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古代中國和你想的不一樣:來自四川的多P「野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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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分享的故事請各位不要帶著有色的眼光,因為真的很色!

三點全露但不是照片,人物的臉孔也都看不清楚,無法透過網路肉搜。重點是請帶著「學習」和「研究」的眼光(圖片要看清楚喔!)來看看古人死後與情慾的世界。

讓我們先從兩幅驚世駭俗的漢代畫像磚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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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 年由四川省新都縣所徵集的 10 餘塊畫像磚裡,其中的內容有搗米、釀酒、樂舞、雜技等,最特殊的兩塊為〈桑間野合〉,畫像磚長 49.5 公分、寬 29 公分、厚 6 公分。

畫像磚當中為赤裸的三男一女,中間為頭疏高髻的女子仰臥於地,雙腿抬起,其採桑的竹簍翻倒於一旁。女子繫衣的帶子解下後隨意的扔在身旁,其中一名男子撲在她的身上,男子兩腿之間露出雄偉而堅挺的陽具,準備插入女性的生殖器官。交合男女的身後有一個身材矮小的男子跪在地上,以雙手推著交合男子的臀部(用力一點!),生殖器也呈現勃起的狀態。

畫面的左方則是高大的桑樹和另外一個男子望著交合的場景,彷彿被興奮的景象所感染,生殖器堅挺的勃起。在樹枝上掛著四人的衣服,4 隻小鳥在枝枒上跳躍,2 隻猴子於旁邊嬉戲。整體的畫面呈現喜悅而且和諧的氣氛,彼此之間沒有爭先恐後,歡愉且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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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塊畫像磚則是第一塊的後續,兩幅為連環的畫面,原先交合的男子坐在樹下喘氣,矮小的男子疲倦的扶著樹幹,輪到原來畫面左方的男子交合,女子的雙腿似乎支撐太久,已經垂下。

看到這兩幅畫像磚,讀者的想法是甚麼呢?覺得很正常或是驚世駭俗呢?

畫像磚是放於墓室中的壁畫,為什麼墓室中會放這種圖畫呢?

由於這兩幅畫像磚不是透過考古挖掘出的,不知道原本擺放在甚麼地方,加上畫面的特殊性,不少學者嘗試從「生殖崇拜」或是道家的「房中術」加以解釋。葛兆光從道教過度儀的角度,認為屬於「房中術」、「合氣之術」,屬於道教儀式中的養生或是神仙術的範疇,是信仰者必須經歷的一種「過度儀式」(rite of passage)。其他的學者則認為屬於一種原始的性禮儀習俗、一種原始巫術。

研究者們普遍認為這是一種儀式,因為不是日常生活常見的景象,背於常道,甚至有些驚人!

究竟這兩幅野合的畫像磚應該要怎麼看?我們不妨從為什麼覺得驚人這件事先來談起。

為什麼覺得驚世駭俗?

近半世紀的考古發現讓我們對於中國古代文明有了新的認識,每次從考古現場發現新的文物,媒體都報導「驚人的考古發現」,像是四川三星堆的發現,因為造型特色,有些人覺得像是外星人或是中美洲的文明,為什麼這些考古發現會讓人覺得驚訝呢?

四川三星堆的青銅縦目仮面
四川三星堆的青銅縦目仮面

因為和我們以往對於歷史的認知不同,考古所發現的文物使我們驚訝,所以透過考古文物有必要修正以往歷史的認識,也就是歷史學者王明珂所說的:

顯然他們心中作為常識的「過去」,與出土的「過去」之間有相當差距。因此我們應問:過去人們對中國的歷史知識何時產生,為何及如何產生?真實的過去如何被遺忘?

上面的兩幅畫像磚之所以讓學者驚訝,是因為它與我們對於漢代的歷史想像不同,顛覆了以往歷史課本和書籍所教的歷史,而透過真實的文物,可以重新發現與了解真實的過去,這兩幅畫像磚能讓我們了解漢代的社會嗎?

讓我們先看看漢代畫像磚是在怎樣的歷史條件下產生的。

西漢中後期之後,墓室中開始產生壁畫,墓室畫像除了滿足美感或是裝飾上的需求,還與道德勸誡和政治上的要求有關。當時不僅貴族的墓可以擁有壁畫,有經濟實力和地位的人都可以擁有。

東漢的時候,由於儒學興盛,學者和官員對於社會的價值、文化都有一套自身的標準,並且將這套想法付諸於藝術的表現上。以最有名的武氏祠為例,在畫像的風格上較為簡約,追求古典的主題和風格,強調對稱和秩序。

孔子見老子 (來源:《中國畫像石全集》第2卷第122-123页)
武氏祠中的「孔子見老子」
(來源:《中國畫像石全集》第2卷第122-123页)

而且因為建立祠堂可以獲得名聲,花越多錢,葬禮越奢侈,請越多人來,壁畫上畫越多聖賢孝子的故事,就可以讓子孫後代獲得名聲,在學者和官員中獲得認可,然後可以出仕做官。

當時畫像磚主要有什麼樣的畫像呢?

大部分都是聞名於當時的歷史故事或是人物。舉例而言,武梁祠畫像的陳列很明顯地讓人浸淫在儒家的思想與道德情境中,讓人感受到教忠教孝的氛圍。但是,也不是所有的壁畫都那麼喜歡講大道理的,四川就是一個特別的地方。

《戈射收獲圖》,畫像磚拓本,漢朝
《戈射收獲圖》,畫像磚拓本,漢朝

四川畫像的特別之處

漢代四川的墓室畫像對於歷史故事和人物沒有興趣,也對儒家的聖賢孝子感到乏味。在四川的畫像大多關心什麼問題呢?

他們著眼於生活的世界、世俗的點點滴滴。在畫像中描述日常生活,他們想要在死後還享受人間世界的一切,關注市井、採桑、耕作和煮鹽等日常生活常見的事物,希望把生前的享受帶到死後世界。

為了更加了解前面那兩塊畫像磚,我們還可以透過畫像磚的生產過程來看看它們是如何製造出來的。

成都平原的畫像磚在東漢時期由於商業的發達,作為墓葬使用的畫像磚大量的模式化與程式化,如同馮漢驥先生所言:「凡是同一題材的,都為一模所制。」畫像磚一個模可以製造出很多塊,製模的成本較大,題材顯然受到一定程度的歡迎,才會開模,這樣才符合商家的成本。

如果四川的畫像磚是大量製造,是商業化的考量,像這樣「驚世駭俗」的畫像磚應該不是孤例,而是大量生產的結果,可以顯示這樣的題材在當地並非驚世駭俗。

除此之外,這場多 P 似乎有點即興,到樹林中採桑就被親親、抱抱再推倒。從畫面所呈現的愉悅、輕鬆氣氛,並不像是學者所說的舉辦儀式,不應將之視為宗教活動。簡單的說,其所展現的就是男女之間的魚水之歡,而且是多男一女的性關係。

從我們對於漢代社會和文化的想像來說,東漢社會由於獨尊儒術,社會風氣也逐漸重視儒家的道德觀念,男女之間的界線已日趨嚴格。在墓室壁畫中所呈現的主要為道德訓誡、三綱五常和烈士貞女的觀念。

然而,四川畫像呈現不同的世界,大量的畫像描繪日常生活的種種,他們對於古賢烈士、忠臣孝子和男女大防的想法並不重視。或許也可以說成都平原的男女之防與道德界線,比起儒家思想濃厚的山東來說,較為的開放。天府之國,不僅吃穿不愁、生活愜意,且情慾之事也較其他地方開放。

看到這兩塊畫像磚,有點讓我想起小時候在台灣鄉下,有時葬禮或是酬神的活動中會請電子花車來跳脫衣舞,讓往生者和神感受到人間世界的喜悅和歡愉。

透過兩幅漢代的畫像磚告訴了我們古代世界性開放的一面,古代中國和您們想像中的一樣嗎?

參考書目:
胡川安,〈漢代墓葬的畫像資料與地方認同〉,發表於第七屆中國中古史青年學者國際會議,東京,中央大學,2013。
胡川安,〈評評TSENG, Lillian Lan-ying, Picturing Heaven in Early China〉,《九州學林》34 (2014:10): 293-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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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 川安

生於台灣,成長之後在巴黎、加拿大、美國居住過,也經常來往中國與日本之間,喜歡旅遊,也是個無可救藥的美食主義者。

大學雙修歷史與哲學、研究所於台灣大學雙修歷史與考古學,目前於加拿大麥基爾大學東亞系撰寫博士論文,嘗試以殖民主義的理論、結合考古學與歷史學,解構中國古代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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