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食物噎住怎麼辦?從拍打背部、手伸進喉嚨,到大人小孩都知道的「哈姆立克急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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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1974 年 6 月下旬的西雅圖時報(Seattle Times),出現了一則相當吸引人的新聞──一位退休的餐廳老闆,以薩克.皮哈(Isaac Piha)在家族聚餐的時候,救活了一位差點被噎死的婦人。

當時是星期天的下午,皮哈一家人正在餐廳包廂內慶祝父親節,忽然鄰近的客人愛德華・伯加徹斯(Edward. Bagachus)前來求救,原來是他的老婆艾琳(Irene)因為突發狀況而沒辦法呼吸,於是皮哈帶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前去幫忙。

皮哈發現艾琳癱軟在餐桌上,臉色鐵青無法呼吸,第一眼瞥見她時,皮哈原本以為艾琳是心臟病發作,但隨後看到桌子上的食物,他立刻了解應該是因為食物造成她呼吸困難。

於是皮哈依照最近學到的方法,從背後環抱艾琳,用力在她的腹部擠壓,接著一片雞肉「啵」一聲從她嘴巴彈了出來,沒有多久,艾琳便恢復呼吸,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這是歷史上第一次利用「哈姆立克(Heimlich Maneuver)急救法」成功救回患者的案例。

以當今的角度來看,這並不是什麼神奇的事情,我們從任何一個民間機構辦理的急救訓練裡,都可以學到相同的救人招式,但是對於 1970 年代的皮哈來說,這個急救方法不要說是剛起步,它甚至還只是在報紙專欄中,記者分享的一則評論。

乍聽之下讀者們可能會覺得是天方夜譚,但事實的確是如此。

記者詢問了皮哈為何對此急救法的報導有興趣,甚至學了起來?他的回答也是十分生活化,因為從事餐飲業多年,看過不少顧客因為食物卡在喉嚨而一命歸西,看到報紙上「哈姆立克急救法」的介紹自然有所感悟,沒有想到學起來之後真的派上用場,救活了身邊瀕臨死亡的人。

對於我如此輕鬆介紹風行迄今超過四十年的「哈姆立克急救法」,讀者可能有些困惑,如此重要的急救術,竟然是由升斗小民搶先實踐。然而,從它發明的背景來看,就不得不佩服發明人亨利.哈姆立克(Henry Meilmich)的真知灼見,要不是他簡化流程並利用大眾傳播媒體的宣傳,讓此急救法能快速被人們接收,不知道還要拖到什麼時候才可以讓哈姆立克急救法真正救人。

亨利.哈姆立克(Henry Heimlich,1920-2016),美國外科醫生,為哈姆立克急救法發明者。(Source:Wikimedia

至於哈姆立克為何會發明此一簡便的急救方式,拯救被食物噎到無法呼吸的病人呢?這又要從他的專業背景以及另一則報導談起。

哈姆立克是位胸腔外科醫師,同時也是研究吞嚥問題的專家,1943 年畢業於康乃爾大學醫學院。1972 年一篇《紐約時報雜誌(New York Times Magazine)》的報導,吸引了他的注意,內文談到的是美國人因為進食而導致噎死的意外。

根據當時所揭露的資料顯示,光是美國一年被食物噎死的民眾就有 3000 人之多,甚至盤踞在意外死亡的第六位,這對一位成天在白色巨塔裡處理病人吞嚥問題的醫師而言,實在是難以置信。

於是哈姆立克醫師開始蒐集資料,才發現事情的嚴重性超乎他的想像。除了上述報導的真實性無誤外,有不少名人也是被食物噎死的冤魂,例如羅伯甘乃迪(Robert F. Kennedy)的老婆埃賽爾.甘乃迪(Ethel Kennedy),知名樂手湯米.多西(Tommy Dorsey),艾略特(Mama Cass Elliot),甚至羅馬皇帝克迪斯一世(Claudius I)等,都是因為同一原因命喪黃泉。

醫師的天性讓哈姆立克下定決心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於是他開始研究當時的急救法是如何處理噎到的病患,赫然發現紅十字會(當時傳播急救方法最重要的民間組織)宣導的是努力拍打患者的背部,希望噎在喉嚨的食物可以順勢吞下;另外有人使出更激烈的手段,如用手伸進喉嚨硬挖,或是讓病人頭高腳低等。然而,哈姆立克發現這些方法並沒有科學論述的依據,完全是不知哪位醫師的憑空想像,以至於以訛傳訛,不知其所以然地持續沿用著。

想要撥亂反正的哈姆立克,開始利用動物實驗找出解決的方案,他在隔年將塞住的氣管內管,放到被麻醉的小獵犬咽喉裡模擬食物噎住的狀況。由於當時體外心臟按摩術正如火如荼地應用於急救上,於是他嘗試使用壓迫胸廓的方法,看看是否能把塞入小狗口中的管子擠壓彈出,可惜結果是徒勞無功。但他便沒有因此放棄,某天他靈機一動,以手壓迫腹部,發現管子很輕易地就能從口中彈出。

在動物實驗中得到成果的哈姆立克,把腦筋動到人的身上。他找了醫院裡的十位同事,每位嘴上含著流量計,然後藉由壓迫腹部來評估氣流的大小,結果發現力量竟然可以達到每分鐘 205 公升(205Liters/min)。根據這個測試結果,哈姆立克可以說是已經找到急救食物噎住病人的可靠方法,他認為壓迫腹部將食物彈出是最「快速而且便利」的方式。

哈姆立克為了讓上述方法操作更簡便,將它分成自救、從背後環抱及倒地患者的處置,利用十分容易上手的模式,希望讓所有人可以很快學會。只是在考慮公布它的方式時,他做了不一樣的決定,一改往常在主流醫學期刊發表的慣例,他反而找上了一個半專業的《急診醫學(Emergency Medicine)》雜誌。

除了和主編熟稔之外,哈姆立克希望可以將此急救方法快速傳播到每個角落,因為專業的醫學期刊的限制很多,雖然刊登之後可以累積聲望,但離臨床應用可能拖上一年半載,而在《急診醫學》刊出不只專業人士可以接觸到,一般普羅大眾也能學習。

另外,他也找了幾位認識的記者朋友,從芝加哥每日新聞(Chicago Daily News)、西雅圖時報等等,在報紙的專欄裡教導民眾如此簡便的急救方法。哈姆立克說服這些記者的理由很簡單──現今的醫療無法解決這樣的急症,試一試新的方也未嘗不可。當然,他也費心提供動物與人體實驗的數據,只是這些並沒有刊在報紙上。

所以在皮哈第一次使用「哈姆立克急救法」救人的前一個禮拜,美國幾個主流報紙專欄已經介紹了這樣的方法,而且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有不少被食物噎住的民眾因此被身邊的人救活。

不到兩個月,在 1974 年 8 月,美國內科學雜誌(The Journal of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簡稱 JAMA)介紹了此方法,並且將它訂名為「哈姆立克急救法」,以表彰哈姆立克費心的推廣以及救人的貢獻!

雖然美國衛生部遲至 1985 年才將「哈姆立克急救法」列為官方認可中,能夠搶救遭食物噎住病患的方式之一,紅十字會及美國心臟協會也才同時跟進,這離它第一次問世已經超過十年,但它依舊受到重視,關鍵原因便是在於普羅大眾已經用此方法救活身邊無數瀕臨噎死的病人。

相信之後的演變並不需要我再多言,有參加過急救訓練的讀者一定體驗過哈姆立克急救法,雖然截至現今已有稍作修正改良,但仍無損於哈姆立克醫師的貢獻。

實施哈姆立克急救法的基本動作。  (Source:Wikimedia

故事到這邊結束了嗎?其實還沒有。

2016 年 12 月逝世的哈姆立克,在同年 5 月入住辛辛那提的一家老人療養院時,高齡 96 歲的他還親自用此技術救了一位 87 歲老太太。

大眾媒體無疑是「哈姆立克急救法」流行的幕後推手,在 1970 年代的美國,媒體的責任已是如此重要,反觀今日的臺灣,卻仍是令人汗顏。醫療節目合併在烹飪節目中,不只傳播似是而非的觀念,還讓沒有專業醫療背景的人解釋病症及治療方式,而身為醫師的我卻無能為力,真希望自己能像哈姆立克醫師一樣,可以認識更多的主流媒體傳播正確的觀念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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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 上豪

熱衷寫作,一手執刀,一手提筆,專攻困難的心臟外科,以及絞盡腦汁的醫療史科普散文。開刀是救人命,而寫作則是希望讀者在了解醫療史之後,能夠珍惜現有的環境,而且對工作崗位上兢兢業業的醫療工作人員,能夠有合理的看待。
蘇 上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