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國崛起的前夕:擊敗殷商王朝前的小邦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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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末至21世紀初的今天,流行一句話叫做「大國崛起」,而距今約莫三千年前,則有一個小國崛起。它擊敗強大的殷商王朝,建立周王朝,被後世視為三代禮樂文明的集大成者。

本文將分別從兩個面向介紹這一小邦崛起的歷程。首先,從傳世文獻的記載,概略介紹克商前的周人。另一方面,從考古學的視野,呈現克商前,周人可能存在的地理空間,及其文化(先周文化)的面貌。

傳世文獻中克商前的周人

崛起於周原而後盤據今天陝西關中地區的周人,於西元前1046年在牧野擊敗了「大邑商」。周武王不久後去世,繼位的成王年尚幼,由周公攝政。王室的權威在周公東征平定三監之亂後,重新進行封建而得到鞏固。

傳說周人先祖-棄,為姜嫄踩到巨人足印後懷孕而生,周人的歷史要到公劉(古公亶父)帶領族人遷徙至豳後才逐漸明朗。公劉之後,則依序由季歷、文王繼位。從殷墟卜辭中,可見商王對這一遠在西北的鄰邦十分關心,雙方曾經交戰,據文獻記載,季歷為當時的商王文丁所殺。儘管屈服於商王朝,季歷、文王二代的苦心經營,也在武王時開花結果。此時周人已基本平定陝北戎人,並與西北戎人族群形成盟友關係,與之同時,商王帝辛則困於山東地區東夷的叛亂。在牧野之戰爆發的前夕,雙方的優劣勢已逆轉。

陶鬲與先周文化

所謂「先周文化」,顧名思義即為周王朝成立之前的周人的文化,此文化所指為物質文化,例如陶器、青銅器、遺址等。假若器物上未有銘刻文字,要如何確認什麼是周人的文化呢?

目前確認的方式有二,首先,是根據傳世文獻所載,武王克商前周人的活動範圍,在這範圍之內的出土的遺址、器物即可能屬於先周文化。其次,根據前面提及的器物的器型特徵判斷,最有代表性者是帶有特定特徵的陶鬲(音同「力」)。

在介紹先周文化的專屬陶鬲前,必須先談陶鬲在的功能及其在中國考古學的重要性。陶鬲實際上便如同今日的鍋子,為一水煮食物(以小米為主)的炊具。鬲在外型上均具備三足,按照襠部[1]的特徵可區別為聯襠鬲、分襠鬲、癟襠鬲。也因為鬲為常用炊具,故在考古遺址、墓葬中相當常見,往往被中國考古學者作為區別不同文化的特徵,以及分期斷代的標尺。

所謂「分期斷代」即指陶器的不同型態,反映不同時代的特徵,這種類型學發展與年代分期的相關例子,實際上也在現代生活中處處可見。

以手機為例,如果今天看到黑金剛大哥大(下圖左),那麼我們內心便會假定,這應該是1990年代初期的產品。手機外型的發展趨勢,是朝著輕、薄、短、小的趨勢邁進,且天線逐漸消失,如1990年代末期Nokia著名產品的3310。

By Anders – Own work, Public Domain,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1427841

進入21世紀初,則因為觸控面板的蓬勃發展,手機開始朝觸控面板進化,越來越輕、薄,螢幕則越來越大,如iphone系列(見圖三)。

圖片來源:http://www.technobezz.com/why-does-apple-create-s-model-for-iphone/

假若千百年後的人類,要從考古學的角度來研究20、21世紀的人類社會,手機便可能為一類指標。汽車的外型演進亦可是另一種斷代工具。

言歸正傳,陶鬲的功能便是提供考古學者分期斷代的線索。目前一般將分襠鬲視為考古學上商文化(殷商)之特徵,聯襠鬲則屬於先周文化,高領袋足鬲則可能與西北之羌人有關(見圖四)。

聯襠鬲(97SCMH18-49)
聯襠鬲(97SCMH18-49)
資料來源: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編著,《中國考古學.夏商卷》(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3),頁250、534。
分襠鬲(小雙橋VT1084-6)
分襠鬲(小雙橋VT1084-6)
資料來源: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編著,《中國考古學.夏商卷》(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3),頁250、534。

傳世文獻、空間與先周文化

除了陶鬲之外,另一個判斷標準則與空間有關。考古學家指出,這個範圍大致限定在陝西省周原的核心,範圍東至豐鎬、西至寶雞,北及彬縣、旬邑圍成的區域內(見圖五),以漆水中下游鄭家坡遺址為核心的遺存,與涇水中游孫家遺址即所謂的先周文化。在關中地區也並非只有周人存在,實際上亦有其他文化與先周文化共存,如前所述的商文化、西北羌人。

紅圈範圍即周原核心區域,紅圈的左端為今陝西省寶雞市。 資料來源:googlemap 中研院史語所『殷周青銅器地理資訊系統』
紅圈範圍即周原核心區域,紅圈的左端為今陝西省寶雞市。
資料來源:googlemap 中研院史語所『殷周青銅器地理資訊系統』

乍看之下,出土資料與傳世文獻似乎能夠相應,但實際上並不完全如此。先周文化這一概念背後的假設是,一個物質文化與特定族群存在緊密聯繫。考古學者以此為前提,根據出土資料,試圖從傳世文獻所載克商前周人的活動範圍內,尋找屬於周人的物質文化。

因此,嚴格來說先周文化並不能直接與克商前的周人族群畫上等號。這麼做的危險性,就好比千百年後的考古學家,在發掘地球上各大城市的遺址時,發現豐田汽車(Toyota)廣泛分布於世界各地,就推測20世紀晚期至21世紀初,日本勢力遍及全球,應該曾經征服全世界。

誠然,事實並非如此,這只能反映日本汽車產業的影響力遍及全球。有關三千年前周人的資料目前仍然匱乏,故考古學家僅能暫且作此假設,即物質文化在一定程度上反映政治勢力或特定族群。

在此前提下檢視目前的考古資料,商人的力量曾經相當深入關中地區,先周文化毫無疑問曾受商人影響,尤其在青銅器的鑄造方面。商人對於關中地區的影響,約莫於殷墟二期之後便消失。此後,先周文化於涇渭地區迅速擴散。先周文化結束於殷周鼎革,此後便進入西周時期。

關於「小邦周」何以崛起並擊敗「大邑商」,先周文化的要素提示重點如下:先周文化學習殷商的青銅技術,並受殷商禮制影響,另一方面又與來自西北的姜戎(劉家文化),以及北方的盟邦頻繁接觸。在此多元族群合作交流的背景下,周人從公劉時期於西夷、混夷的壓迫下,夾縫中求生存,逐漸壯大,至文王晚年周人已「三分天下有其二」,替武王克商奠定堅實基礎。

*註釋:

[1] 「襠部」意指鬲的底部三足間的部位,因為製作方式不同,聯襠鬲、分襠鬲、癟襠鬲在此部位的特徵亦不同,例如,癟襠鬲之襠部凹陷。聯襠鬲則三足原為一體,而後由作器者捏出三足,故襠部相連。分襠鬲的三足原為獨立部件,而後接合在一起,故襠部呈分離貌。

參考資料 張天恩,《關中商代文化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2004。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編著,《中國考古學.夏商卷》。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3。
野蠻小邦周

野蠻小邦周

傳說商周之際,五星會聚,周文王因此受命,推翻殷商。殊不知這五顆倒楣的星星在匯聚的時候居然遇上了蟲洞,先後穿越到臺北盆地,因未受周朝禮樂化成,故稱之為「野蠻小邦周」。因為穿越的力道太強,此五星已經失去大部分記憶,只記得以前最喜歡飲酒漿配烤牛腿,但現在囊中空空,只能喝可樂配炸雞。目前正蹲踞在結界內苦逼地研讀上古史,希望可以找出回到周代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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