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蜘蛛網】白痴與天才:孔融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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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也不時會看到一些新聞(尤其在美國&尤其是猶太人),什麼 8 歲上大學啦、9 歲開始創業啦、14 歲雙碩士學位等諸如此類的變態行徑,讓人好生羨慕之餘,又會反思,像這樣從小天賦異稟的神童,人生會是幸福的嗎?

三國時代中,英雄豪傑何其多,有幾個神童不足為奇,上一篇所提到的諸葛恪就是神童的典範。史書記載他「少有才名,發藻岐嶷,辯論應機,莫與為對」,「岐嶷」意思是年幼聰慧,官方神童無誤。

前篇也提過,諸葛恪的父親諸葛瑾是東吳大將軍(孫吳第二高將軍職,僅次「上大將軍」),叔父是蜀漢丞相諸葛亮,家族基因優良,神童剛好而已。有關諸葛恪的傳記就記錄不少有關他年少時的天才事蹟:

一、一日孫權大宴群臣,孫權見到一旁出席的諸葛瑾臉長,一時興起,就命人牽了一頭驢子,拿毛筆在驢子身上寫「諸葛子瑜」四字,開開諸葛瑾的玩笑(諸葛瑾字子瑜),諸葛瑾見此也只能摸摸鼻子認栽,沒想到年幼的諸葛恪走向那頭驢子,接過毛筆補上「之驢」,變成了「諸葛子瑜之驢」。諸葛恪此舉讓宴會的氣氛達到高潮,孫權也盛讚諸葛恪年紀輕輕竟懂得為父親解圍,就把那頭驢子送給了他。這也就是我們所謂「面子」的由來。

二、一日孫權問起諸葛恪:「你覺得老爹跟你叔叔,哪個比較屌啊?」諸葛恪回:「我老爹。」孫權又問:「為什麼?」諸葛恪回:「因為我老爹選了一個好老闆,而我叔叔不是,所以我老爹比較屌。」孫權聽完又開心得不得了。

三、前文提過諸葛恪做過太子孫登的伴讀書僮,由於孫登人沒什麼架子,所以相處起來就是好朋友。孫登跟諸葛恪有次大概是在打球,孫登一招拉桿上籃,進球,垃圾話了一下:「阿恪你去吃馬屎啦!」諸葛恪擦了擦汗,回他:「太子你吃雞蛋啦!」孫權坐在旁邊聽到,就問諸葛恪:「阿登罵你吃馬屎,你怎麼反叫他吃雞蛋呢?」諸葛恪回:「反正都是從同一個地方出來的,沒差啦!」孫權 LOL。

嗯,基本上就是個馬屁精嘛。

諸葛恪從小就把孫權的馬屁拍得舒舒坦坦,長大後孫權有意讓諸葛恪負責後勤補給的職務,遠在蜀國的諸葛亮知道後,馬上寫了封信給孫吳首席大臣陸遜,信裡寫道:

Dear 伯言(陸遜字伯言):

聽說我們家的阿恪畢業了,貴國皇帝有意要讓阿恪擔任後勤補給的職位。阿恪個性粗心不夠縝密,而後勤補給正是需要心思細膩的人來處理,因此讓阿恪來負責我認為有些不妥,麻煩你幫我轉告給你們家老闆,請他再想一下。

p.s. 沒事,就只是想用一下 p.s. 。

恭請 鈞安

Best Rega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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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國丞相府辦公室
益州蜀郡成都玄德路1號2樓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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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遜收到信後,趕緊轉告孫權,孫權聽了之後就將諸葛恪轉作前線帶兵的職務。

諸葛亮說諸葛恪粗心是客氣了,諸葛恪因為太聰明了所以聽不進別的話,一意孤行,孫權其實心裡也明白諸葛恪這個缺點,所以當他重病時,一度猶豫要不要讓諸葛恪來輔政,但想來想去好像也沒有比他更好的選擇。

之後的故事大家知道了,諸葛恪最後下場悽慘。

另外一個有名的三國神童,就是孔子的二十世孫──孔融。「孔融讓梨」還有「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故事應該是耳熟能詳了,就不贅述。

說孔融是三國時代的人其實並不太精確,因為孔融的時代還是東漢末年,他也不知道將來會有魏蜀吳三國,不過因為他跟許多爾後成為三國重要角色的人們年代重疊,所以廣義上談到三國時,也會提到孔融。

孔融(圖片出處:三國志12 http://www.e3ol.com/portrait-index.html)
孔融。圖片出處:三國志12

孔融十六、七歲的時候就已經名揚天下,再加上他的家世更是尊爵不凡,所以後來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到司徒(漢朝三公之一)底下擔任政風處一類的職務。

但是孔融本人是個玻璃心,很容易會被傷到。有次司徒派遣孔融前往首都洛陽,道賀大將軍何進走馬上任,可能中間聯絡過程有點疏漏,導致大將軍府的人拒絕讓孔融進入。一般人頂多就摸摸鼻子回去通報上司,不過孔融他……

辭職了。

如果只是內心有點受傷,然後回到司徒府那遞辭呈那也就算了,孔融可是直接衝進大將軍府,大罵何進「羊肉進跩個屁」後(何進以前是賣羊肉的,後來妹妹被皇帝看上才開始當官),再扔下辭呈跑掉。

何進氣得不得了,一度想找人把孔融給做了,但此時周遭的人勸說何進,畢竟孔融出身孔夫子世家,要是就這樣死了恐怕社會觀感不佳,不如大方一些,封他做更高的官,安撫他一下。何進想一想也對,就把孔融調到中央,從政風處變成廉政公署的官員(侍御史)。不過沒多久,孔融又跟副署長(御史中丞)吵架,他又辭職不幹了。

有一個孔融,他有一些任性,他還有一些囂張。

這次何進學乖了,耐著性子又把他勸回來,改封為司空府下的秘書(司空掾),再加給你 200 人的部隊(軍侯)。不過這個職務只做三天立馬調職,轉任皇宮守衛隊長(虎賁中郎將),一個「給你坐辦公室你不要,那就讓你站哨吧」的概念。

剛好這個時候,朝廷開始動盪,如前文提過,大將軍何進被宦官所殺,西涼的軍閥董卓進京掌控朝政,廢少帝改立獻帝。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孔融當然看不過眼,在政治上,孔融是完全的忠漢、光譜的極端,因此他心中也十分賭爛董卓,時常跟董卓大小聲。

「你是在大聲什麼啦!」董卓拍案罵道。

但又礙於孔融的身分,不好明刀明槍動他,董卓想了想,北海這個地方(大約在現今山東省)最近盜賊猖獗、治安很亂,不如派孔融去那裡,來個借刀殺人。於是孔融又被外派,擔任北海的行政首長(北海相)。

孔融一到北海上任,似乎是意氣風發,想來個百日新政,他開始召集附近的壯丁開始組織守備隊,加緊訓練好整頓北海的治安。此時剛好有一批多達二十萬的黃巾賊準備入侵北海,而孔融也摩拳擦掌,準備大顯身手,雙方大戰一觸即發……

孔融 GG 惹。

畢竟孔融是文人出身,行軍打仗他也是被趕鴨子上架,而賊寇人多勢眾,輸了是人之常情。孔融逃到鄉下,招攬了被黃巾賊所侵擾的難民大概四萬多人。想必孔融欲重新整頓,再來個決定大反攻吧!

不,他開始設學校、講儒學了,完全無視其身處在險惡的局面。

果不其然孔融又被黃巾賊給包圍,嚇得他趕緊向劉備求救,劉備帶了三千多人把黃巾賊給擊退。醜二的孔融,不但沒有學到教訓,反而整個人變得冥頑不靈。

此時北海正夾在袁紹和曹操兩大勢力之間,有個部下勸孔融應早點決定要依附誰,否則與兩方作對會非常危險。由於孔融本身是個忠漢的基本教義派,他知道不管是袁紹或者曹操,都打著圖謀朝廷的野心,所以一個不爽,就把那部下給殺了。

媽的天才都聽不懂人話的嗎?

那被殺的部下講得一點也沒錯,後來袁紹的長子袁譚,率兵攻打孔融,孔融只剩幾百名士兵跟一座小城池,城外箭如雨下,殺得是天昏地暗。結果這活寶竟然躲在書房看書,還跟旁人聊天聊得很開心。打到了晚上,袁譚攻入城內,把孔融的妻兒都給抓了。孔融呢?他落跑了。

故事講到這邊,我已經不知道孔融到底是神童還是神經了。I think this guy must be crazy.(段皇爺貌)

剛好曹操迎獻帝到許都,獻帝也不知道從哪個管道把孔融找來,請他擔任營建署署長(將作大匠),後來就轉任國庫署署長(少府)。有個名門血統真好,表現這麼差還有官做。

雖然孔融是因為獻帝的意思而回歸中央,但馬…不是,獻帝已淪為看守皇帝,整個朝廷已經被朱…不是,曹操掌握,因此真正掌握孔融考績的人,是曹操。

曹操與孔融(古巨基飾),圖片來源:http://blog.livedoor.jp/sousou_drama/27.html
曹操與孔融(古巨基飾)。圖片來源

但是孔融跟曹操就是不對盤,也許一方面認為曹操心懷不軌,另一方面覺得自己血統尊貴,你曹操不過是沒老二的太監領養後代,憑什麼在我之上。因此孔融就世堅化,成為朝廷有名的打馬…不是,打曹悍將。

先前有提過曹丕搶了袁熙的妻子甄氏,這點就被孔融拿出來酸。孔融說:「聽說武王伐紂,把紂王的愛妃妲己送給了周公。」曹操不解,反問:「有這件事嗎?哪本書上有記載?」孔融回:「看現在發生的事,想當然耳過去也會發生。」這就是成語「想當然耳」的由來。

曹操遠征北方的異族烏桓,孔融又酸:「曹大人把邊疆搞得七葷八素,這下子古時候這些異族沒有進貢木材給周武王,還有搶了蘇武的牧羊諸如此類的罪都一筆勾銷了呢。」

又由於當時糧食收集不易,釀酒又會消耗大量穀物,於是曹操就下達禁酒令。孔融是個酒癡,他又開始嗆:「當初夏桀、紂王就是因為喜好女色而亡國的,曹大人何不乾脆也禁婚算了!」

總之什麼事都跟曹操對著槓,曹操心中縱然有萬般不爽,但仍是念在孔融是名門,聲望很高,只好忍得一時算一時。但是孔融犯了兩項大忌,讓曹操再也不能不痛下殺機。

第一,孔融這個人雖然工作能力很差、又自以為是,但是他對朋友很好,也願意提攜後進、推薦人才,所以家裡時常很多人進出聚集。這點讓曹操很感冒,因為表示孔融有群眾號召力,要是拖著不處理,恐怕會尾大不掉。

第二,孔融心裡知道曹操暗藏野心,所以多次上書要求將首都周遭地區禁止分封,目的就是要增強中央政府的實力,這點與曹操想削弱中央的目標相違背,而且這個輿論聲音越來越大,有要成為主流的趨勢。

曹操知道孔融這人留不得,只好冒著濫殺名士的罪名,將孔融處死,曹操為此羅列了許多罪狀。

「曹大人為什麼要殺我?」

「因為你擔任北海相期間,結黨立派,想自立為王!說『我是至聖孔子後代,未必天下都要給姓劉的』。」

「我當初是因為要擊退黃巾賊,而且這大逆不道的話我從來沒說過啊!」

「你還跟孫權的使者咬耳朵,毀謗朝廷的名聲!」

「沒有啊!我只是問他《公瑾走路》禮藏十五年老酒團購可不可以算我一份而已!」

「你身為朝廷命官,不戴帽子、不扣風紀扣、襯衫不紮、皮鞋不擦,簡直沒把皇上看在眼裡!」

「這…了不起禁假吧?」

「你不孝!說什麼『父子怎麼算親人呢?爸爸不過是小頭不安分;母子怎麼算親人呢?媽媽不過是置物櫃暫放』。」

「曹大人,這樣也行?這只是私下講個無聊笑話而已。」

「不管!你的 ID 還取『不死の孔仲尼~徵女友非誠勿密』,簡直是敗壞你先祖的名聲!」

「…………」孔融說不出話了。

就這樣,因為被冠上了許多無厘頭的罪名,孔融下獄被殺,株連三族,死的時候五十六歲。

孔融與諸葛恪,兩人出身名門望族,都在幼年的時候展現其過人天賦,成人後也備受尊敬禮遇。諸葛恪能力雖強,卻敗在一意孤行,被人趁虛而入,原本有機會成為國之棟樑的,最終被人曝屍示眾;而孔融生錯時代,若他生在承平時期,應能成為一個有名氣人望的一代大師,但他沒有身處亂世的自覺,人在砧板上還鬼吼鬼叫,結果被人第一個抓出來宰。

天才與白痴,有時就在一線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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