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公主變成人質:歐洲王后們的悲慘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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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香塔勒‧托瑪(Chantal Thomas,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研究員)/譯者:翁德明

「我認為當王后並非最幸福的:我巴不得自己這一生不要坐上那位置,因為你比任何女人所受到的限制都大。王后完全沒有實權,不過就是一尊偶像;你得逆來順受,同時還要心滿意足。」

這段話乃是一七一九年路易十四弟媳伊莉莎白.夏洛特(〔Élisabeth- Charlotte〕,至親好友稱她麗茲洛特〔Liselotte〕),也就是日耳曼巴拉廷納(Palatinat)選侯國君主的女兒因為看穿現實所寫下的文字。我們不妨相信,這是她的肺腑之言,而非因為暗中嫉妒或是虛榮心不滿足才講的話。

,由Hyacinthe Rigaud繪於1713年,當時為61歲。此畫現藏於凡爾賽宮,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麗茲洛特(1652-1722)61歲時的肖像,由Hyacinthe Rigaud繪於1713年。此畫現藏於凡爾賽宮,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一七一九年時,親王王妃已是六十七歲的老嫗了。 她從十九歲起就住在凡爾賽宮廷,所以看清楚了,權勢的背面隱藏著諸多不幸,而燦爛奪目的榮耀經常被奴役 以及屈辱的重擔壓住。女人受的壓迫尤其嚴重。巴拉廷納王妃的信函成為珍貴的見證;首先因為她是位令人驚異的獨到作家,其次因為她酷愛自由的個性使她一直到死都是叛逆型的人物。這種個性的人,竟逼她生活在與路易十四最貼近的圈子裡,而且這位君王是以絕對專橫的治術來號令家族成員之一舉一動的。

然而,無論任何事物也不能矯治巴拉廷納王妃桀驁不馴的作風,不能教路易十四所稱的那一張「大嘴巴」安靜下來。任何事物也都無法減弱她個性中那股精力,或是修正行為舉止裡的坦率態度:有次,她的兒子菲利浦.得.奧爾良(Philippe d’Orléans,即未來的攝政王)向她宣佈,自己要娶路易十四的一位私生女為妻, 只見王妃二話不說,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賞了她兒子一個響亮的耳光。

另外一次,有位貴婦進宮向她請安,卻因她養的狗擋了路而跌跤,還差點栽進火爐裡。這番景象惹得王妃失聲大笑。還有一次,路易十四到了統治晚 期,因見凡爾賽宮裡的至親接二連三逝世,下令不准臣下表現哀戚。唯獨巴拉廷納王妃盡情表現痛苦,甚至在打獵的時候,一面追逐雄鹿,一面哭個涕泗滂沱……

對於這種個性的人,加諸在女人身上的繁文縟節樣樣都是桎梏。偏偏在那年代,她所註定擔負的女性任務其一是花瓶般的擺設,其二則是繁衍後代。她說:

「我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生為女人,說實在話,我更適合擔任選侯國的君主,而不是某某的夫人 。」

她貴為親王的配偶,然而親王卻是人盡皆知的同性戀。她完成傳宗接代的生殖任務,完全迎合了延續家族姓氏的要求,沒有違背期待。王妃生下三名子女,其中兩名並不算數,老大幼年夭折,另外一位則是女兒。親王算是走運,第三個小孩是兒子,於是親王便可高枕無憂,逞其斷袖之癖。夫妻兩人分房而睡,王妃再也沒能享受魚水之歡。她曾多少懷著淒楚、語帶諷刺說道:

「要是整整十九年間不和丈夫行房,女人就可恢復完璧之身的話,那我必能變回處女。」

麗茲洛特的丈夫、路易十四唯一的弟弟──奧爾良公爵菲利浦一世(1640-1701)。此圖由 Pierre Mignard繪於1675年以後,現藏於 Musée des Beaux-Arts de Bordeaux。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麗茲洛特的丈夫、路易十四唯一的弟弟──奧爾良公爵菲利浦一世(1640-1701)。此圖由
Pierre Mignard繪於1675年以後,現藏於
Musée des Beaux-Arts de Bordeaux。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說到擺飾功能,巴拉廷納王妃只能說是差強人意。 她的長相毫不出色,又不懂得妝點門面、賣弄風情,而且素來無法忍受人家在首飾服裝上虛擲時間以及心思。她的容貌天生醜陋,又因長過天花,臉上便雪上加霜地佈滿坑疤,所以從不讓人為她畫像。不過,她倒也能以超脫的態度談論自己那欠佳的外表。

當年,凡爾賽宮上上下下都熱中肖像畫,她的因應之道可謂獨樹一幟。慶典啦、舞會啦、婚禮啦,在她看來都是討人厭的義務,因為她得裝出歡樂神情耐受下去。王妃從來不必擔心因為廣受注目而致窘困,但也不曾嚐過被尊崇的陶醉感受。職是之故,她便能站在制高點,冷眼旁觀世間群相。

在她筆下,宮廷可比一座監獄,危機四伏,令人無法暢快呼吸,傲慢把戲與那惡毒口舌相互較量。雖可風光體面揮霍大把銀子,可是實情卻是債台高築,財務狀況捉襟見肘。自從丈夫死後,每年一月一日她從國王那 裡領取一年開銷所需要的數目,然而才過幾天,等到償清欠債,她又重新過起一無所有的苦日子……

很少人去探究官式形象後的實情,眾人只知一味豔羨,但她卻揭露了王后們公主們那種孤寂生活,只有眼淚往肚裡吞而且飽嘗壓迫的份。讀了她的文字,我們更清楚瞭解到,在許多王后的肖像畫中,為何光彩奪目的衣著飾物會和 一張張目光空洞沒有神采、擠不出一絲笑意的死板臉龐形成強烈對比。那不過就是「逆來順受」的臉啊!

大家都很明白,王室血親擇偶是將國家利益擺在最前頭的。對於親王而言,諸多擇偶限制其實無關緊要:總不成把愛情和政治聯姻混為一談吧。果真混為一談,傳出去還真能成為笑柄。

歷史對待年輕女子的態度可就不同了。倒不是說她得全心全意愛她丈夫。她的義務還不至於到那地步。而是她得完全仰賴丈夫,所以無法到別處去自由獵食。少女一旦婚約加身,就得活生生從她的原生家庭、她的國家、她的母語被扯開去,然後置身於敵對的國度,以和約人質的身分獨處異鄉,而這和約正是她自己的父親和她未來丈夫兼主子的父親所簽訂的。

這些用來當交換籌碼的異邦女子,好比聖像一樣被妝點得珠光寶氣,然後遣派出國,然後接受人家行禮如儀獻上崇敬之意。然而這畢竟只是一樁交易,它的氛圍冷漠無情、不顧廉恥,純粹政治算計而已。她們擔保政治同盟得以維持穩定,但其中的輸贏得失她們並不懂得。她們僅僅知道,一旦離開童年長成之地,一輩子再也休想回去了。

這類人物全都(或者幾乎全都)陷入絕望,只有極少數的能夠表現和麗茲洛特相同的活力。她曾寫信給自己的姨媽漢諾瓦公爵夫人道:「得.瓦騰保(De Wartenberg)夫人曾對丹朵爾夫(Dandorff)說我哭喊到聲嘶力竭的地步,以致肋邊腫痛,這是真的。從史特拉斯堡一路到了夏隆,我就這樣整夜哭喊。我就是不甘心離開那些前來向我道別的人……」

更常見的情況應是:她們委屈求全,竭盡所能參與歡迎儀式,心中痛苦不管多大,也要壓抑下來。例如瑪麗.萊辛茲卡(Marie Leszczynska)[1]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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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十五王后、瑪麗‧萊辛茲卡(1703-1768)44歲時的肖像,由Charles-André van Loo繪於1747年,現藏於凡爾賽宮。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當時法蘭西的滿朝文武無不哀嘆路易十五竟和門第不匹配的對象結縭,和一個連名字都不知該如何發音、被群臣冠 以「波蘭女人」綽號的對象婚配。她就單獨一人,聽天由命,自己趕路前往法國。她的父親起先騎馬陪她走上 一程,中途不吭一聲便踅回去,就是擔心正式送別會教大家肝腸寸斷。等她將頭伸出車窗,四周已是空無一人。

不過,瑪麗.安托奈特進入法國邊境時的「交人」 儀式卻是十足具有戲劇張力。在那地點早先已為這場儀式特別起造一棟建築,而且這場儀式同時令人聯想到了 傳授宗教奧義或是入監服刑前的搜身過程。這棟建築蓋在凱勒(Kehl)和史特拉斯堡中間萊茵河的小島上面, 計有四個房間,朝河右岸的有兩間。瑪麗.安托奈特帶著侍從隊伍,以奧國公主的身分走進那裡。等她走進面向河左岸的兩個房間,她的身分已變成法國的太子妃了。

為了達成這項轉換任務,她跨越了一條雖看不見、卻不能再回頭的中隔線。在踏過中隔線的前一刻,她把身上所穿戴的全脫下來,包括衣服、首飾、鞋子以及緞帶。王妃不能保有任何代表她從前生涯的物品,甚至連以前服侍她的侍女都不能隨行。

她抵達法國了,然而赤裸而且孤單,獨自站在象徵法蘭西的房間裡面。儀式才剛結束,她已淚流滿面,癱軟在她新的專屬女官努阿耶(Noailles)伯爵夫人的懷裡。她的母親向她建議,甚至可以說是對她嚴格要求:

「凡事要多多請教努阿耶侯爵夫婦,因為你是個務必討好法蘭西的外國人啊。」

最初的幾個月,瑪麗.安托奈特的確遵從母命,但是沒隔多久,她很快就不耐煩了,只想擺脫那位被她起了「縟節夫人」綽號的努阿耶。康彭(Campan)夫人曾經撰文 描述後者。對於一套已經消失了的文化,她的筆觸不能說沒有沾染懷舊的憂傷:「在努阿耶夫人眼裡,儀節是種氣氛 。」

然而,強迫自己活在那樣的氣氛中可不容易。巴拉廷納王妃幾乎快要窒息:「我必須很坦白跟各位講,這裡的人驕縱無禮,教我一直反胃。」這是她一開始投身於這種罕見的氣氛中便說出的話。瑪麗.安托奈特巴不得逃離它,替自己佈置出可自在徜徉其中的私人空間。 其他王后,例如責任心以及使命感都很強的瑪麗.萊辛茲卡,終其一生都是戒慎恐懼,生怕犯錯,同時努力教人忘記她們外國人的身分。

要如何教這些年輕識淺而且遠居國外的少女卸下心防呢?她們除了必須用慣法文之外,尚得應付宮廷裡的細瑣禮節,那等於另外一種必須嫻熟駕馭的語言。人家動不動就嘲笑她們那無心的疏忽,傳誦她們犯的法文錯誤或是批評她們搞錯官銜職稱。

路易十四的王后瑪麗 . 泰瑞莎(Marie-Thérèse)[2]就始終無法擺脫她那一口濃濁的西班牙語口音。「我們那已故的可敬王后說起法語腔調極怪。首先,她發不出ㄩ音,老是唸成ㄨ音。此外,還把毛巾(serviette)說成 servillieta,又把聖母(Sainte Vierge) 說 成 Sancta Biergen, 把馬(chevaux) 說成 eschevois,其他類似情況更是不勝枚舉。」

路易十四的弟媳麗茲洛特注意到瑪麗.泰瑞莎的西班牙腔法語,但自己卻盡情使用日耳曼腔法語,而且敝帚自珍,說什麼也不肯從善如流!她那怪腔怪調可以說是始終如一, 比方,巴士底(Bastille)這個字經她一說甚至一寫,竟變成了喉糖(pastille)。

但是瑪麗.安托奈特就不同了。她從小說法語,而且幾乎很快就徹底擺脫了日耳曼腔。 她把Bastille一詞唸得十分準確;即便後來在她最激動的時候,也不會把「佔據巴士底獄」說成「吃顆喉糖」(la prise de la pastille)這種句子!

在那愁悶的宮廷生活中,路易十四娶的配偶,也就是已故的瑪麗.泰瑞莎王后想必生前經常要對她的Sancta Biergen(聖母 Sainte Vierge 用西班牙腔來唸)發起牢騷。凡是為她立傳的人,無不採用輕蔑筆調為之,說她「善良而且虔誠,但是容易輕信別人,迷信聖蹟已到愚蠢地步,天天只會打牌,這裡吃一點那裡啃一點, 把個身軀養得極肥,不但酷食大蒜,而且巧克力一杯接一杯喝下,似乎很懷念祖國西班牙。根據朝臣們的說法,她那口牙正是因此糟蹋成黑色的」。

她這種由憂鬱症所引發的暴食症沒什麼好用諷刺的筆調橫加揶揄。我們必須以她臨終前的那幾句話來看待她在法國宮廷的生活:

「我這一生自從做了王后,真正享受過的快樂日子不過一天而已……」

路易十四和王后瑪麗‧泰瑞莎的肖像。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法王路易十四(1643-1715)和王后瑪麗‧泰瑞莎(1638-1683)的肖像。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路易十四的配偶由於日復一日思念祖國西班牙而萎靡頹喪,但是對於一位法國公主而言,西班牙宮廷才真是人間地獄。麗茲洛特曾經記錄過瑪麗.路易絲.得.奧爾良(Marie-Louise d’Orléans,路易十四之弟親王菲利普與第一任妻子英格蘭的昂莉艾特〔Henriette d’Angleterre〕所生之女)初為西班牙王后時的景況:

「今天我收到她寫來的信,從這些信還有從那些自西班牙返國的隨從口中即可推知:西班牙必是全世界最可怕的國家,生活方式枯燥乏味,你能想像多麼無聊就有多麼無聊。可憐的孩子啊!我是全心全意為她叫屈,竟然得在 那種國家過一輩子,唯一的慰藉應該就是從這裡帶去的幾隻狗兒。西班牙人已經要她遵守『莊重』禮節,其程度嚴厲到不准她和以前服侍她的男性隨扈說話。即便需要溝通,也只能趁走過他們身旁之際點點頭或是擺擺手而已。」

奧爾良的瑪莉‧路易絲(1662-1689)17歲(1679)的肖像,現藏於凡爾賽宮。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奧爾良的瑪麗‧路易絲(1662-1689)17歲(1679)的肖像,現藏於凡爾賽宮。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不但儀節項項講究莊重,而且對於王后必須貫徹隔離原則。凡爾賽宮還非常時興另一種欺壓人的內規,因為這能提供朝臣尋開心的機會,但有時候操作得太過火, 再加上新點子層出不窮,毫不誇張真會整死人的。這種慘事就發生在路易十四媳婦瑪麗.安娜.得.巴伐利亞.諾伊堡(Marie-Anne de Bavière-Neubourg)[3]身上:

「可憐太子妃的情況變得十分糟糕,如今託付給一位外號叫做「天使」的嘉布遣(Capucin)會修士。由於不斷受到挫折、飽嚐失望,她可以說是活活被人逼死的。他們殫思竭慮,打算把我整成她那樣子,殊不知我好比堅硬的胡桃核,才不像太子妃那樣一壓就碎。」

即便一剛開始,那些新來的后妃由於個人的魅力或是由於她們為宮廷一成不變的生活注入新鮮元素而受歡迎,但大家很快就膩了。接著,大家不是發動猛烈攻勢,處處要教她們難堪,就是忽視遺忘她們,教她們在懷孕生子的循環中辛苦度日。反正娶她們來不就為了這個?

凱撒琳.得.麥第奇嫁給亨利二世之後的最初十年沒有生子,不過後來卻接連懷孕十一次並且生下十個小孩。正因如此,亨利二世有的是閒功夫和他情婦戴安娜.得.普瓦提耶(Diane de Poitiers)[4]陳倉暗渡。

瑪麗.萊辛茲卡嫁給路易十五之後,九年之中連續生了九胎……正如麗茲洛特所言,只有傻瓜才會嫁入王室, 更有甚者,儘管她們經年累月被人漠視冷落(她們那條命的價值僅僅止於受孕繁衍這種生理功能罷了),但依然代表了外國勢力,也就是說,那潛在的敵對勢力。

她們有如間諜一樣被人監視,而且書信來往也要遭受檢查。這種公安措施曾教麗茲洛特大發雷霆,而她又是沒 有耐性字斟句酌的人(她很討厭路易十五的情婦滿特儂〔Maintenon〕夫人,因此在書信裡把她說成「那個死命抓大權的」、「骯髒的二手貨」、「垃圾夫人」……),就曾經當面對檢查信件的人說道:

「今天早上本妃特別開心,因為同時收到了我姑母寄來的兩封信。教我驚訝的是,第一封還在漢諾瓦的時候就被拆開來,而且人家接著還恬不知恥把頁數都弄亂了,這是故意做給我看。兩封信都被檢查過,所以信紙才會混在一起。我能想像,只有普拉騰(Platen)侯爵那醉鬼才會幹出這種勾當。歡迎他讀讀今天我回給姑母的信,領教一下我如何算他這筆賬……」

瑪麗.安托奈特比較精明,相對不愛高調挑釁,因為她會善用自己吸引人的氣質,根據談話對象的期待以及願望來修飾答話,但仍免不了要抱怨身邊到處有密探潛伏著:

「太子妃不相信什麼樣的文件能夠保密。她也擔心有人複製鑰匙,擔心有人夜裡從她的口袋裡掏去複製。」

12歲的瑪麗‧安托涅特(1755-1793),現藏於 Schönbrunn Palace,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12歲的瑪麗‧安托奈特(1755-1793),現藏於
Schönbrunn Palace,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這些公主形同人質,因此睡覺恐怕只敢閉一隻眼。宮廷生活表面風光,那是虛榮和逢迎的場所,最時髦的舞步在此婆娑迴旋,然而鬥爭亦是無時無刻不在進行。她們首當其衝,冒著被犧牲的危險,膽戰心驚度過日子。

麗茲洛特抵達凡爾賽宮之時已經知道,自己是在英格蘭的昂莉艾特(Henriette d’Angleterre)[5]之後嫁給路易十四的弟弟親王菲利普(Philippe)[6]為繼室的。根據謠傳,昂莉艾特極有可能是遭她那同性戀丈夫的情人下藥毒殺而死。同樣,奧地利的女皇得知女兒瑪麗.安托奈特懷孕的消息後,也告誡她必須提防別人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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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蘭的昂莉艾特(1644-1670),繪於1665-1670,現藏於英國倫敦國家肖像館,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這種無止盡的擾亂足以教人精疲力竭,因為它將政治、情感、官式身分等等因素攪在一起。在這樣的消耗戰中,勝方很少會是女人(例如,後來人家不再准許麗茲洛特和她親生小孩獨處:「只要我和兒女說上兩句,人家就對他們進行半小時的訊問,打聽我這母親都對他們灌輸什麼」)。

能在宮廷保住一條活命就算輝煌的成就了,至於自由,想都別想。經過長年堅忍不拔的抗拒後,麗茲洛特不得不服輸了:

「他們蓄意折磨我到元氣耗盡,剝奪我行動自主的權利,雖說高居親王妃的地位,我別指望外出旅行……」

在我眼裡,她這屈服比起任何將軍在戰爭時投降更加動人心弦,更加崇高壯闊,因為她結束了一場徹頭徹尾勢單力孤之戰,結束一場由於不曾公開宣戰因此更駭人的鬥爭。

本文節錄自無境文化出版《一代妖后:潑糞刊物裡的瑪麗‧安托奈特》

*註釋:

[1] 1703 ~ 1768 年,法國和納瓦爾王后,出生時為波蘭公主,其父親為波蘭國王斯坦尼斯瓦夫一世。她是路易十五的妻子,路易十六的祖母。

[2]西班牙的瑪麗.泰瑞莎(1638 ~ 1683 年),法國國王路易十四第一任妻子。她以美德和虔誠聞名,為路易十四生下一位男性的王位繼承人後,才勉強算履行她身為王后的職責(因為她有五、六個孩子都 在襁褓期間夭折)。在歷史記載中,她經常被視為丈夫強權下的一個可憐人物,主要因她無法選擇,只能默默忍受丈夫許多風流韻事。

[3] 1660 ~ 1690 年,巴伐利亞選侯國國王麥克西米連二世(Maximilien II)的姊妹,1680年嫁給路易十四的太子路易,係日後路易十五的親祖母。

[4] 1499 ~ 1566 年,是法王夫杭索瓦一世(François Ier)和其子亨利二世(Herri II)在位期間一位重要的宮廷貴族女性,後來成為亨利二世 的「首席情婦」,更曾公開和亨利一起行使政治權力,威風一時。亨利二世在比武中受傷死亡,黛安娜遂失勢。這場比武,法王的長矛不繫王后的彩帶,卻繫黛安娜的,其受寵的程度可見一斑。

[5] 1644 ~ 1670 年,係英國斯圖亞特王朝國王查理一世(Charles I)最小的女兒,幼年時即因英國國內清教徒革命而與母后避居法國宮廷,後嫁給路易十四的弟弟菲利普親王。

[6] 1640 ~ 1701 年,路易十三與奧地利的安娜(Anne d’Autriche)之子, 又稱奧爾良公爵(duc d’Orléans),是比路易十四小兩歲的弟弟,也是法國王室奧爾良旁支的始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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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在台協會與無境文化特別邀請本書作者──香塔勒‧托瑪來臺演講。她目前在臺灣出版的兩本書《一代妖后》、以及《再見吾后》,都與瑪麗‧安托奈特有關,後者更是電影《情慾凡爾賽》的原著小說。因此演講也將以瑪麗‧安托奈特為主題,探討不同層面的議題,歡迎有興趣的讀者參加。

  • 台北國際書展
    2月17日 (三)藍沙龍 15:00-15:45 (中法語逐步口譯)
    「從薩德、瑪麗·安托奈特到羅蘭巴特 – 香塔勒·托瑪的文學與思想旅程」
  • 2月20日 (六)主題廣場 13:00-14:00 (中法語逐步口譯)
    「歷史小說的虛幻與真實 – 香塔勒·托瑪與楊照的對話」
  • 金石堂城中店(台北市中正區重慶南路一段119號)
    2月20日(六) 19:00-21:00 (中法語逐步口譯)
    「化成為夢魘的凡爾賽玫瑰  – 香塔勒·托瑪談瑪麗‧安東奈特」
  • 2月19日 (五)中研院史語所研究大樓701室 15:30-17:30 (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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