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伊斯蘭世界史,先從穆罕默德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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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長寛教授(成大歷史系)

雖然阿拉伯先知穆罕默德為伊斯蘭建立者,但有關其生平的資料卻是歷史學家關注的一大問題。

由於伊斯蘭歷史開始有文字記載的時間相當晚,而且穆罕默德生平留下的資料並不多,以至於建構其傳記的史料必需經過嚴謹的考證比對,方能建立客觀無誤的歷史;而建構先知生平最原始的資料則是伊斯蘭的聖典《古蘭經》(al-Qur’ān)與聖訓(al-Ḥadīth)。

先知穆罕默德大約出生在西元 570 年的麥加,屬於古萊須(Quraysh)部族的哈須姆族(Hāshim)。西元 610 年,穆罕默德開始接受到真主阿拉(Allāh)的啟示(waḥy),並且開始他的傳道(da‘wah)生涯。在傳道初期,受到當地古萊須聖裔的強力反對。後來為了逃避古萊須人的迫害,先知曾將他的追隨者(ṣaḥābah,複數型為aṣḥāb)送往東非伊索比亞(al-Ḥabashah)的基督教王國,但仍然無法得到適當的庇護。

西元 620 年,他獲得麥地那人的支持邀請,於是發生伊斯蘭歷史上著名的遷徙(hijrah)事件。西元 622 年,先知成功在麥地那建立了伊斯蘭社群(Islamic ummah),此年後來被第二任哈里發歐瑪爾(AbūḤafṣ ‘Umar b. al-Khaṭṭāb, r. 634 -644)訂為伊斯蘭曆(al-Hijrī)元年。

雖然成功地在麥地那建立政治勢力,但麥地那本來就是猶太教徒的聚集地,社群內部也因為宗教和政治因素發生鬥爭。宗教方面當然是猶太教徒與穆斯林信仰的爭執;而在政治方面,則有伴隨先知的遷士(muhājirūn)與當地後來改信伊斯蘭的輔士(anṣār)兩大群體的爭權。這些因素都造成了初期麥地那社群內部的不安。而在先知解決完麥地那的內部問題後,便開始對外宣揚伊斯蘭,穆斯林的影響力不斷擴大,也對麥加的古萊須族進行抗戰。

最後,先知成功和平地征服了麥加。西元 632 年先知歸真後,伊斯蘭社群更透過宗教與政治同盟,而非軍事暴力征服,迅速地往外擴張。

先知清真寺,而中間綠色屋頂的就是穆罕默德的陵寢(Source: wikipedia)
先知清真寺,中間綠色屋頂的就是穆罕默德之墓(Source: wikipedia)

先知去世後,由其資深門徒阿布巴克爾(Abū Bakr)繼承為第一任哈里發。阿布巴克爾首先面對的挑戰便是一連串因先知逝世所引發的部族反叛,因而發動歷史上有名的叛教戰爭(riddah)。叛教平定後,游牧部族被整合組織機動力強大的軍隊,不斷向外擴張,以滿足他們的經濟需求。伊斯蘭便在短短的幾年內迅速地擴張到大敘利亞、埃及,以及現今的伊朗、阿富汗、中亞等地區。在此早期擴張中,穆斯林採納舊有文明體制,建立行政官僚制度,為整個西亞地區帶來重大改變與影響。因為新制度的建立,政治權力和財富重新分配,更改變了整個經濟結構。舊階級的沒落,自然也促成了新階級的興起。

由於沒有人可以繼承穆罕默德的宗教權威,但伊斯蘭社群卻必須以宗教領導政治,所以哈里發制度也具有宗教權威的意涵,因為早期繼承者都是先知的第一代門徒,在社群中具宗教威望。這些領導人被稱為「信仰者之統領」(Amīr al-Mu’minīn),而非「哈里發」。在第二位領導者歐瑪爾(‘Umar)逝世後,歐斯曼(‘Uthmān)被推舉為領導者,但由於偏袒其氏族的行為,以及在軍人對於戰利品分配所引發的不滿上處理不當,遂被暗殺而死。

之後,先知堂弟兼女婿阿里(‘Alī)被繼任為第四任領導者,但是歐斯曼的族人(屬於伍麥亞族)、敘利亞總督穆阿維亞(Mu‘āwiyah)不滿阿里對於歐斯曼暗殺事件的處置,遂引發了第一次內戰(fitnah)。這次內戰在伊斯蘭歷史上有相當重大的意義,因為這是穆斯林社群內部分裂開端,也代表了各群體為了己身利益而展開鬥爭,並產生所謂的教派,如出走派(Khārijī)、什葉派(Shi‘ī)、順尼派(Sunnī)。

第一次內戰結束於西元 661 年,出走派暗殺了阿里。阿里死後,穆阿維亞建立第一個伊斯蘭朝代―伍麥亞朝(the Umayyads, 661-750AD),但是社群領導者的合法性問題仍舊沒有解決。因此在穆阿維亞死後,爆發了第二次內戰,最後由其子雅濟德(Yazīd)獲勝,開創家天下傳統。雖然這兩次內戰的影響並非立即可見,但這些戰爭卻突顯社群領導權位的合法性問題,不同教派之間對權力的詮釋存在極大的歧異;但無論如何,哈里發制度都扮演了重要角色,因為它代表了伊斯蘭社群的統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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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麥亞朝(the Umayyads, 661-750AD)(Source: wikipedia)

西元八至十世紀中葉阿拉伯─伊斯蘭政權(al-Dawlah)的發展

伊斯蘭國家建立初期,其體制結構並非嚴密完整;但是,穆斯林認知信仰者應該在今世依照神的旨意建立新政體的責任,而努力不懈。

雖然他們對領導權位繼承之合法性有不同的爭論,但卻有共同目標,那就是整合社群以產生統一的領導。西元 700 到 950 年間為整個阿拉伯―伊斯蘭(Arabo-Islamic)哈里發政權的全盛期,政治官僚體制、宗教文化,以及國家經濟發展都達到顛峰。伍麥亞朝之後,先知穆罕默德的族人建立了阿巴斯朝(the ‘Abbāsids, 750-1258 AD)。而一些哈里發為了維持統治的合法性,不斷地以「jiḥād」(奮戰)的名義對外發動戰爭,將焦點轉向對非穆斯林地區的征服。因此,若沒有那些統治者有組織地推動,穆斯林社群在北非、中亞地區的擴張是不太可能發生的。

帝國擴張期間,伊斯蘭社群的發展遠超過帝國擴張的速度,因為帝國擴張必須配合軍事力量與活動,而伊斯蘭信仰的傳播卻透過商人與蘇非行者(ṣūfī),傳播到軍隊無法企及之處。然而,穆斯林在廣大帝國境內仍然是少數群體,因為改信伊斯蘭並未普及。

穆斯林成為多數群體的現象則是西元 850 年之後才出現。

此時期的另外一個特色是什葉派與出走派不斷對抗哈里發政權。帝國初期,順尼派與什葉派教義的區別並不明顯,但是在阿巴斯朝統治者不斷打壓什葉派份子後,終於在西元九世紀時出現分野,什葉派份子之政治意識更被凝聚以對抗順泥派的政治壓迫,形成具體的教派,在神學、法學上與之分道揚鑣,成為另一支重要教派,延續至今日。之後,阿巴斯朝哈里發政教權威沒落,其主要原因是宗教學者(‘ulamā’)勢力的壯大;透過對《古蘭經》與聖訓的詮釋而發展出的伊斯蘭法學者(faqīh)體制,逐漸掌握了宗教權力,並藉此影響政治發展。

此時期建立了許多關鍵性的機構,特別是帝國內部的軍隊,以及複雜的行政官僚體制。軍隊的建立首先是由部族開始,掌權者透過經濟的資助以獲得部族的效忠(bay‘ah),整合發展成帝國初期的軍隊,但組織並不嚴密,也缺乏專業訓練。之後受到拜占庭與薩珊帝國遺緒影響才發展出專業訓練的軍隊「ghulām」,甚至有所謂傭兵(mamlūk)的出現。這些傭兵起初未必是穆斯林,也非操阿拉伯語者(主要是突厥語),因此更容易與原有的居民與文化產生摩擦。

傭兵勢力逐漸壯大後,便開始操控政權,原本的哈里發遂成為有名無實的傀儡,西元 940 年之後,哈里發除了在宗教上尚有些許的影響力外(如他們名為麥加、麥地那兩聖城之守護者),已經沒有任何政治實權。而軍隊將領(amīr)與哈里發之間,對於行政官僚體制控制的競爭更形激烈;此情況持續到蒙古入侵攻陷巴格達(1258 AD)。雖然哈里發制度式微,但此時期經濟、文化的發展卻相當輝煌燦爛。

伍麥亞朝滅亡後,一位後裔逃至北非,透過與當地阿拉伯部族勢力的結合,跨越了直布羅陀海峽,在伊比利半島南部安達盧斯(al-Andalūs, Andalucia)建立了新政權。西元 1031 年時,「後伍麥亞朝」(the post-Umayyads, 756 -1031 AD)政權崩潰,分裂成許多小王國(ṭā’ifah, mulūk ṭawā’if)。而由於巴格達哈里發無法有效掌控北非地區,當地遂成為出走派棲息之地。透過出走派商人的傳播,伊斯蘭信仰向南越過了撒哈拉沙漠;而出走派後來也在北非如今日的利比亞、突尼西亞、阿爾及利亞建立了一些獨立的小政權。

此外,後來在地的柏柏族(Berbers)後裔亦建立兩個重要的伊斯蘭政權,即「穆拉比特朝」(al-Murābiṭūn , Almoravids, 1062-1147 AD) 與「穆哈德朝」(al-Muwaḥḥidūn, Almohads, 1130-1269 AD),加強了北非的伊斯蘭化,其勢力曾跨越到安達盧斯。而埃及地區亦落入突厥傭兵出身的將領手中,建立形同獨立的政權,後來更有什葉派分支伊斯瑪儀里派(Ismā’īlī)所建立的法蒂瑪朝(the Fāṭimids, 909-1171 AD),其首都開羅至今仍要居伊斯蘭文化中心。伊朗地區在阿拉伯人征服之前,高度的波斯文化早就存在著,但是在被征服之後,整個伊朗地區流行著所謂的「阿拉伯―伊斯蘭式(Arabo-Islamic)的」文化傳統。

之後,在地波斯人勢力抬頭後,遂逐漸醞釀出新的「波斯―伊斯蘭式」(Perso-Islamic)之文化傳統;這代表著伊斯蘭文化不再以阿拉伯元素為其主要內涵,而後來的傭兵更是將「突厥要素」(Türkism)融入伊斯蘭文化。這種對伊斯蘭文化內涵的重新建構,在今日仍然影響重大,並且在不同地區產生了更多具地方特色的伊斯蘭文化多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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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蒂瑪朝(the Fāṭimids, 909-1171 AD)所建之艾資哈爾清真寺,位於開羅。
本文摘自台灣商務印書館出版之《伊斯蘭朝代簡史:七世紀至二十世紀的穆斯林政權》之推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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