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蠱之禍(一):巫蠱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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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武帝晚年發生了一樁中國歷史上有名的人倫悲劇。在這場事變中,衛太子劉據與其父漢武帝兵戎相見,最後太子一家幾乎全部喪命。《漢書》稱此事為「巫蠱之禍」。這件事的始末如何?且看說故事的人娓娓道來。

本回人物關係圖(標紅框者是征和二年衛太子發兵前已經去世的人物,標藍底者為本回登場人物)

征和二年(西元前 91 年),是漢武帝在位的第五十年。這一年正月,丞相公孫賀父子犯法被關進監獄,最後兩人都死在監獄裡,他們的家人也因連坐而被誅殺殆盡。

征和二年落得滿門抄斬的公孫賀曾經備受漢武帝的信任與寵愛。

公孫賀出身將門世家,自己也從軍而屢有戰功,在漢武帝當太子的時候就侍從在武帝身邊。武帝即位沒幾年,就提拔公孫賀擔任幫皇帝駕車的太僕一職,而且公孫賀這一做太僕就斷斷續續做了超過三十年。

西漢的太僕一職常有機會能與皇帝接觸,在皇帝出入皇宮與舉行典禮時都由太僕幫皇帝駕車,這個職位通常由和皇帝私人關係良好的人來擔任。公孫賀能當太僕這麼久,可見他有多麽受漢武帝寵信。

不僅如此,公孫賀與漢武帝還親上加親。公孫賀的妻子衛君孺是皇后衛子夫的姊姊。元朔、元狩年間(西元前 128-117 年),漢武帝數度以衛皇后的弟弟衛青為主將,領軍進攻匈奴,公孫賀也屢屢率軍從屬於衛青。公孫賀與漢武帝的外戚衛家關係好到不行。

太初二年(西元前 103 年),漢武帝拜公孫賀為丞相。沒想到頗得漢武帝寵信的公孫賀竟然在拜相時哭得唏哩嘩啦,不肯接受丞相的印綬。漢武帝看到公孫賀這麼可憐的樣子也流了幾滴眼淚,但是看到公孫賀一直拖著伏在地上不肯起來,漢武帝就走掉了。公孫賀被迫當了丞相。

圖 1:印綬(左圖金印為考古出土實物,右圖為東漢武氏祠畫像石)。印綬是漢代官員身分的重要憑證,官員按照秩級(如中二千石、二千石、六百石等等)的高低配戴不同等級的印綬。一個官位配有一個官印與一條綬,丞相的等級是「金印紫綬」。官印的等級差異主要體現在印的材質與紐的形狀,丞相是黃金印、龜紐。綬則以織物的疏密、長度及顏色來區分等級。丞相的綬是紫色,長一丈七尺(約 391 公分)。綬是用來繫印的,拿來綁著印紐。印很小,大概一寸(漢代的一寸約等於 2.3 公分)見方而已,綬的面積則很大。漢代的文官一體穿黑色衣服,平時把綬收好垂在腰際,綬的顏色就成為最明顯的地位象徵。

公孫賀為什麼這麼不想當丞相,主要原因是丞相在當時已經成為一個屎缺。大約從漢武帝即位的第二十年開始,每幾年就換一個丞相,而且還有連續三個丞相因犯法被殺。公孫賀的上一任丞相石慶雖然苦撐九年自然死亡(搞不好是過勞死?),但也是時常處於驚懼惶怖之中。

公孫賀當上丞相之後,漢武帝又讓他的兒子公孫敬聲接任太僕,父子兩人都地位顯赫,表面上整個家族享盡了富貴榮華。

公孫賀雖然一開始非常不想當丞相,但到了征和二年這一年,他也苦撐了十二個年頭(西元前 103-91 年),成為漢武帝一朝任期最長的丞相。

公孫賀兢兢業業在丞相任上撐了這麼多年,問題卻出在公孫賀的兒子公孫敬聲身上。征和年間(西元前 92-89 年),公孫敬聲擅自挪用軍費,事發之後被捕下獄。

當時漢武帝正下令追捕京師大俠朱安世,但是卻一直抓不到人,漢武帝更急著要逮捕此人。丞相公孫賀於是自請負責追捕朱安世,以幫兒子公孫敬聲抵罪。漢武帝答應了公孫賀的請求。

後來公孫賀果真抓到了朱安世。朱安世這個人卻根本惹不得,他竟然在監獄中上書,告發公孫敬聲與漢武帝的女兒陽石公主私通,並且指控公孫敬聲行巫蠱。

所謂的「巫蠱」,就是使用巫術與蠱毒來詛咒人,使人生病或死亡。在漢代,最常見的「巫蠱」表現形式是找巫師舉行祭祀儀式用言語祈禱詛咒;或者將木製偶人埋在施術對象會經過的地方,以達到詛咒的目的。

朱安世就是告發公孫敬聲派巫師舉行祭祀儀式詛咒皇帝,並在皇帝前往甘泉(地名,有離宮)的馳道底下埋偶人,在祝禱的過程中以惡言詛咒皇帝。

圖 2:甘泉位置圖。標紅色區塊的地方就是甘泉山。甘泉山上有甘泉宮與甘泉苑囿,還有供漢武帝舉行祭天儀式與求仙活動的建築設施。漢武帝曾經在甘泉宮接受諸侯王的朝見,舉行宴會招待外國使節,與接受郡國的上計(每年每個郡國都要派遣代表呈報一年的業績給中央,受計平常是由丞相府主持)。這個地方在後面還會再出現。

朱安世的上書直接觸犯了漢武帝最忌諱的事情。漢武帝從年輕時就很討厭有人用巫蠱詛咒他。武帝廢掉第一任皇后陳皇后,就與她行巫蠱祝詛有關,當時因牽連到巫蠱而被殺掉的人超過三百人。

漢武帝到處懷疑有人用巫蠱詛咒他的傾向愈老愈嚴重,在朱安世被捕的前一年年底(征和元年,西元前 92 年),武帝就開始搜捕行巫蠱的人來定罪。

公孫賀父子不幸因追捕朱安世而踩到這顆大地雷。漢武帝把朱安世告發公孫敬聲的案子派給相關單位,要他們徹底調查,全力追究公孫賀父子的犯罪行為。於是就如本文的開頭所說,公孫賀父子死在獄中,家族因連坐而被誅殺。

這只是屠殺的開始。

公孫賀父子死後不久,漢武帝與衛皇后的兩個女兒、太子劉據的兩個姊姊諸邑與陽石公主也牽連到巫蠱而被處死。衛皇后的弟弟衛青已經在十五年前的元封五年(西元前 106 年)去世,衛青的兒子衛伉也在這時候扯到巫蠱而被誅殺。

在征和二年的上半年,因為漢武帝捕治巫蠱而掀起的獄案含有夷滅衛家的目的。

本回時間軸

圖片來源

圖 1:金印龜紐圖片出自中國國家博物館、徐州博物館編輯,《大漢楚王:徐州西漢楚王陵墓文物輯萃》(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5),頁 64。綬的畫像石拓片出自「中研院史語所文物圖象研究室資料庫檢索系統」;線描圖出自孫機,〈說「金紫」〉,收入《中國古輿服論叢(增訂本)》(北京:文物出版社,2001),頁 190。

圖2:譚其驤主編,《中國歷史地圖集》第二冊(北京:中國地圖出版社,2004),頁 15-16。

小黃

小黃

一隻黃狗,或一根香蕉。雖然研究漢代,但是一點也不想穿越到漢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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