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哲學提問:「如何過好的人生?」、「如何創造好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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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魯尼(Anne Rooney)

「我不是雅典人或科林斯人,而是世界的公民。」──錫諾普的戴奧吉尼斯,根據愛比克泰德的《金言錄》。

「為確保此權利,於人民之間設立政府……無論何種政府在何時破壞這些目標,人民有權改換或推翻之。」──湯瑪斯.傑佛遜(Thomas Jefferson)〈美國獨立宣言〉(1776)。

「如何過好的人生?」和「如何創造好的社會?」這兩個基本的哲學問題緊密相關,因為我們都必須和別人相處。倫理學應該支撐任何法律與政治體系,但也有其他的考量。把什麼是「對」擴展到整個社會,必然得做某些妥協。

對戴奧吉尼斯的批評,他認為我們應該過的苦行方式無法推廣到整個社會,成為兩難的核心。我們無法全體棄絕物質財貨,我們也無法都比別人少(或多)擁有一些。

道德社會裡的道德公民

哲學家們對倫理學應該主宰政策或法條到什麼程度有不同的看法。義大利政治家兼外交官尼柯洛.馬基維利(Niccolò Machiavelli, 1469–1527)一點也不在乎道德。他的完全實用方式與邊沁提議的在道德基礎上修改法條,正好相反。但也有其他的考量。

馬基維利寫的《君王論》被許多政治領袖當作參考手冊,包括史達林。
馬基維利寫的《君王論》被許多政治領袖當作參考手冊,包括史達林。

誰該立法,法律應該怎麼執行?政府的合法性來自什麼?政府應該採取什麼形式?政府對公民有何責任,公民對政府有何義務?最後,推翻政府是對的嗎?

在某些方面,政治哲學是形而上學的實務應用。它涉及定義像正義、自由、權威和公平等概念,然後找出可以實行這些的社會結構。

社會契約

個人與社會之間存在社會契約的觀念,最早出現在柏拉圖的著作中,一直延續到現代。

在柏拉圖的〈克力同篇〉,蘇格拉底這個角色說他成年之後就住在這裡,和雅典城有個契約,而作為契約的一部分,他受城市的法律與對他的審判所約束。進入這個契約的後果,即使覺得不公正, 他仍必須接受死刑的懲罰。

為了國家好

柏拉圖的《共和國》是政治哲學的第一本重要著作。書中描述一個由精英階級領導的烏托邦社會,所謂守護者從出生就受訓準備統治。其餘的社會分成軍人與平民。

在共和國裡,理想公民是了解如何最佳運用他們天賦來造福社會,並且實際動手達成的人。一切都為了整個國家好而組織化,不太在乎個人自由或個人權益。柏拉圖認為,這樣的社會會公正對待所有公民,照每個人的本分給予和收取。它也會天下無敵,因為其結構會讓它比任何敵人都強得多。

《共和國》把柏拉圖的「形式」觀念擴展到政治領域。它描述一個理想社會, 所有真實社會都只是不完美的近似或複製品。沒有任何現存的社會(在柏拉圖的時代或現代)成功地促進了所有公民的福祉,那是理想的特徵。

《共和國》中描繪的社會願景在兩千三百年來受到廣泛的批評。英國哲學家羅素受惠於可觀的事後之明與歷史眼界,指控柏拉圖替偽裝在共產主義或社會主義原理下的精英極權主義政權背書。二十世紀一連串共產與法西斯極權國家轟轟烈烈地垮台之後,理想看起來似乎還需要重新思考。

整體不是零件的總和嗎?

廣義而言,政治哲學有兩種方法。

個人主義方法認為社會是裡面所有人的總和。另一個集體主義方法認為社會不只是人的集合,而是有它自己的自律和身分。個人的重要性在集體主義的觀點中比較小。

四個選項

世上約略有四種明確的政治立場:

自由主義傾向所有人平等與自由,但是人們先天上不平等的問題(例如智能)導致頂多只能做到機會或資源的平等。

保守主義不信任大幅度修改,認為行不通的作法會慢慢自行淘汰。保守主義相信萬事會自己找到平衡,包括市場,因此堅持自由市場資本主義。

社會主義認為集體擁有的資源比較能夠善用與管理,以免個人的偏見或野心擴大到傷害整體社會。贊成國有制可能有道德或務實的理由。

無政府主義主張如果大家受到階級體制或各種法規限制,人們無法享有好的人生, 因為好壞標準因人而異。無政府狀態的困難在於分辨哪些結構是自然出現的(可能構成良好人生的一部分),哪些是強加的。

作為靈魂的政體

柏拉圖的門徒亞里斯多德嚴厲批評《共和國》。

亞里斯多德受雇於馬其頓的菲利浦二世,為後來的亞歷山大大帝擔任私人教師,親眼見證過高層的政治。他的《政治學》根據他的觀點提供忠告給統治者和政治家,認為政治領袖的角色就是建構法律或政體,然後維持並在必要時修改它。他認為人類的自然功能就是根據美德與理性行動,這應該在政治架構中受到節制與承認。

(Source:wikipedia)
亞里斯多德受雇於馬其頓的菲利浦二世,為後來的亞歷山大大帝擔任私人教師,親眼見證過高層的政治。(Source:wikipedia)

他認為政體對於城邦,等同於靈魂之於生物。城邦是一群特定人口的複合體, 有明確的疆域,和定義城邦目標的政體。政體恰當的城邦之目標是公民的幸福。他的《政治學》討論理想的城邦,分類並討論各種政府的利弊。

亞里斯多德認為人類會自然聚集形成社會(此理論稱作政治自然主義),人類是政治的動物。不過,他對「公民」的定義相當狹隘,排除了女性、奴隸、孩童和外國人。剩下的都是完整公民, 因為他們參與城邦的治理。

他分析不同形式的政府之後,把它們分成公正(正確)和不公正(偏頗)的形式,摘自柏拉圖(見圖表):

 正確偏頗
單一統治者君王政體暴政
少數統治者貴族制寡頭政治
許多統治者國體民主制

 

雖然亞里斯多德認為向公民行使絕對權力的統治者是暴君,但他不認為向奴隸、女性或孩童行使絕對權力有什麼不對:他認為女人和小孩理性能力較差需要指引,而「自然的」奴隸缺乏方向, 需要有個主人。

據亞里斯多德說,正義就是每個人依照他們的功勞貢獻比例接受利益。城邦不是(像統治集團認為)財富極大化的企業,也不是(像民主主義者主張)促進自由與平等的協會。它的目標是「好的人生」,意指充滿高貴行為的人生。理想的政體就是其中的公民德行完美。

亞里斯多德批評柏拉圖的《共和國》太關心城邦而非個別公民,而且鼓吹違反人性的方式。他自己的建議比較務實。雖然他討論理想的政體,但他深知大多數立法者的立場不是實踐理想,而是必須妥協。

哲學術語:烏托邦

「烏托邦」已成為有完美政體和社會的理想化想像國家的代名詞。

實際上,最佳政府經常是多人領導的政府。雖然亞里斯多德認為民主是壞事,他相信,中間階級主導的政府通常好過少數富人的政府。富人與窮人都容易因為自己的情感和利益做出壞決策,而中間階級會比較溫和。如果許多有貢獻的公民一起統治,他們的集體貢獻會造福社會,這個觀念仍支撐著許多現代政體。

亞里斯多德深入談到了政治哲學的許多長久顧慮:人性的角色,政治實務中的理想與道德;個人與國家的關係;正義的理論;法治;政體;還有革命的原因。

平等的微光

我們或許不忍苛責亞里斯多德對奴隸與女性的觀點,只因為他生活在那個時代。但哲學家的職責是揭露一切供人檢驗。塞內加是羅馬(也是個挺喜歡蓄奴的地方)作家,在西元65年左右成功地拋開這個普遍觀點寫道:

敬請別忘了你們所謂的奴隸也同樣是人,天空同樣對他微笑,和你們一樣會呼吸、生活與死亡。

斯多噶學派主張人際間的外表差異無關緊要,所有人都自然地生而平等。當然,人人平等的信念對統治者而言不太受歡迎,從政治哲學中消失了很久。

改信禁慾主義的羅馬皇帝奧理略是個有點矛盾的人。雖然他在《沉思錄》中表現出對貧民、奴隸與囚犯等社會問題的關心,身為皇帝卻繼續迫害基督徒。

奧理略既是斯多噶派哲學家也是羅馬皇帝。西元161–169年他與盧基烏斯.維魯斯共任皇帝,169–180年單獨統治。
奧理略既是斯多噶派哲學家也是羅馬皇帝。西元161–169年他與盧基烏斯.維魯斯共任皇帝,169–180年單獨統治。

《沉思錄》是呈現他對倫理學和政治學之觀念的格言合輯。這些觀念沒有辯論、推理或分析的支持。在某方面,統治者很容易採納禁慾主義這種挺好用的信仰體系,因為它鼓勵人民接受現狀,往內心尋求滿足。據斯多噶學派說,所有「有靈魂的生物」都力求自保,意思是尋求符合它天性的東西。對人類,永遠是善的事物就是美德。

把神帶到城市

聖奧古斯丁出生與死亡都在北非,不過在羅馬和米蘭待過一陣子。他三十出頭就改信基督教,自我奉獻努力證明理性也支持信仰。

奧古斯丁設法調和基督教思想和(經過新柏拉圖學派過濾的)柏拉圖著作, 阿奎那也同樣處理亞里斯多德,中世紀基督教哲學家們不太注意獨立於這個傳承之外的政治議題。有種傾向是認為不關基督徒的事而排斥政治。俗諺「凱撒的歸凱撒」似乎也包含了世俗權力和政治關注。

奧古斯丁寫道,基督教社群是精神社群而非政治社群。八百年後的阿奎那寫道,有四種等級的法律,最上面是上帝的神聖律法,底層是世俗人類的法律──仍然不太有興趣。直到文藝復興時代,隨著動亂與知識進步,政治理論才重新浮現,受到哲學家關注。

本文摘自聯經出版之《大人的哲學課
大人的哲學課 - ISBN9789570847147
就算從沒讀過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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