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信長的神秘愛妻「吉乃」是否真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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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談到織田信長,一方面會提到他的殺戮、殘暴,另一方面又會佩服他的能力,以及為他獨特魅力而著迷。與此同時,不少人對信長的私人以及家庭生活很感興趣,但一直都沒有什麼文章探討過。

從前我們曾經通過秀吉跟寧寧的夫妻吵架,以及次子信雄私自出兵伊賀的問題,稍微從側面探討過信長的真性情;另外也曾用短片形式談過信長正妻濃姬的事情。

因此,這次我們換個角度,來談一下另一個戰國粉很經常提到的信長親人——久庵桂昌,即著名的生駒「吉乃」。提到「吉乃」為什麼要加上引號呢?這是因為「吉乃」只是後世編纂史料出現的名字,沒有真憑實據,以下將繼續這樣使用,以茲識別。

說到「吉乃」,從山岡莊八的小說,到近年漫畫家宮下英樹的《戰國外傳—桶狹間戰記》裡,都有特寫信長深愛這位女性。而為了呼應「吉乃」早死的史實,在漫畫裡的「吉乃」體弱多病,虛弱地依偎在信長的胸膛上。漫畫裡的信長也被設定為只對「吉乃」展露柔情的一面。

《戰國外傳—桶狹間戰記》中的「吉乃」與信長

那麼,史實上的「吉乃」又是不是這樣獨得信長的寵愛呢?在繼續談「吉乃」之前,有必要先說說信長的妻房。

信長在生兒育女上算是量產戶,「成績」上不下於盟友德川家康、下屬前田利家,更可媲美他的父親織田信秀。在目前能確認的人物來說,信秀跟信長兩父子加起來共有三十多名子女,雖然這些子弟在後來大多沒有大作為,但站在保存織田一族血脈來說,他們都承擔起延綿家系的責任。

子女雖多,但信秀跟信長的妻房大多謎團處處,出身不明。這雖然跟當時家族系圖不記妻室的習慣有關,但信長的情況更為特殊。怎麼說呢?

一方面,信長子女的生母絕大部分都不明身分,即使是現在廣為人知的「濃姬」,其生世跟婚後生活幾乎是無跡可尋,更吊詭的是,信長後來控制京都,在本能寺之變橫遭不測為止,一直在京都呼風喚雨,跟貴族公卿的交流互動也很多,但從這些貴族的日記中也幾乎找不到信長有刻意拉妻房出席活動,更不怎麼看到貴族們記錄信長妻房的名字或者活動。另一邊,曾經數次面見信長的耶穌會傳教士佛洛伊斯的記錄也是一樣。

這種情況是記事者刻意不寫,還是信長在正式場合只會低調帶妻眷到場呢?我們沒辦法輕易作出判斷,但綜合以上的狀況證據來看,信長對自己妻室的態度與他在軍在政在治家臣的雷厲風行,形成強烈對比,倒是值得玩味的。

那麼,本文的主角「吉乃」又怎樣呢?可能有讀者讀到這裡時會猜測:會否因為信長深愛「吉乃」,所以她死後便冷待其他妻室?

我們當然不可能知道信長當時是怎麼想的,但是如後述所示,「吉乃」據傳在永祿九年(1566)年死去後,信長的「產量」沒有停下來,兒女還是繼續誕生,即使「吉乃」死去,信長也似乎不至於因此而停止為織田家的利益著想。

話說回來,「吉乃」這位「霸王愛姬」其實也是謎團處處。例如現在我們知道「吉乃」出身於生駒家,生駒家是尾張國丹羽郡(愛知縣江南市)的領主,具體事跡不多,「吉乃」的兄長生駒家長為首的尾張生駒家在信長手下也沒有什麼大的作為,更沒有獲得信長重用。相比之下,同宗遠親的土田系生駒家(後來的讚岐國高松藩主)卻相對得到信長起用,後來更獲豐臣秀吉、德川家康提拔。

另外,根據一些記載,「吉乃」為信長生下長子信忠、次子信雄及長女岡崎殿(德川信康妻),一個是信長期待的長子,一個也是信長關愛的次子,最後一個既是長女,也是信長與盟友德川家康延續盟約的重要人物,這樣看來,「吉乃」所生的三名兒女都獲得信長的愛護。

相反,「吉乃」的親兄弟卻未獲信長厚遇,最後其子孫只能成為尾張藩跟其他一些藩的一介藩士,跟遠親土田系生駒家的結局可謂相形見絀。這究竟是不是因為信長堅持一貫的唯才是用,無才者棄的原則,評定「吉乃」的生家兄弟才能不足,加上「吉乃」在永祿九年(1566)死去後,理論上跟尾張生駒家關係變淡,更可能沒有重用他們的必要。不過,礙於史料所限,是否真的這樣已不得深考,唯一可知的是尾張生駒家到了信雄時代,即本能寺之變後才得到信雄起用為奉行。

說到這裡,其實有一個盲點值得思考。

那就是有關「吉乃」的記載的可信度問題。

事實上,從「吉乃」出身尾張生駒家開始到她生了二男一女,與永祿九年死於小牧城等資訊,主要來自於十八世紀尾張生駒家的家系圖及史料,成書較早的《寬永諸家系圖傳—平姓織田氏系圖》裡,信忠及信雄的注解上沒有提及生母,更遑論是提到「吉乃」了。

然而,在尾張國當地,尾張生駒家的故地丹羽郡小折村(江南市)在十七世紀的天和四年(1684)時的一塊古碑上則明記信長娶了生駒家宗之女為妻,生下信忠、信雄及岡崎殿(《張州府志》)。

換言之,起碼在十七世紀後期,傳為「吉乃」生家的尾張生駒家故地已經牢牢地記住了「吉乃」出自這裡,成為當地的記憶。只是這個記憶雖然出自較早,苦於沒有旁證之下,嚴謹地去說也只能說是孤證,留為參考,不能論實。

愛知縣江南市久昌寺的「吉乃」墓碑

(圖片提供: 森蘭丸長定)

到了十八世紀編纂的織田家系圖裡,信忠、信雄及岡崎殿才出現了「生母生駒氏」的旁注,很可能便是在這一世紀內慢慢潛移默化下的結果。

總之,「吉乃」的來歷以及她跟夫君信長的關係在史學角度而言,由於只有生駒家關係的史料單方面作證,因此我們只能說「有此一說」,既沒辦法論破,也無法證實。

不過,如果以上的諸點是真的話,那麼為信長生下長子的「吉乃」,與信長正妻「濃姬」,在當時的習慣上都可稱為信長的正妻,而不是愛妾。

而且就《生駒家系圖》上指「吉乃」在永祿九年死於小牧來說,跟信長從清須城轉移到小牧山為新主城的事實算是吻合,理論上「住小牧」或「死於小牧」就是指在信長的小牧山城內居住之意。

無論如何,「吉乃」的故事即使未必經得起史學上的考驗,但馳騁在戰國日本的英傑——織田信長素來女性話題不多,正因如此,「吉乃」的傳說彷彿更為織田信長的人物像增添了幾分朦朧又浪漫主義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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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 煒權

胡 煒權

香港長大,曾遊走各大網路論壇討論戰國史,大學畢業後,到日本研究日本戰國史,剛出了《明智光秀與本能寺之變》,接著要寫《戰國織豐時代史》,日夜與筆電共寢眠,但仍不忘健身、旅遊。
胡 煒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