自己開始腦補:

“Wallace might say ‘you did not intend publishing an abstract of your views till you received my communication, is it fair to take advantage of my having freely, though unasked, communicated to you my ideas, & thus prevent me forestalling you?’”

(華萊士可能會說:你根本就沒有打算發表你的研究,直到你收到了我的信。我毫無保留地和你分享我的想法及研究,雖然我沒有問你是不是也在進行這樣的研究,但你這樣佔我便宜,避免我搶了你發表的優先權,這樣真的公平嗎?)

達爾文最後做了個明智之舉?將責任都推給萊爾,希望萊爾可以幫他做決定,看要如何擺平華萊士這惱人的信件:

“I have always thought you would have made a first-rate Lord Chancellor; & I now appeal to you as a Lord Chancellor.”

(我一直都認為如果你是法官的話,你一定會是個一流的大法官。所以我現在希望你可以在這件事情上扮演法官的角色,替我決定如何來處理這件事情)

「策劃」達爾文和華萊士的共同發表人! 左邊為萊爾,右邊為胡克。 兩張圖片接取自 The Correspondence of Charles Darwin Volume 7
「策劃」達爾文和華萊士的共同發表人! 左邊為萊爾,右邊為胡克。 兩張圖片皆取自 The Correspondence of Charles Darwin Volume 7

身為達爾文最要好的兩個朋友:萊爾和胡克。也沒有讓達爾文失望,在這個月底(6月30號)就合寫了一封信到林奈學會(Linnean Society)準備要讓達爾文和華萊士一起共同發表這個大發現:

“The accompanying papers, which we have the honour of communicating to the Linnean Society, and which all relate to the same subject, viz. the Laws which affect the Production of Varieties, Races, and Species, contain the results of the investigations of two indefatigable naturalists, Mr. Charles Darwin and Mr. Alfred Wallace.

These gentlemen having, independently and unknown to one another, conceived the same very ingenious theory…”

(我們很榮幸地附上這幾篇研究文章給林奈學會。這幾篇都是探討同一個主題,也就是會影響生物變種、種族及物種形成的法則。是兩位努力不懈的博物學者:達爾文先生和華萊士先生的研究成果。

這兩位紳士事先並不知道彼此的研究,但各自獨立地出發展一樣,並且是如此原創性的理論…)

什麼?華萊士的文章就要這樣被發表了,華萊士到目前對這一件事情還是一無所知(十九世紀的時代,沒有像我們現在一樣可以直接發一封電子郵件,或是在社群媒體上的個人網頁裡留言給對方,馬上就可以知道發生什麼事情)。而且華萊士還是第二作者,達爾文是第一作者!

一件歷史事件基本上都可以從不同的角度來探討,而看到的觀點或是給人的感受常常就會迥然不同。

下一次,讓我們從華萊士的角度來看這整件精心策劃的發表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待續)

[1] 達爾文的第三個小孩,瑪麗(Mary Eleanor Darwin)早夭:1842年9月23號 – 10月16號,出生約三個禮拜就過世了,死因不明。

蔡阿修

蔡阿修

表面上看似是個演化學家及古生物學家,其實只是喜歡聊聊天、打打嘴泡並自以為是個哲學家的嘴泡哲學家。

<- - - 期望自己可以像這張照片一樣,用不同的角度來看世界,提供不一樣的思考方向。
蔡阿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