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人入門】失落的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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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韓所謂的「白頭山」,是位於中國和北韓邊境的界山,中國則稱為長白山。

韓國國歌—愛國歌,一開頭的兩句歌詞:「直到東海永枯,白頭山石爛」有著兩個地點,東海跟白頭山,海及山的意象;放到韓國人的日常生活內,若是夏天季節作為韓國人喜歡來到釜山海邊浴場度假,那麼「山」,則是韓國人不分四季的休閒活動,就是喜歡在假日三五好友登山,運動健身。

稍微對韓國宗教、社會有所瞭解的人都知道,在如同儒家文化傳播到朝鮮半島,或者是西方天主教、基督教傳入韓國之前,朝鮮半島原始社會所信奉的是「泛靈論」的「薩滿族傳統宗教」,而在韓國人心目中,泛靈論中蘊藏最多精靈的地方,就是出現在山區,這當然跟朝鮮半島上70%都屬於山岳地形因素有關。

如同「白頭山」、「智異山」、南韓「漢拏山」、「雪獄山」等這些高大的山峰,自然在韓國人民心中佔有重要的地位,甚至在南韓名山「金剛山」山上,怎麼會有一顆比人大上四、五倍的大石頭矗立在山頂上,也讓韓國人搞不懂。

當然大多數的人都認為,這是有位神仙把這顆大石頭直接移來這裡作為回答,但不管如何,在韓國人心目中,攀登這些高山,除了對生理層面──身體健康有益之外,同時在精神層面–也被視為人接近靈性世界的一種方式。

但可惜的是,現今的韓國境內,高山可以說是失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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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滿教自古為分布於北亞的巫覡宗敎,朝鮮半島亦為主要的信仰地之一,但近年來日益式微。(圖為哈卡斯薩滿)

總覺得韓國的衣服鮮豔,特別是登山服裝,其顏色五花大放,有紅、有紫、有橙,多以鮮豔、亮色為主,唯獨不見黑色、灰色,其實稍微思考一下,也不為奇,因為愛登山的韓國人,萬一不幸遇到山難、意外時,總希望身上所著的服飾可以在夜晚或者是大雪紛飛的野外,讓搜救人員一眼看到,如此亮眼的衣服來發現受難的登山客,以尋求一絲生機,但唯獨地是,原本作為實用性,保暖接近性靈生活的登山活動,在「間差社會」內,登山服也被異化了。

這從韓國人「極度」誇張地拍攝登山服的場景、手法就可以看到,場景多為冰天雪地,或者是睜眼不見五指的雪國中,甚至來場暴風雪也不為過,來形容畫面中央某明星身上穿的登山服,具有著防風、、防髒、防水、防暴風雪,保持體內溫度等等功能,這種極度誇張的表現手法,我有時候真的懷疑,我是在看災難短片嗎?還是科幻片?還是救難片?難道韓國人選擇登山的時候,都是在這種下大雪,不顧生命安全的日子出門嗎?

繼之,現今韓國人所穿的登山服彷彿成為一種入深山給精靈看的服裝時尚秀般,擺開實用性的衣服材料而言,在剪裁、設計感都費盡心機,直接反映在就是在境內的登山服價錢直線飆升,特別是在韓國知名品牌North Face,隨便一件登山服,少說也要四五千塊台幣起跳,甚至登山大衣,不到一萬塊幾乎是買不到吧?

這樣昂貴的登山服,連韓國人自己也看不下去,在新聞報導中,還曾經報導過國高中生,怎麼可能身上穿著一件上萬塊的North Face大衣上學、參加追星演唱會等報導,提出對於「間差社會」的批判;除此之外,近年,韓國登山服、用品也時常出現在韓國人送禮文化內的禮物選單中,在電視影集,或者是日常生活中,挑一件價值不斐的大衣給男女朋友、長官等等這些場景,早已經是韓國人是習以為常的送文化。更別提還有全身上下的裝備,從帽子、內衣圍巾、毛帽到大衣、登山褲甚至鞋子、柺杖,都可以North Face這一品牌配到底,以North Face出現在他人面前,當然,其他登山客,諸如以其他NEPA、MERRELL等等其他品牌打扮的其他派別,也可以在這一群群爭奇鬥艷的登山客看到。

登山服不僅僅是入深山給精靈看的服裝時尚秀而已,載入山前,也是給他人看的一場服裝秀啊!

但更令人覺得可惜的是,這種原本是接近精神層面的休閒活動,也在最近新聞中傳出,在四、五十代的老年家,有錢又有閒地在周末假日,三五好友,七八成群,大伯帶好瑪格利小米酒,大嬸則是化好妝一起登山,在運動過後流汗的痛快、山頂上的瑪格利飲酒酒精下,回到山底下又續攤,之後大搞不倫之戀的登山客也大有人在。

究竟,現今的高山,對韓國人而言,究竟是一種性靈的生活休閒活動,還是一種重複性的對自己世俗的贖罪,或者是一種勾搭他人的機會,我想界線已經是十分曖昧,甚至是模糊之,這也難怪有韓國學妹跟筆者說,你萬一看到有化好妝的阿珠媽(大嬸),就知道那絕對不是單純地去登山,只差沒有穿上高跟鞋去勾引人家囉。的確,的確!

而現今韓國年輕人,假日會想到登山的人也不為多,在年輕人中,電影院、咖啡廳,彷彿是最舒適的約會場合。

而別說高山失落了,在韓國境內,首爾、釜山地區也好,位處高一點的小村、地區,在那邊所見的反倒不是韓國當地居民為多,而是在被這些貧民區、老人居多的村落,改頭換面形成一個個「彩繪村」、「壁畫村」[1],吸引而來的外國遊客人居多。

在現今的韓國,我只能說,高山已經是失落了。

[1]同樣回應筆者曾於2015年02月02月,刊登於台灣東森新聞專欄:【fun眼亞洲–台灣火車比不上龍貓公車?失落的台灣彩繪村】一文:

http://www.ettoday.net/news/20150202/461622.htm

在文內,筆者曾經批判到,台灣的彩繪村的困境,在於:「近三十歲友人來到台灣這些彩繪村看到這些龍貓、小叮噹壁畫,言:『這根本就是我小時候的記憶』。

的確,這也是我小時候的記憶,但僅僅是小時候而已,但可悲的是,三十年過後,台灣人並沒有長大、成人,畫出來的東西,還是小時候的東西、價值。

在借的意識下,總是反噬著自己主體的出現,連壁畫也如此,當照片中的作畫者,作畫著這些日本文化的圖像,可以想像,在他的腦海中,有關台灣本土的意象,全是奠基在他國文化、價值出現的,他遍尋不到…『借』的意識下出現的產物。」

在這裡,我們必須要注意的是,不可以用「多元文化」一詞來包裝台灣主體性,即使我們可以在台灣這些彩繪村,看到諸如象徵台灣黑熊的圖騰漸漸出現,但在台灣彩繪村,我們看到的是象徵日本文化,如龍貓、小叮噹,或者是象徵美國文化的鋼鐵人、超人等等出現,這些從日本、美國等等產生的文化圖騰,都可以說已經變成國際性圖像,讓人一目了然;台灣人「多元文化」的虛假性在於,筆者曾經指出,現今為「地球村」的世界,有哪一個國家是單一文化呢?憑什麼台灣說自己是「多元文化」為台灣的主體性呢?

更為嚴重的問題在於,如果是在國外的彩繪村,會出現台灣文化圖騰嗎?會出現台灣黑熊嗎?不可否認地,在韓國彩繪村,我們可以看到諸如法國的「小王子」、日本的漫畫卡通出現之,甚至連同韓國本地的韓服女孩都有出現之,但是台灣呢?若是台灣真有其文化主體性,為什麼無法出現他國「多元文化」領域中呢?

換句話說,台灣「多元文化」是一種虛構的主體性概念,而它建立在台灣人發達「借」的意識底下。

更多有關於台灣文化的分析,請詳見筆者《無鏡の国度—台灣人「借」的意識》(暫訂,唐山出版社出版)。

陳慶德

陳慶德

陳慶德,南韓國立首爾大學,西洋哲學組博士候選人,主攻「現象學」,著有熱銷《背包韓語》(聯經出版社)、《韓語超短句》(統一出版社)等系列韓語學習書籍,目前在兩岸三地已計發表文字150萬字,近40本著作,目前沈溺於神話世界、翻譯理論分析,以及亞洲文化差異詮釋,當然,最愛的還是台灣
陳慶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