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的新郎要怎麼把新娘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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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遊者

前情題要:想跟唐代人結婚,你得先過這六關!

Come on!現在直接進入主題解決先前遺留的大尾巴吧!本篇要談的就是前文的第六關「親迎禮」!

親迎禮堪稱婚儀中的重點項目,重要程度大約就像考前老師再三強調此點必考,然後學生用螢光筆來回刷到紙破的那種程度(笑)。作為六禮中最繁瑣的過程,歷代的親迎禮也大多不同,多半隨著朝代有所調整改變。唐朝因胡風鼎盛之緣故,親迎禮自然而然也出現了許多與胡俗相關的儀式。接下來我會逐一說明。

進入親迎禮的流程之前,先來看看相關的小知識:

1. 迎娶當在黃昏時

唐代迎親通常於黃昏進行,雖然偶爾也有在白天的情況,但屬少數,多數仍遵古俗於黃昏時迎親。據考證,之所以選在黃昏迎親,與古代「掠奪婚」的風俗遺留有關。從「婚」字結構中也可看出端倪:婚字中的「昏」其實便是指傍晚時分,絕對不是因為女子昏了頭才結婚這種後來的玩笑說法。

2. 新郎請著紅,新娘請著青

唐代婚禮裝束男性衣紅,女性衣青。有人可能會疑惑為什麼新娘不是穿紅的?道理很簡單:我們現代想像中國古代婚禮不外乎鳳冠霞帔、紅色主流等印象,但這些其實大都是明代以後的婚禮樣式,在早先的朝代就不一定是如此了。至少,在唐代就覺得「紅男綠女」的搭配才叫 fashion!

此外,新娘衣青也是個爭議問題,究竟這「青」是指藍色還是綠色?基於青色介於藍、綠之間的模糊地帶,所以現代也各有主張。若要深入討論,其實唐代婚禮裝束也依身份地位而有所差異,但礙於文長就不多說詳情了。

現代復原的唐代男女婚禮裝束。圖片來源:http://0rz.tw/tSWfn
現代復原的唐代男女婚禮裝束。圖片來源:http://0rz.tw/tSWfn

再次回到親迎禮流程轉播棚內!究竟唐代的帥哥靚女們是如何突破層層關卡,喜成雙偶呢?

1. 敬告先祖

迎親前,新郎需先祭祖,將婚事敬告祖先,祭祖完畢再與儐相前往迎娶;新娘則是在男方到達之前在娘家完成祭祖儀式。一般而言,若是士大夫的婚禮,儐相多是有名望的人或高門華族擔任,以凸顯男方家的聲勢威望。

2. 下婿

新郎至新娘家後,需先受女方親友們一番戲弄刁難,例如口頭調笑、杖打之類的,此時新郎就得發彩錢並吟詩,直到女方親友滿意後才會停手。

此時不玩新郎更待何時,各位女性們說對不對?怎麼玩、怎麼整,保證新郎此時絕不敢哼唧半聲!不過,整人固然開心,但是分寸還是要注意一下,以免玩出人命就糟糕了!《酉陽雜俎》中就記錄了一段喜事變喪事的下婿故事:某甲娶親時,乙、丙等人惡作劇將新郎關進木柜中,任憑新郎掙扎喊叫都不放人,沒想到新郎就這樣氣絕身亡了……前車之鑑呀有沒有!

3. 催妝

新郎在經歷一陣凌虐後總算到了廳堂,卻發現新娘人不在。人呢?其實新娘預備出堂前會先梳妝打扮,完妝後便故意遲遲不出,此時男方眾人就要齊聲催促新娘出來。

唐代時,興起以詩催新婦之俗,催妝詩通常由新郎自己作或儐相代賦。簡單說,就是不會寫詩也不用怕娶不到老婆,因為還有打手可以幫忙!再不濟,拿個現成的《下女夫詞》中的詩文來用用也是 OK 的!

4. 坐鞍和奠雁

坐鞍是唐代親迎禮受胡俗影響的特點之一。請出新娘後,廳堂上會用坐帳將夫婦二人隔開,並讓新娘面南背北坐在夫婿的馬鞍上。之後又是大雁登場了!(沒有雁的話,請參照前文納采時的各種替代方案。)新郎會取雁隔帳丟入,女方家人抓住雁後,會用絲線縛口,使其無聲。待儀式結束後,再由男方家贖回放生。

儀式完成後,新郎需吟去障詩,之後再由一對童男童女出面去帳讓新人見面,夫妻才終於可以一睹對方的廬山真面目。

5. 蔽膝

新娘離家前,父母會臨別訓誡,然後用一障面物遮住新娘的臉,用意是不讓外人看見新娘的面貌和避邪之因。

障面物就和後來的「紅蓋頭」意思差不多,只不過唐代障面物的顏色、種類不一,有冪離、帷帽等,而一般統稱蓋巾或蓋頭。

帷帽。圖片來源:http://0rz.tw/OLtR1
帷帽。圖片來源:http://0rz.tw/OLtR1

6. 繞車三匝

新娘乘上幰車(一種用帷幔裝飾的車子,用於冊拜或婚禮迎娶)後,新郎會騎馬繞車三圈,然後再一併前往新郎家。

這個儀式最早在《禮記.昏義》中的說法,是指新郎駕婦車之輪三圈,然後御者替之,但到了唐代就變成騎馬繞車三圈的方式。

7. 障車

女方親友會擋住車子不讓新娘動身,最初是用來表示對新娘的惜別,但後來就演變成無賴、地方官勒索錢財的藉口,甚至出現綁架新娘要錢的誇張行徑,所以此儀式曾多次被禁止。

唐代詩風盛行,是故障車也出現了「障車文」這樣的產物。障車文多出自文人之手,韻文中嵌有對詞,雖是文人產物卻通俗易懂,是很具平民性的作品。

8. 轉席

又稱「轉毡」或「傳毡」。新人至男方家後,新娘下車時不能直接履地,需踏著毡席入青廬,但因席短路長,需一路轉移接鋪,故有此名。新娘進門前,公婆會先從便門出去,等新娘進門後再繞道進正門。據說這樣做是為了踐踏新人足跡,有壓服新娘銳氣之意。

現在來說說「青廬」是什麼呢?青廬又名「百子帳」,其實就是男方在家門外選一吉地以青布幔為屋,用來舉行婚禮儀式(含之後洞房)的場所。青廬之俗可能早於北朝,唐代時沿用,亦是受胡風影響的證據之一。

9. 弄新婦

新娘至夫家後會以扇掩面,此時賓客親友便會列座偷看並戲弄新婦。這個階段與下婿橋段類似,但頂多只到口頭調笑而已,畢竟新娘可是嬌滴滴的小女子一枚呀!(新郎表示:男人真命苦!)

10. 拜堂

唐代拜堂並非後世拜公婆或親屬之俗,而是指夫婦行拜禮。有趣的是在武周時,因為女性地位前所未有的高升,所以出現了「男跪女不跪」的狀況──行拜禮時新郎雙膝跪地拜倒,而新娘站立只在胸前雙手合十鞠躬的奇特景象。

燕王WF所畫的唐代拜堂景象。圖片來源:http://0rz.tw/FL8eL
燕王WF所畫的唐代拜堂景象。圖片來源:http://0rz.tw/FL8eL

11. 撒帳

夫婦對拜後就床,女向左,男向右,頌祝詞並以金錢彩果散擲。這個儀式帶動了專門鑄撒帳錢的行為,尤其唐代皇室更是熱中此道,鑄了許多奇形怪狀的撒帳錢。

撒帳之俗據傳起於漢武帝,當李夫人初到時,漢武帝迎夫人入帳中,並命宮人遙撒五色同心花果,兩人以衣裙盛之,意謂裝的多則得子也越多,後世亦效仿之。

12. 卻扇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怎麼可以只有新郎看到新娘的臉呢!所以,此時就要為在場的眾人謀一下福利了!新郎會作詩誇讚新娘,新娘聽得滿意後,才會放下遮臉的扇子讓大家一窺她的面貌。

和催妝詩狀況相同,不會作可以請打手幫忙或拿現成詩文來用,例如李商隱就有幫別人代打過的紀錄,詩題上明白說明我是代賦的──〈代董秀才卻扇〉:「莫將畫扇出帷來,遮掩春山滯上才,若道團圓似明月,此中須放桂花開」。

13. 同牢合卺

同牢又稱「共牢」。夫婦需同食一牲,表示共同生活的開始。合卺,即指夫婦共飲合歡酒,表示已結永好,也就是後世俗稱的「交杯酒」。

卺是將一個瓢破為二,以線連柄端,夫婦各執一半為酒器。因匏苦無法食,故以匏飲酒表示夫婦同甘共苦;另外匏為笙竽八音之一,所以也寓意音韻調和如琴瑟之好。

同牢合卺示意圖。圖片來源:http://0rz.tw/F6vsQ
同牢合卺示意圖。圖片來源:http://0rz.tw/F6vsQ

14. 去花易服

新郎、新娘由旁人更衣,新娘卸下帽惑(類似假髮的頭飾)和花釵,此時亦會吟詩,如脫衣詩、去帽惑詩、去花詩等。

15. 合髻

又稱「合髮」,是唐中期後由結髮演變而來的習俗。夫婦各自剪下一綹頭髮綰結在一起作為信物,表示同心偕老之意,此時亦會吟詩助興,強調永結同心的愛意。

16. 洞房

無關人等退出並放下帳簾,讓新郎與新娘獨處,享受小夫妻的浪漫新婚夜。此時就要識相地別再當電燈泡,因為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呀(羞)!這一階段不可免的,吟詩的程序還是有的,請看〈下簾詩〉例子:「宮人玉女自纖纖,娘子恒娥眾裏潛,微心欲擬觀容貌,暫請旁人與下簾」。

這裡要講一下「洞房」。唐代洞房這個詞其實與婚禮無關,指的是宮廷中豪華而幽深的居室,但因唐代文人多用「洞房」一詞指男歡女愛的場所,所以後來人們就把這一詞專門代指新婚用的臥房了。

呼,總算將親迎禮大致談完了!看到這裡,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一件有趣的事呢?賓果!就是「吟詩」這件事。整個親迎禮流程跑下來,可以發現唐人時不時就要作一下詩。賦詩可說是貫串了整個唐代的親迎禮過程,而這正是因為唐朝詩風發達的緣故,所形成的情況。唐代婚禮說白了,也像是考驗附庸風雅的吟詩作對能力場合,讓你實際體驗一下作詩作不完的快感(笑)!

繼上一篇〈想跟唐代人結婚,你得先過這六關!〉,唐代婚儀談到這就基本結束了。從訂婚一路談到結婚,我更深感唐朝人結婚的不容易,竟然能撐完這冗長到不行的結婚過程,真是讓人佩服佩服!相較於現代結婚的簡便流程,不知道唐代人們看了會不會覺得他們當時成個親怎麼就那麼難呢?最後的總結,就是唐朝的諸位大大們結婚辛苦了!為你(妳)們按個讚唷!

參考資料

  1. 牛志平,《唐代婚喪》,西安:三秦出版社,2011。
  2. 蘇冰、魏林,《中國婚姻史》,台北:文津出版社,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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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陳顧遠,《中國婚姻史》,台北:商務印書館,1966。
  5. 李樹桐,〈唐代婦女的婚姻〉,《師大學報》第十八期,1973。
  6. 楊明璋,〈論敦煌文獻所見的婚儀及其詩文的實際運用情形〉,《成大中文學報》第三十二期,2011年3月。
  7. 森林鹿,《唐朝穿越指南:長安及各地人民生活手册》 ,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2013。
  8. 氣賀澤保規著,石曉軍譯,《絢爛的世界帝國:隋唐時代》,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4。
  9. 張國剛,〈唐代婚姻與禮俗〉。網址:http://0rz.tw/xmI8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