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唐代千萬不要做的五種人(4):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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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旅行一定有風險,穿越有賺有賠,穿越前應詳閱各種說明書。
※國際時空穿越組織關心您※

好幾年前,曾經有一部日劇,講現代的神經外科醫生穿越到幕末的日本,與勝海舟、坂本龍馬等人相遇的故事。這部日劇雖然很扯(在沒辦法消毒的情況下開腦清血塊簡直是不要病人的命~~),但是影響甚廣,從此之後,所有的穿越者都知道穿越之後要先去發明青黴素,以免自己哪天因為得個感冒就掛點。

飾演南方仁的八田與一……呃不對,賴清德……也不對!是大澤隆夫。

在穿越的劇情中,能夠發現當時的人不知道病、然後治好這個病,通常是穿越者可以由此晉身的機會。至於為什麼穿越者沒讀過醫科都會治病,這就好比茂伯會彈月琴就認為他會彈貝斯,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哪來的自信。

不過身為一個資深的穿越吐槽家,我其實可以理解穿越者為什麼總是喜歡治古代人的病。這有三個原因:

1. 疾病是一種不管任何階層、任何性別都無法避免的災難,誰能結束這場災難、誰就能受到注目。

2. 所有的高帥富都需要倒在床上感受事態炎涼,此時穿越女主的聰慧伶俐、一心拯救男主的努力才會被看見。就好像所有冷豔難泡的聖女魔女俠女也都要覺得空虛寂寞覺得冷,而感覺到身邊的肥宅一片赤誠令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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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醫療行為從上古時代就與巫術連結,巫和醫分家是近一千年的事,醫學進入科學領域的時間可能不到五百年。即使在現代的台灣,你還是常常可以聽見有人喝符水治病,或者去廟裡抽藥籤來配藥吃。

換言之,醫療行為在人類史上始終帶著神祕的色彩,而操縱醫術的人自然很容易被奉為神仙,這對於想要走帶著天命路線的穿越者來說,不失為建立認同的機會。

但是,事情不是現代人想的那麼簡單……

一個最簡單的邏輯是:一個受過七年醫學院訓練、三到五年不等的住院醫師,從千萬人中殺出一條血路的醫師,都一天到晚被病患家屬追打、還會被告到傾家蕩產、甚至壓力大到尋短了。

而一個看了幾季實習醫師格雷(我不想說急診室的春天,那會暴露我的年紀)、白色巨塔(而且還是看台版)跟醫龍的穿越者,竟然就可以在古代靠著電視知識就可以成為名醫……

感想就是:

play me

總之,為了防止各位誤踩地雷,我決定告訴大家,你之所以不可以去唐代當醫師的原因,以免諸位誤入歧途。

※※※

首先,唐代是一個有階級的社會,所謂的階級,未必是刺在臉上、也不是下級看到上級要跪地磕頭的,但是那是一種深入骨子裡的意識,最明確的的意志就是:

士人才配得上談治國!

何謂「士人」?這有一點模糊,但反正唐代有一套氏族志,寫滿了某地某氏有幾個分支如何如何,基本上,只有列名於上的姓氏出身,才配得上稱「士人」(女人當然就是士女了,士人的家族也就是士族了)。

士人還有一個特色,就是他們的袍子下襬會切一塊下來、再縫上去,稱為「襴袍」或「襴衫」,這是因為北周以來男性的袍服是一整件的,不符合上古上衣下裳的傳統,以此來紀念一下。誰有資格紀念呢?當然就是代表著帝國菁英階級的士人們。

請看這位先生的膝蓋處有一條線。【圖片來源:章懷太子墓壁畫 https://farm5.staticflickr.com/4015/4419317114_66a30eb98e.jpg】

因為只有士人可以治國,所以唐代制度把把真正掌握決策權的官位分開,雖然沒有一個明確的名單顯示哪些是士人的官位,但唐代政府內部都有共識,這些士人才能做的官位,叫做「清官」。清官要靠考選制度進入官僚體制,但是他們的家族內部通常有自己世代相傳的某些學問,因此某些家族出身的人會特別擅長某一類的學問,比如法學或詩學等等,所以他們也有可能在選官時走向某一類的官位。

至於其他那些只要閉嘴聽話、乖乖接受來自士人指示的官位,就叫「濁官」,濁官通常掌握著技術,有時也是父子相承,也就很容易形成某些世代壟斷某一類官銜的家族。

不過唐代的醫學又有些不同,基本上學問掌握在一些醫學世家手裡,但是這些世家可以大致上分成士族的醫家(門閥醫)和平民的醫家(山林醫),這種世代相傳的學問會形成特有的理論、擅長的科別與不傳的方劑,比如某些家族就只看外傷或只管生產,在這種情況下,正常人都可以想見會有什麼問題:

啊就都給你們玩就好了啊!

是的!如果你不幸穿越到非醫學世家的話,你真的就不用玩了,因為你在爬上去的過程,一定會被其他的醫家們圍毆。這種半路出家、路邊混飯吃的醫者,稱為草澤醫,除非利用其他的方式往上爬,否則是很難獲得認可的。

是的,你當然要問說:那要怎麼往上爬呢?

唉唷~我一開始就告訴過你了,唐代地位最高的是士人,士人正常的出路是當官,但如果你有興趣研究任何議題,那大家多少都會給你個面子。所以你如果很想學醫學,但又不想被圍毆的話,你一開始就要投胎當士人、然後當個官啊,有句話叫做「官大學問大」,只要你的屁股可以坐到唐代的宰相會議室(政事堂)的話,你就算會把你家養的黃狗阿花醫死,都會有人說你精擅醫術的。

但是是說,你都已經可以當到宰相,幹嘛還要當醫師呢?

敦煌文書中的相書與人體

那麼,唐代有沒有草澤醫出頭的案例呢?

其實是有的!被尊為一代藥王的孫思邈就是一個刻苦努力、在六大門派圍攻終殺出一條血路的草澤醫。他小時候因為體弱多病,為了看醫生就讓家庭經濟陷入窮困,所以少年時就立志學醫。但是呢,他似乎沒有醫學的背景,他自己也沒有多寫自己少年時的狀態,所以我們並不清楚他到底是怎麼學習醫術的。

但是從他的醫書中,可以看到很明確的道家思想,或許他是因為宗教的力量而得到某些醫家的教導,這是因為道教和佛教都有各自的醫學傳承,有些寺廟甚至有設所謂的悲田養病坊,來收治一些看不起病的窮人或乞丐。

不管怎樣,孫思邈的學習經歷是很不容易的,而且他專治一些很困難的案例,甚至還有傳說他去救難產的虎媽(你看連獸醫都要兼任),雖然出身在首都附近,卻熬到了七老八十才終於被皇帝發現……身為一個穿越者,你哪有五六十年跟他耗啦!!!!

身為一個草澤醫,你難免會遇到醫療糾紛,主要是唐代醫藥不分家、沒有健保,所以看病和拿藥都是醫生要負責,所以到底要拿多少診金藥費,通通都是醫生說了算,你當然也可以拿高價,但是你如果治不好,人家也完全可以告你。

被告會怎樣呢?朝廷會先看你的方劑有沒有按照朝廷發放的醫書與藥典,當然醫生會酌量增減某些配方,如果你的理由被朝廷認為不能成立,就算是你的醫療過失了。如果病人不幸死掉,你會被關兩年半,如果沒有死或者你只是賣藥不看病,會依各種情形減省,但至少會打你六十棍(打六十棍下來,你媽都認不出你的屁股了)。

這還是一般的狀況,也就是你沒有遇到有錢有勢的病人。那麼你如果遇到了呢?畢竟穿越者都馬要救到高帥富或者白富美才有用啊!例如,救個公主。

晚唐有一個美麗的同昌公主,是她爸爸的掌上明珠,公主出嫁的時候,皇帝老爸給她相當豐厚的嫁妝,而且把她嫁給一個世家子弟。但是公主的身體不是很好,所以出嫁後就生病了,當然皇帝老爸也趕快叫御醫去治。

如果你是個穿越者,一定覺得這是個入場的好時機!

不幸的是,用了所有御醫的力量,公主還是病死了,她那皇帝老爸於是大抓狂……然後就把御醫通通抓起來殺掉、把御醫的家族加起來三百多人通通抓起來關…….

你有看過恐龍病患家屬嗎?這就是個極品的恐龍。

 

穿越者一定會想:那我就把病治好、讓病人不要死就好啦!

嗯…….那你要很有本事,遇到一個好病人才可以。比如唐高宗,他就是個很好配合的病人,但是他老婆武則天,就是那種醫生最賭爛的恐龍家屬。話說唐高宗晚年風眩(有可能是糖尿病或高血壓)導致眼睛看不見,於是就找了個外國醫生秦鳴鶴(景教背景)來看病,在唐代的西域醫學擅長看眼部的疾病,秦鳴鶴就說這很簡單,在皇帝頭上戳個兩個小洞放血就可以了。

這時候,恐龍家屬武則天就炸掉了:「在皇帝頭上戳洞讓他流血,你有病嗎?這是大不敬!老公快砍他頭!」

要知道,此時的武則天被尊為「天后」,是和被稱為「天皇」的唐高宗平起平坐、掌握著天下實權的半個皇帝,如果唐高宗當時神智不清或者昏迷狀態,那秦鳴鶴真的就會被拖去砍頭了。

但秦鳴鶴非常好運,唐高宗雖然頭很痛、腦子卻很清楚,他說:「呃啊我頭好痛,給他戳個洞也沒關係,能好就好。」

於是在唐高宗護航下,秦鳴鶴戳了兩個洞洞放血,唐高宗就看見了。

此時,恐龍家屬馬上下拜,感謝醫生大恩大德、又拿了很多錢給秦鳴鶴……..真是可口可樂可喜可賀!

BUT!!!!人生最重要的就是這個BUT!!!

在後來的史書中,我們就再也沒看到秦鳴鶴了…….

而恐龍家屬武則天在老公死後,還是得繼續看醫生,她有一次生病時,發現御醫沈南璆長得好像她死去的老公,於是…….她就把御醫收為己有了!!!!

好吧,如果沈南是個穿越者的話,成功搭上了當時整個帝國最有權力的女性(雖然已經是個阿桑)實在是難得的事,但是呢,這也是我們唯一一次看到沈南的名字,後來他就失寵了…….(遠目)

波羅心
吃完就被人扔了

可見得男性的醫者在唐代有多不好混哪…….諸位穿越男請一定要注意。

那麼女性呢?唐代有沒有女醫生呢?

答案是有的!!!!

說到女醫生,我想大家都會想到大長今。

沒錯!唐代的女醫就像大長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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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今劇照【圖片來源:http://static-a.suddenplus.com/2014/03/14017767_841489.jpg】

 

不過等等!!!一樣可不是指跟英愛一樣正(英愛我愛妳呀!!!)、也不是會有一個永不變心的大仁哥跟一個霸氣卻倚賴著穿越女的皇帝!

一樣的地方是唐代的女醫都跟長今一樣,必須要是賤民才可以當…….

在宋代留下來的天聖令中,保留了唐代選拔女醫的條件:

1. 身分:隸屬於官府的女性賤民(官婢)
也就是說,平民跟士族女性沒資格去選,當然,賤民有可能是祖上犯罪而成為賤民的士族女性,但如果是這種原因成為賤民的,妳要先經歷家破人亡、備受虐待的人生。

2. 年齡:二十以上、三十以下

3. 家庭限制:沒有丈夫(寡婦也ok)、沒有孩子
事實上,成為女醫之後都生活在宮中,妳的對象只有太監了。

4. 個性:聰明、理解力高
聰明理解力高但是妳就是個看診機器

5. 培訓方式與年限:由醫博士教安胎產難及瘡腫﹑傷折﹑針灸之法,都是用口授,五年學成。
為什麼要口授?因為當時的女醫可能不識字,但是不讓女醫接觸文字,基本上會使女醫的成就受限,換言之,基本上女醫很難在成就上超過擁有知識權力的男性醫者。

6. 其他條件:限制住居、照顧對象是宮女妃子。
因為女醫的出身是賤民,宮中本來就有一大群女性賤民來操持勞務,基本上這些賤民是不可以結婚的。而女醫只能接觸女性,皇帝的身體不會讓女醫來診治(大長今裡也有類似的抗議),

總而言之,如果要走女醫的路子,基本上也不要想什麼在宮禁裡的華麗戀愛了……可能考慮嫁一個有權勢的太監會比較好(高力士完全可以考慮,人帥、高大、有錢有勢而且很長壽),至少你可以取得正式的命婦頭銜還可以出去…….

說到這裡,想必大家都了解,在唐代當一個醫生真的不是個好選項,但如果你還是真的不怕死、想要逆轉自己的命運,請不要傻傻地看醫龍或者白色巨塔,西醫的作法在唐代很受限制的,別的不說,你要在唐代弄出一個注射器真的很難好嗎!然後要弄出無影燈可以給你開刀也超難的!光是割一個闌尾就能弄死你。

總之呢,這裡不是要戰中醫或西醫,但是純就穿越的角度而言,中醫的限制會比較少一些,不過說實在的,你如果有時間去準備穿越到唐代當醫生,你為什麼不在現代當呢?搞笑嗎?

※行醫很辛苦的,在哪裡都一樣,請大家真的要重視醫護人員的勞動權呀!!!(置入性行銷)※

謝金魚

謝金魚

原是唐國京兆府萬年縣青龍坊一尾迷途胖金魚,而後出了玉門關就回不來了,目前正在中亞世界野放中。

自認是不入流歷史學家、三流小說家、二流美食家與一流吐槽家。
謝金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