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人是什麼人?──1897與1952,決定島嶼命運的關鍵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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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30年(1897)5月8日,是日本政府設定的「住民去就決定日」,即臺灣居民自己選擇國籍與住所的期限。在這個考慮時間過了之後如果你沒有離開臺灣,則一律視為日本國民。呃.. 說是說好像你可以「自行決定」你要去要留,但是真的有辦法爽走就走的人實在不多,據日本官方統計只有不到0.3%的人口離開。所以經過這天,基本上兩百多萬臺灣人瞬間都無縫接軌的變成了日本人。

—- 叮!燈泡思考時間!—-

如果今天沒有外在條件限制,請問你決定留下來的理由是?
(a) 認同臺灣,不願意離開生根的土地
(b) 認同日本,好想當天皇臣民

一樣都是選擇留在臺灣,動機卻可以完全不同,是否很奇妙

聰明的殖民者也很善於混淆「本土認同」和「政權認同」這兩種截然不同價值,把你的腦袋揉一揉,跟你說「對!愛臺灣就是愛日本、愛日本就是愛臺灣啦!」你還可以舉出另外一個更切身例子嗎 ^.<

然後我們日本人當著當著也當了幾十年,也披著日軍的戰袍打輸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在裕仁天皇的玉音放送中得知了日本的戰敗,送走了日軍、迎來了盟軍的接管。

不只是殖民地,這時連日本本土都必須接受盟軍的佔領,直到正式的終戰和約簽署、權利義務都談判完成之後,盟軍才會撤出、正式結束戰爭狀態。然後聯合國將會替代盟軍的軍事佔領,暫為接管臺灣等原殖民地,協助我們重建、然後住民自決、然後獨立建國.. 呃不對,為什麼事情沒有這樣發展呢?(敲碗敲碗!

因為啊,唉(先嘆口氣),雖然1945年就已經大致的實質結束了戰爭狀態,但是「法律上」正式終戰必須等到1951年的《舊金山和約》簽署,才算真的塵埃落定。1945年到1951年實在太久,久到足以發生超級多的事情。

這段大家好像依然維持著日本籍但又被盟軍實質佔領著的六年之間,雖然韓國與越南都是跟我們一樣的悲苦的同路人(尤其越南北部也是由中華民國軍隊代表盟軍接管),但是他們都緊緊的把握了戰時模糊的主權曖昧,並利用國際間的危險新平衡狀態,紛紛成功獨立,取得自己的主權。

佇仝這個時陣的仝這個時間!人家都開開心心的忙著獨立建國,然而臺灣居民卻遭遇了二二八屠殺,臺灣人口與人口結構瞬間崩壞,消弭了很多可能性。(如果拉遠到整個戰後國際視角來說,這不只是接管政權對平民的屠殺,是不是也算是戰勝國對於佔領區無辜戰俘的清洗呢?)

佇仝這個時陣的仝這個時間!美蘇兩陣營陷入冷戰,隨著韓戰的爆發,雙方角力拉鋸、瓜分世界版圖的動作也越來越大

佇仝這個時陣的仝這個時間!中國代表權的爭議也正式浮上國際檯面。我們的西邊那塊尊稱自己為中國的土地,出現了兩個主張自己代表中國的政權。最後老的中華民國政權被轟出中國,一家老小搬到了他唯一(帶盟軍託管的賽)還有實質管控權的地方,臺灣。

這些轟轟烈烈外加各方捅刀的大代誌一下子通通發生,而且還在這個國際間針對終戰的權利義務談判的關鍵時期,對於接下來的各方和約簽署當然造成很巨大的影響。

最明顯也具體的,由於中國代表權的爭議,《舊金山和約》並沒有接受任一方中國代表出席簽署。

而在《舊金山和約》合約中,日本放棄了對朝鮮、臺灣、澎湖、庫頁島、千島群島、南沙群島、西沙群島等地的一切權利、權利名義與要求。然後臺灣與臺灣人終於在幾百年來的外來政權壓迫中走出來,正式乾淨俐落的不再屬於任何人,然後住民自決、然後閃閃亮亮的獨立建國.. 呃不對,為什麼事情又沒有這樣發展啊啊啊啊?(敲破碗!

因為啊,唉(再嘆口氣),雖說這時候已經簽署了終戰合約、正式結束了戰爭狀態,理應所有接管地區的的盟軍都必須撤離軍事佔領區各自回家,讓大家回歸又平安又無聊的正常生活。BUT!那個受命代管臺灣的軍政府,那個中華民國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回去了啊!

因為正值冷戰拉鋸,美國與中華民國、蘇俄和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兩組恩愛couple彼此呈現一個緊緊相依生死與共的狀態,美國懷抱著死者為大(?)的態度,當然不會陷已故的中華民國於不義,趕忙在《舊金山和約》生效的前幾個小時,也就是1952年的上禮拜,4月28日,壓著日本跟中華民國簽署了一份《臺北和約》。

不過簽署這個和約的兩造有點詭異,一方是日本,就是個有領土、有人民、有法律、有主權的一個很正常的國家,這不難理解;但另一方是中華民國,卻是個失去領土、人民、主權漂浮中、法律被「動員戡亂」冰起來的奇怪政權。呃.. 請問今天日本是跟誰簽約、然後又該怎麼簽、這個和約有效的範圍跟對象應該在哪呢?

後來美國居中斡(威)旋(脅)與日本達成共識,同意這份合約的適用範圍不限於雙方實際擁有合法主權的領土,只非常彈性軟Q的指雙方政府「現在控制下及將來可能控制下」的地方,並在合約內給了「中華民國國民」這個指涉對象一個同樣彈性軟Q的定義:

「中華民國國民應認為包括依照中華民國在臺灣及澎湖所已施行或將來可能施行之法律規章而具有中國國籍之一切臺灣及澎湖居民及前屬臺灣及澎湖之居民及其後裔。」

好,每個字都看得懂,但是整句拼在一起就看不懂,大家都一樣不必害羞。簡言之就是只要臺灣澎湖依然在中華民國這個政權的控制下,當時的臺灣澎湖居民以及他們的子子孫孫,就會被視為(deemed)中華民國國民。

「被視為(deemed)」是法律上的一個擬制,即使你明明不是,但我們為了大家方便姑且先當作你差不多就是來處理這樣。

就這樣,即使臺灣澎湖的主權被日本吐出來之後不曾被合法的讓渡給任何一個政府、我們自己也沒有跳出來主張獨立建國,但是只要中華民國政權依然實質控制著臺灣,我們就會一直糊里糊塗的被大家視為中華民國國民。

隨著後來日本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建交,間接否定了中華民國政權的正當性,這份《臺北和約》也就跟著失效了。

不過至今依然好像也沒有人來關心一下我們這些臺灣居民的奇特國籍狀態,還有臺灣主權依然沒有被定下來這件事情。在中華民國的實際控制之下,我們今天的國籍依然「被視為」中華民國,也是大家幾十年來便宜行事下造成的稀巴爛結果,衰爆。

衰爆!


 你對這段錯綜複雜的歷史有不同看法嗎?「故事」歡迎你來稿


我們在做一份定期(?)出刊的專題小誌 :)它看起來可能很年輕可愛,但包藏禍心。就像五花鹽一直以來的狡猾,用輕鬆的口氣,偷渡沉重的議題。這會是一份每季內容不同,題目不一定,但總之是貼近土地的、議題的、歷史的、文化的、我們的專題。討論著我們熟悉或不熟悉,但總是像呼吸一般圍繞在我們身邊的大小事,以及我們應該關心,但卻被有意無意錯過了的代誌。啊對,本刊沒有固定專欄,每一期都是獨立的一本。如果這期有你討厭的內容,請放心下期一定不會再出現;如果這本有你喜歡的內容,也請不用期待下期一定沒有 XDD我們打頭陣的創刊號有青山王在前頭威震一路上的兇邪疫鬼,未來一定也會順順利利。Go吧!掃蕩臺灣的奸與惡,一起出發囉!

五花鹽專題 No.001 青山王

「創刊號」這個頭銜聽起來好偉大好顯赫,應該擺誰在第一期呢?不知道有沒有人還記得很多年前SARS肆虐的時候,那位親征抗疫的「艋舺青山王」?

話說當臺北還是個水運城市的百多年前,有個繁忙雜沓又潮濕的移民聚落 ── 艋舺。難以避免的,外來移民各自把家鄉的病原帶來這裡、傳播在無抗體的居民身上,加上移民間的械鬥、傷亡,讓這裡的傳染病一波接著一波的造成地方頗大規模的傷害。

在那時,青山王就跟著移民而來、也跟著移民定居在這裡,被大家深深相信可以為地方祛除瘟神疫鬼。百多年來看著這座水運城市的興衰、政權更替、瘟疫的流行又平息,陪著這裡一代一代從艋舺走到萬華,平平安安。

祂是「青山王」,這是關於祂與艋舺、與世代虔誠的大小代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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