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病奪走深愛的蘿拉後,是誰陪伴了桂冠詩人佩托拉克走出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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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可以把人從絕望的深淵中拯救出來嗎?

家裡有養寵物的大家,一定不懷疑寵物某種具有神奇的療癒能力。當你身心交瘁、渾身是傷的回到家裡,開始覺得自己在世上沒什麼用處時,都可以在與動物們的親密接觸中獲得力量。但動物的功用真的有這麼神奇嗎?

其實歷史上這類的例子非常多,但我們若是想看動物是怎樣把人帶出悲痛的谷底的,就不得不提到文藝復興詩人佩托拉克的貓。

首先我們要先問的是:佩托拉克是誰?

桂冠詩人佩托拉克

佩托拉克的畫像

相信很多人都不太記得他,但高中教科書的確有提到這號人物。佩托拉克以他的十四行詩而聞名於世,這是一部由三百多首情詩集結的詩集,大多都是在歌頌一位叫做「蘿拉」的女性。他的詩中最常見的就是一幕幕天上閃爍的繁星,每當詩人注視著那永恆的星體,不管天地間千變萬化,彷彿就看見蘿拉的臉龐,在燦爛的星空永垂不朽。

不過在浪漫的表象下,蘿拉實際上不是佩托拉克老婆,甚至他這輩子只見過蘿拉一次而已。

佩托拉克出身於佛羅倫斯的名門望族,那時的佛羅倫斯是歐洲最繁榮的手工業和文化中心,同時也是新興的市民階級與傳統貴族鬥爭最激烈的區域,而佩托拉克的父親則是站在新興中產階級那邊。

1302 年,擁護傳統貴族的一派在法國和教皇的支持下,奪取了佛羅倫斯的政權,佩托拉克一家從此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而小小的佩托拉克也被賦予重望,在父親的殷殷期盼(誤)下,走上了法律系一途。

但枯燥的法律條文始終未能引起他的興趣,他反倒傾心於古典文學之中。因此在 1326 年父親去世後,他便放棄法律,專心從事文學創作。同年返回亞維農成為一名教士。當時 23 歲的佩托拉克發生了一件令他終身難忘的事情。

一天,在亞維農的一所教堂裡,佩托拉克見到了一位騎士的妻子蘿拉。這位年方二十的少婦和傳統中世紀史詩歌頌的女子不同,她不是豔冠群芳的公主或是高貴冷傲的貴族,詩人描述的蘿拉是個無矯柔造作的鄰家女孩。

蘿拉的畫像(Source: wikipedia)

佩托拉克對她一見鐘情,在詩人 20 多歲的淡藍色憂鬱年代裡,他將她的身影、回眸、一頻一笑記錄在心,就是這樣的一眼瞬間,悄悄埋下改變一個時代的種子。但是好日子沒過多久,到了 1348 年,一切就都變了。

1347 年 10 月初,溫暖的南義大利的西西里島幾乎讓人感受不到秋意。島上第一大港的碼頭上人來人往,但就在這時候,大家突然注意到一艘船的船槳邊倒著死人和奄奄一息之人。

這艘船從黑海附近的土克里米亞出發,在幾個小時間,船員紛紛出現令人恐懼的症狀。水手在腋窩和腹股溝處出現了奇怪的黑色腫塊,大約有雞蛋或蘋果那麼大。腫脹處還會滲出鮮血和膿水,接著痂瘡和斑點會隨著內出血在皮膚上到處蔓延。病人會劇痛難忍,並在接下來兩到三天內就會斷氣。就如同一首威爾斯哀歌說的那樣:

…..死亡如黑煙來到我們中間,一場使年輕人夭折的瘟疫,一個漂泊的幽靈,對美麗的容顏全無慈悲之心……

腋窩的創痛使我多麽不幸!它在冒泡,真是可怕……

一個讓人痛苦、令人大喊大叫的膿頭、一個疼痛難當的腫瘤,他像一塊燃燒的爐渣那樣沸騰不已……一個色如灰燼的苦難之物。」

病毒以極為快速的速度蔓延開來,短短兩年瘟疫已經席捲了絕大多數的歐洲土地。當城市的墓園不敷使用後,屍體就被隨意拋入河中,直至開挖萬人塚來傾倒屍體。在倫敦這樣城市的萬人坑中,屍體被層層堆放,直到裝不下;到最後掩埋的速度甚至趕不上死亡的速度,屍體被拖出家裡、擺放在門前,或是由家人草草掩埋,到處都有野狗把他們刨出來,啃食他們的屍體。之後,人們依照患者身上的病症,給了這種瘟疫一個最恐怖的名字:黑死病。

「在我的命運前方,等待著什麼樣的折磨?我看見…..這個世界急速邁向終結。再也沒有可以停留的安全之處,再也沒有安寧的港灣……

放眼所及只有送葬的長龍。教堂迴盪著控訴聲,越過成堆的靈柩。人們無暇回顧死者,因為他們也身在其中。

阿,那些我已然死去的親愛朋友,他們甜蜜的低語、他們的臉龐迅速褪色。成為地底的一個孤墳……

這個史上最大、最恐怖的絕症,就是佩脫拉克這一代人的共同記憶。

在詩人居住的亞維儂就有一半的人死去。佩托拉克雖然不在市內避免了橫禍,但他不斷接到自己親人、朋友的死亡消息。 1348 年,他終於接到他最難以接受的消息:蘿拉死亡。

詩人絕望了。他回頭看望人去樓空的整個世界,天堂和人間都風光明媚,卻沒有一點人跡。「有人有看過或聽過這種事嗎?歷史上曾經有過一個時代,家裡是空的,城市是空的,國家也荒廢了。整個世界被恐懼和無盡的孤寂統治。」

而就在這最黑暗、最渺無人煙的時代裡,在最後義大利阿爾庫阿(Arquà)多半孤寂度過的日子裡,佩托拉克的心靈寄託、撫慰他心靈的,據說就是一隻貓。

佛羅倫斯的黑死病(Source: wikipedia)

在現今阿爾庫阿小鎮佩托拉克住宅中,仍然存有一個貓的木乃伊。下面的碑文寫著:「活著的時候,我讓老鼠無法靠近神聖的門檻;即使如今我已死去,鼠輩看到我依然嚇得心驚。

但事實上,佩托拉克的所有文稿都沒有看過貓的記載,也難怪有人質疑詩人到底有沒有養過貓。甚至有種說法宣稱:這是佩托拉克死後,屋主為了增加遊客數量而設置的噱頭。不過,另一派的人則反駁此說法:貓木乃伊16世紀就已經存在了。那是女巫獵殺最興盛的時代,貓在那時的形象極度負面,焚死女巫的同時通常會連貓一起送上火刑台,不太可能為了招攬遊客多養一隻貓。

佩托拉克到底有沒有養過貓?儘管這問題可能永遠沒有定論,但養貓強大的療癒效果卻是毋庸置疑的。人們至今都很難解釋,為什麼只是看到牠們在地上轉圈、走過來磨磨褲腳、甚至只是微微的鼾聲,一整天的磨難就可以這樣煙消雲散。

但也就因為如此,大批信者恆信的人們,至今仍然繪聲繪影的描繪貓與詩人的邂逅:有一天一隻貓走到絕望的詩人腳邊,並在周圍磨蹭他。詩人坐了下來,而貓竟然跳上了他的膝蓋,並開始舔他的手。在貓的陪伴下,詩人也許又重新見到了蘿拉,也許又譜寫了一篇新的詩篇。

在這些溫柔的想像中,貓看著詩人一筆一筆歌詠人的情感,逐漸刻畫出一個嶄新的世代:文藝復興。

* 本文由故事編輯部與百靈佳殷格翰共同製作

神奇海獅

神奇海獅先生,漢堡大學歷史碩士。
往研究之路狂奔十年之後,發覺自己的志向是天橋底下說書人;
研究的是共產黨、過的卻很資本主義;
擅長的是中世紀、卻離不開現代科技;
說嚮往自然、蚊子卻特別愛叮。
總之是一個,集各種矛盾衝突元素於一身
卻可以泰然與之共處的一個人。
神奇海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