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開日本人的反差性格、把情慾性愛搬上檯面的女性雜誌──《an‧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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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度客氣的禮貌,卻蘊含著嚴格的前後輩關係;光鮮亮麗的外表,卻包覆著人與人間如牆面般的距離;內斂害羞的戀愛性格,卻在性愛上有著大膽且直率的觀念。不分男女,在戀愛的最後階段,一旦褪去外在的服裝(與面具)後,赤裸相見的不只是惺惺相惜的靈魂伴侶,更多時候是對慾望的渴求。

當我們都以為愛情裡追求性愛者,多半是雄激素滿滿的男性時,一定小看日本女性對情愛的期盼,撇除姊妹淘私下茶餘飯後的閉門閒聊,檯面上的日本女性比起臺灣女性開放且樂於「擁抱」性愛,那些羞澀的話題與畫面,在特定時刻中反倒成為可以直視的內容。

好比每年至少一次性愛特輯的女性雜誌《an‧an》,30 年來像是教不完的「衛教」課本,刺激著女性閱讀市場,更牽動著日本對於「愛」與「性」的價值觀,隨便翻開一本都比國中「健康教育第 14 章」來得精采可及。

《an‧an》赤西

比日本雜誌龍頭出版社 MAGAZINE HOUSE 旗下當紅的男性時尚雜誌《POPEYE》、生活風格雜誌《BRUTUS》更早一步創刊的《an‧an》,是 1970 年與法國《ELLE》合作發行的女性雜誌,當年帶領著女性穿著、美妝等風潮,甚至出現所謂「anan 族」的女性,內容包含所有女性感興趣的戀愛、算命、娛樂、貓狗、美食甜點、LIFESTYLE 等。

這本看似與女性「歡樂」掏心聊天的雜誌,承襲著法國《ELLE》所使用的裸體國外模特兒拍攝特輯畫面,原本柔美的畫面隨著市場上雜誌越漸多樣化,媒體競爭激烈下,拍攝口味越加越重,直到 80 年代畫風一轉,將原本擅長的歐美裸女拍攝結合斗大的「SEX」標題,在經濟不景氣的年代中獲得一片叫好,持續到 90 年代後更加入了當紅偶像明星,奠定日後女性雜誌的「養眼」畫面,更巧妙見證了多項男女情感的社會脈絡。

縱使今日雜誌市場委靡,每年都還是有廣大讀者期盼著《an‧an》帶來的驚艷與刺激,而關於《an‧an》所積累的女性雜誌傳奇,更成為 MAGAZINE HOUSE 中不可小覷的主力聲量。

日本作為反差性格的極致代表,就是在成就一位偶像同時,也帶來窺見下的情慾感官,光明正大赤裸著明星的肉體,這在包裝偶像的策略上,是步險棋,但日本經紀公司總能操作得宜,讓粉絲死心踏地。

最具代表性的第一人莫過於 1990 年代當紅的日本男星代表—木村拓哉。身為傑尼斯偶像中,叱吒亞洲的巨型明星神主牌,90 年代還是枚鮮肉的他,不只在穿著、舉止影響著男性,更成為女性心中夢寐以求的對象。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an‧an》讀者票選「最喜歡的男明星」排行中,木村拓哉從 1994 年一路蟬聯冠軍至 2008 年,等於一位 94 年出生的女孩,到上國中所認知的「最帥男星」從未變過。

《an‧an》木村

夾帶如此驚人的女性「求生」慾望,1998 年《an‧an》首度將性愛特輯拉抬至男星等級,破天荒找來如日中天、當年只有 26 歲的木村拍攝「情慾特輯」,從封面開始就不放過女性遐想空間,內頁大尺度的浴室濕身、與歐美模特全裸床上擺弄性感姿態,甚至還有近乎床戲等級的摸胸接吻畫面,以「木村拓哉的陶醉世界」為題,卻讓讀者們看得更加陶醉,即便 20 年後翻閱,仍可在長髮落腮鬍的木村表情中,感到臉紅心跳的情慾流動。

如此以「男性之愛」作為拍攝話題,果然替《an‧an》冠上女性雜誌之冠的封號。木村拓哉的操作宣告成功後,保護藝人滴水不漏的傑尼斯經紀公司,開始不斷把當家男星送上封面人物,岡田准一、松本潤、山下智久、赤西仁,到近年的橫山裕。

這些被不少女性做為「老公」(或男友)的指標偶像,從未因大膽性感裸照,或是與女模幾乎擦槍走火拍攝而受到批評,反而搶著收藏,甚至會為此審慎檢視「我們的某某某長大了」、「某某某表情還不夠投入啊」等討論。

《an‧an》松本

日本的開放程度或許令人震撼,但更值得思考的,是明星「缺陷化」的形象操作;透過藝術性質高的情慾照,讓粉絲窺見偶像們的真實世界,強化人性慾望中「沒有永遠的清純」。因此在笑容背後也有變態的一面;美好背後也有暗黑的一面。

幕後推手用以毒攻毒的高端手段來適度給予粉絲幻想空間、提身明星專業演技的成熟象徵,甚至是防止性醜聞的發生,主動暴露男星背後的「全(裸)貌(體)」,帶來驚喜的同時,更推進了當年在藝能界的話題度,一舉數得的操作,不知道是《an‧an》厲害,還是偶像背後的經紀人高明,但最終受益的,都是看著雜誌「入眠」的女性讀者們。

不只讓讀者大方欣賞男性,更要讓男性為自己瘋狂。於是除了一年一至兩次的男明星大尺度封面外,當紅女星們也積極挑戰《an‧an》的「女性性感導師」地位,藉由性感議題的分享讓人充滿想像之外,更以不同「部位」來強化自己的強項,例如美腿、美胸、美臀、美姿勢等,結合「Poss教學」來增加話題性。

代表性人物像是 8 年前石原聰美以健康的性感造型拍攝,解說如何保持體態與理想姿態的經驗分享,在散發微微肉感的腰間展現性感魅力。另外像是以「美的刺激」為成熟性感代表的土屋安娜,在電影《惡女花魁》後登上封面,皮革性感內衣強烈呼應她惡魔般的女性形象,更在特輯中大談性愛喜好。

《an‧an》土屋

隨著尺度日漸大增,近年來的封面如同男星貼近全裸,好比前 AKB48 的小嶋陽菜,正是成為首位登上 SEX 特輯的成員之一,曾奪下「最理想美胸女星」的她在拍攝中大談美胸秘訣,搭配無辜表情,完全無法抵抗誘惑。除了女明星外,不同領域的女主播田中みな実也為了《an‧an》首次全裸登場,在「美乳強化塾」特輯中介紹自己美胸保養秘訣,從此開啟她好身材的形象。

這些「給女性看的」女星裸露畫面,目的並非想引起女讀者「性趣」,反倒是一種「激勵」手段,讓日本女性不斷追求更進化的身材、更緊實的肌膚,宛如「理想目標」般受到膜拜。

看完養眼的畫面後,女性讀者當然必須回到現實面,增進自己的「技能」。日文當中的「官能」相當於英語的「Sensual」,指心裡上沈迷於肉體的感覺,而《an‧an》的性愛特輯中,在一飽眼福後,便開始提醒讀者要「學習」。

《an‧an》田中

除了有從初階普通級傳授戀愛技巧的情感類專欄、從情境上提醒女性如何以香氣、姿態等方式媚惑男性,還會邀請現役 AV 女優講解 SEX 技能,以圖解方式解構教導手勢與床上姿勢,更提出「想要漂亮就要 SEX」、「成熟的性愛也有品格」的議題,隨刊附送 AV 女優主演的 DVD 也是收藏價值之一。

多年來《anan》圍繞著「愛與 SEX」赤裸下標,最近開站的「ananweb」線上平臺,大刺刺地討論外遇、性愛高潮、處女觀念,甚至是在床上是否要有「演技」等私密女性話題,臉紅耳赤的內容像是提醒著女性讀者,「要讓戀愛加溫,首先得讓性愛更有溫度。」

所謂的日本反差,回頭來或許就是內斂的低調戀愛與大方的性愛觀念同時並存,男女普遍保持「大人們就該放該心胸聊性話題」的心態,讓女性雜誌不只是可愛、時尚、裝扮的美麗就能滿足,多了點「學習」與「慾望」。《an‧an》作為日本女性的「告白」再適合不過了。

 本文原刊載於《秋刀魚》第22期特集主題〈台日恋愛Love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