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太后成為影中人─慈禧攝影集 1903-1904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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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皇太后成為影中人─慈禧攝影集1903-1904 (一)
當皇太后成為影中人─慈禧攝影集1903-1904 (二)
當皇太后成為影中人─慈禧攝影集1903-1904 (三)

勛齡的照片常被用以闡述攝影如何在世紀之交滲透整個中國社會,並揭露藏於帝國宮廷最深處各種過時保守、陳舊古板的傳統。

不過,一如先前所提及的,朝廷高官並不是被動的攝影對象;相反地,他們在塑造其公眾定位時非常主動。中國政治領導者在參與拍照過程時,發現照相的能力與使用方法,並利用這些特點創造出創新、綜合的表達方式。

從此觀點而言,照相呈現出清廷在視覺層面參與現代社會時真誠但為時已晚的意圖。這也反應中國採取孤注一擲的嘗試,希望透過一種新的方法,從站在帝國授命的角度、改為利用肖像畫這樣的個人聯繫,建構政治聯盟、目標、並參與國際社會。

解析文本時的誤解可能並非照片帶有歧義性的緣由,只是如同當時清廷未能有效掌握這種新技術的潛能。如果推斷為真,那新技術可能只被視為具有衝擊新奇物品;但實際上,無人曾清楚描述或闡明其用途。能確定的是,畫面中豐富繽紛的花朵、密集的裝飾性物品,讓慈禧在照片中展現出她獨特且創新的藝術感。

慈禧太后的劇照,擷取自電影「瀛台泣血」(1976)
慈禧太后的劇照,擷取自電影「瀛台泣血」(1976)

縱然原始拍攝目的已無可考,帶來的影響以及廣為流傳的西太后形象是很難用三言兩語解釋的。到底揭開傳統隱密、不可觸及的宮廷傳統,是否有助於慈禧建立一個更有同情心的公眾形象?唯能肯定的是,她在國內的聲譽不足以蓋過統治上的作為。

人在海外的中國改革者(如康有為)仍舊直指慈禧是必須為疲軟中國負責的罪魁禍首。民國時期(1912-1949)和中華人民共和國,鮮少對慈禧統治時期給予正面評價。即便在海外,這些照片拉抬中國統治者公眾形象的程度也十分有限。

勛齡的照片就像一個屬於帝國的紀念品,如同19世紀的以民族誌研究角度拍攝照片的西方探險家,提供後人窺探霸權的衰落,以及一名身處於與世隔絕帝國的東方女子如何想盡辦法吸引西方觀眾對於新奇世界的好奇與渴望。

這些照片某種程度上緩解了世紀初中國人與亞洲人的形象,當時媒體頻繁地將邪惡與其連結;然而整體來說,慈禧惡魔般的人格特質已深植人心。少數宣稱了解慈禧人格特質的人強烈表達相反意見,例如莎拉派克康傑、凱瑟琳卡爾和德齡公主,但她們的努力往往不敵隨後出現的史料研究。

在1948年的電影「清宫秘史」中,慈禧與相機一同入鏡。
在1948年的電影「清宫秘史」中,慈禧與相機一同入鏡。

這股潮流延續到埃德蒙·巴恪思爵士(Sir Edmund Backhouse)和 J.O.P. 布蘭德(J.O.P. Bland)在 1910年出版了巨作《太后統治下的中國》(China Under the Empress Dowager),慈禧的形象在此確立。這本書長年被當做研究慈禧的參考權威,書中使用兩張勛齡拍攝的照片作為插圖,聲稱採取中性的觀點描寫慈禧,但也更鞏固了一些廣被流傳的謠言:

儘管她的情緒起伏不定而且難以控制,慈禧缺乏道德感地幼稚,不擇手段追求權力,強烈的激情與復仇心,慈禧並不是文經(Wen Ching)所描述的野蠻怪物。她就像是美國雜誌時尚版中常會出現的貴夫人,和藹且樂善好施。

康傑夫人對於慈禧的討喜描述被誤解為「一名頭腦簡單的女子寫出的作品」,輕易被甜言蜜語欺騙。諷刺的是,許多巴恪思和布蘭德在書中提及的敗壞故事,都被歷史檔案證實為虛構。可以想見,慈禧在肖像照中裝扮成象徵體恤的觀世音菩薩的舉動,往往被當做「與現實脫節的統治者」之佐證,認定她沉浸在自我擴張的幻象裡。

在二十世紀中葉的新媒體產物:電影當中,仍可看到勛齡攝影作品的痕跡,例如:無處不在的水果金字塔。我們強烈懷疑舞台設計必定時常在照片中找靈感。

相機本身在電影中的戲份更是有趣。在電影「清宫秘史」(1948)中無惡不作的慈禧角色,到了電影「大太監李蓮英」(1911)中顯得更幽微、更富同情心,當初在勛齡畫面中的人物似乎又回來了。 

或許這些潛台詞展現出慈禧如何以西方科技凸顯個人虛榮心,就如當科技弱勢的中國正苦於不敵時代潮流之際,慈禧仍將中國海軍的資金挪去建造她的惡名昭彰的石舫,而攝影對她而言是一個奢侈且自我中心的娛樂方式。在香港 1976 年的電影「瀛台泣血」中,墮落且徹底西化的德齡正在遵從慈禧的旨意操作相機,並計劃如何維持政權、阻撓改革。 

在1976年的香港電影「瀛台泣血」中,德齡(慈禧攝影師的姊妹)操控相機,如同慈禧想要把持權力。
在1976年的香港電影「瀛台泣血」中,德齡(慈禧攝影師的姊妹)操控相機,如同慈禧想要把持權力。

面對排山倒海的駭人形象,勛齡的照片只能在文化刻板印象下任憑魚肉。

電影裡的慈禧

電影海報如同慈禧生活的縮影,暗示她歷久不衰的魅力與糜爛的宮廷時光。右下角的海報是一部2010年中日共同拍攝電影,由一位日籍演員扮演慈禧太后。

電影「傾國傾城」海報(中國,1975)
電影「傾國傾城」海報(中國,1975)
電影「瀛台泣血」海報(中國,1976)
電影「瀛台泣血」海報(中國,1976)
香港定幕劇「德齡與慈禧」(2006)
香港定幕劇「德齡與慈禧」(2006)
中日合作電影「蒼穹之昂」,日籍女演員田中裕子飾演慈禧太后(2010)
中日合作電影「蒼穹之昂」,日籍女演員田中裕子飾演慈禧太后(2010)

作者:David Hogge(Head of Archives, Freer Gallery of Art and Arthur M. Sackler Gallery at Smithsonian Institution)
譯者:Vanessa Kuo(陰錯陽差在公館研究了四年中國文學,在文創界轉幾圈後跑去大不列顛感受歐洲風情並深受吸引,順帶取得文創管理碩士文憑。曾任於外商公司,目前為Soho譯者,擅長範圍:藝術、文化、科技、商管。E-mail: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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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sualizing Cultures 為 MIT OpenCourseWare 之延伸計畫,2002 年由 MIT 兩位教授 John Dower 與 Shigeru Miyagawa 共同創立,目的探索從影像出發(image-driven)的歷史研究。本文由「故事」與 Visualizing Cultures 合作推出,採取創用 CC 授權條款,歡迎非商業性、學術與教學上的使用,使用時請註明作者與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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