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驗戀愛又不會破壞家庭的好所在──百年前的臺灣珈琲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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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過「女僕店」呢?現在在臺灣雖然比較少見了,但在日本仍然存在,可以說是宅男們的夢幻想像。

一般來說,女僕店的餐點就是普通的咖啡、甜點,其實沒什麼特別,但服務生會穿著有荷葉邊或蕾絲邊的女僕裝,從你進門到離開都用「主人」稱呼你,恭敬而且甜蜜地陪客人聊天。這種氛圍讓許多被工作或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男性感到幸福,所以,就算不能跟女僕有任何進一步的來往,他們還是願意一再消費~

不過女僕店可不是全新的發明,早在 1920-30 年代的日本跟臺灣,當時的「珈琲店」可不是我們現在的意思,而是官方認為:「無論其名稱為何,設有固定客室、洋風設備,提供飲食,並有婦女於客席間陪侍接待。」的地方,就是「珈琲店」,這定義根本就跟女僕店超像的吧!

這些店說好聽是療癒人心,說白了就是騙男人的錢,如果各位不小心穿越了,經營珈琲店實在是個有前景的行業,那麼,就讓我來教教各位,當你要去 1930 年的臺灣開珈琲店,你要注意哪些事情呢?

教戰守則一、確立經營方針

很多人可能認為,珈琲店提供空間,提供飲料,還有女性陪侍在身邊,感覺超‧像‧酒‧店‧的!但是,在當時並不把珈琲店劃歸花柳業,店裡的女服務生也有個特定的稱呼,叫「女給」,是日語的「女給仕」,女性服務員的簡稱。女給可不賣身,她們販賣的是「純純的愛」!或者說,是一種戀愛的奇檬子!

聽到這裡,一定有人覺得「是要多不會戀愛才要花錢買戀愛啊」!NONONO,在 1930 年代的臺灣,自由戀愛的觀念才剛傳入,絕大多數的人雖然不知道戀愛究竟是什麼、但都想來一點試試看。可惜的是,受限於社會風氣,能自由戀愛、文明結婚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的男性最後還是經由媒妁之言娶妻生子,但內心那股對於自由戀愛的嚮往之火,終究不能被消滅,於是,珈琲店就成了他們體驗戀愛又不用破壞家庭的場所。

所以,各位一定要記得,輕鬆自在零壓力的戀愛遊戲,才是珈琲店的存在價值!客人在這裡用金錢交換一段逢場作戲的時光,女給扮演顧客理想中的摩登女性,穿著嶄露女性魅力的衣服,卻只偶爾才能有近距離接觸,這種曖昧不明的戀愛氛圍,對當時的臺灣男人來說超重要,大家千萬不要輕忽啊!

女給的服務項目,主要就是在有限的時間內陪顧客飲酒、談天(圖片來源:《臺灣實業界》5年5號,1933年,頁28)

教戰守則二、慎選地點很重要

要開一間店,地點的選擇也很要緊,除了要選擇人潮多的地方之外,如果開在大都市就要注意裝潢,因為珈琲店標榜的就是新穎摩登的歐洲風,如果裝潢得又土又醜,追求時尚的客人當然不願意上門。

不過,如果你資本不厚,無法支付高額房租跟裝潢費,也可以選擇開在港口或礦區邊,碼頭工人、水手或者礦工比較實在,稍微陽春的店面他們不會在意的。

珈琲店的裝潢要夠西式,像是往外推開的窗戶、西洋瓦片等等,然後店裡要放節奏輕快的爵士樂,燈光不要太亮,要用霓虹燈。霓虹燈、大吊燈可以營造與外界截然不同的空間氛圍,而且在昏暗的空間裡,少了被注視的壓力,客人的警戒心會降低,變得比較輕鬆自在。

日治時期珈啡店的擺設方式,提供顧客一定的隱私空間,同時也讓女給有更多「轉台」的機會(圖片來源:《臺灣實業界》4年12號,1932年,頁19。)

教戰守則三、女給是職業婦女

依據開業地區的差異,挑選合適的員工也很重要。在大都市開業的珈琲店,客群都是些高知識份子,女給就得上過學、有氣質,能跟客人聊些詩詞、小說等話題。在港口礦區這些講求實在的地方,女給的親和力與爽朗能讓客人賓至如歸。

雖然女給會陪侍在客人身邊,但她們擁有十足的人身自由,所以下班後女給要作什麼,老闆可管不著,當然也不可以強迫女給接客,所以女給也被當時的女性視作一種正常的職業。

女給的門檻低,沒有學歷、能力限制,只要年輕、服務細心就可以勝任。雖然一般女給的職業歲數在 14-25 歲之間,職涯非常短暫,但對於當時的年輕女孩而言,已經夠有吸引力了。

身為一個珈琲店經營者,務必要明白,女給是珈琲店的靈魂所在,客人喜愛的女給類型不一而足,有女給如同解語花一般聰慧靈巧,有的是勝在直爽敢言,有的則是性感肉體取勝,就跟 AKB48 一樣,總有客人們喜歡的菜。

日本女團 AKB48 (Source:Wikipedia)

也有女給是靠手段厲害,女給界曾有一個傳說,有個女給在客人初次造訪時,總是帶著崇拜的眼神仰望對方,再嬌羞地要求客人簽名留念。客人問說簽在哪裡好呢?女給便說:「紙要跟店裡買,我買不起,請簽在這裡吧!」說完,她掀起裙子露出大腿,接著,她又說:「這樣人家就是你的囉~~」這招必殺技讓無數情場老手紛紛暈船,實在高明。

不管是哪一種風格,至少女給姿色不能太差,否則就會招人恥笑。就像某間叫「處女林」的珈琲店,開在人潮聚集處,店名響亮,女給們卻年紀略大、身材豐潤,導致門可羅雀,甚至被寫在報紙上嘲笑,最後關門大吉。

教戰守則四、有錢大家賺

開店就是要賺錢,要怎麼從客人身上榨取金錢,也是有訣竅的。從一進店的配對開始就得公平,不能讓紅牌女給太忙、而晾著其他人,所以顧客跟女給的配對是櫃檯小弟隨機組合的。不過如果客人想捧某些女給的場,就要先花一筆錢賄賂小弟,讓他喬一下,這又是一筆收入了。

這時候要知道一件事,經營珈琲店必須是慣老闆,通常不發薪水給女給,客人要紙、筆等等日常物品,也是要女給買。女給是靠客人給的小費維生,所以客人要捧女給的場,不能不愛屋及烏照顧她的姊妹。所以,跟女給配對完了之後,其他女給會輪流來打招呼,每人都可以得到至少一圓的獎賞,一方面讓客人可以展示自己的豪爽,滿足男性在女性面前的虛榮心,女給小弟們的荷包也滿滿,很公平。

刺激消費的方式,還有不定期的主題宴會,客人可以看到女給在變裝晚會上穿不同型態的衣服出席,百花盛開目不暇給的感覺,讓人暈船卡自然。不過再次強調,珈琲店都是慣老闆,不會給女給治裝費,這些多出來的花費,意味著女給會更熱情地從客人身上挖出錢來。

珈琲店除了美人,也需要酒精助興、料理墊胃,不過這真的不是珈琲店的主打。想吃好吃的食物就該去料理店呀,客人都明白來珈琲店的主要需求是女給,飲食得過且過即可。

也有不肖珈琲店業者會用盡奇招,除了酒被偷工減料兌水稀釋外,還有聽說不提供女給餐點,希望女給們因為飢餓而多吃顧客的餐點,讓顧客花費更多的飲食費。

教戰守則五、注意奧客

如果說女給是珈琲店的靈魂,一個精明的經理人就是珈琲店的骨幹,這個人要能對內約束員工、對外按捺客人,實在不容易。而且,奧客處處有,有些客人故意忘記帶錢包,假裝要女給幫他墊付,實則腳底抹油再也不來。甚至要求女給隨他回家拿錢,這種時候,若是一不小心可就賠了夫人又折兵,熟練的經理人就會派了男保鑣跟著一起去,讓奧客不得不還錢。

另外,經理人也可以幫忙注意年輕俊美的男顧客,這種人是珈琲店的大敵,容易勾走單純女給的心,讓女給倒貼人財兩空,也讓珈琲店蒙受損失。

(圖片來源:和歌森太郎編,《日本生活文化史-市民的生活の展開》,東京:河出書房新社,1986,第九卷,頁127。)

結論

說了這麼多開珈琲店的訣竅,重點還是在於時機,開店也要趁早,就跟夾娃娃店一樣,多了就不希罕了。珈琲店多了以後,各出奇招想削錢,原本因為經濟實惠又可獲得心靈滿足而走紅的珈琲店,卻越來越花錢,或者漸漸走向風俗業的經營方式,以至於流失顧客。

這時,另一種跟珈琲店經營方式很像的喫茶店開始走紅,裡面的女給單純就只有遞送餐點,不陪客人,顧客來這裡單純聊天聚會。喫茶店不帶情色訊息的方式,顯得更清新沒有束縛,所以後來純喝咖啡的地方,就叫喫茶店而不是珈琲店了。

在 1940 年以後,因為戰爭的關係,當時的日本總督府對於各種奢侈浪費的產業進行打擊,象徵著文明開化的珈琲店也因此走向沒落,最後在臺灣絕跡。

那些珈琲店的經營者或女給們,絕不可能想到,在八十年後,被現代文明壓得無法喘氣的男人們,在動漫中尋求慰藉,又在現實的世界裡重現動漫中的女僕文化。女僕店裡溫馨幸福、不需要責任的愛情氛圍,與八十年前的珈琲店極其相似,或許相似的是男人們一樣空虛寂寞,卻無法被傾聽的心吧?

參考書目:廖怡錚,《女給時代:1930 年代臺灣的珈琲店文化》,新北:東村出版,2012年。

《野生台灣史》
吐槽歷史女王謝金魚, 透過看似細小而瑣碎的事, 重建台灣歷史場景, 挑戰你的認知。 對照古今, 你會發現寂寞、慾望、 憧憬種種需求, 從來沒有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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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金魚

原是唐國京兆府萬年縣青龍坊一尾迷途胖金魚,而後出了玉門關就回不來了,目前正在中亞世界野放中。

自認是不入流歷史學家、三流小說家、二流美食家與一流吐槽家。
謝金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