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三度侵略波蘭的遊牧民族── 蒙古韃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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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銷小說《哈利波特》裏,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怪物之一,就是會隨著人們的恐懼而改變外貌的幻形怪(Boggart,又稱 Bogeyman)── 人們恐懼什麼樣的東西,幻形怪就會變成那個東西。這種最早出現在不列顛民間傳說中的怪物,可以說象徵了人類最深層的恐懼。

《哈利波特》裏的幻形怪,會隨著人們所恐懼的事物而改變形象,

例如遇到榮恩時,就會變成巨大蜘蛛。(Source:作者)

放眼歷史,波蘭人民也有屬於他們的幻形怪。

波蘭歷史權威亞當.札莫伊斯基(Adam Zamoyski)曾在其著作《波蘭:一段歷史》(Poland: A History)裏提到:「蒙古韃靼的侵略,建立了野蠻東方異教徒的形象,在波蘭人的政治觀裏有如幻形怪。」[1],由此可見,三度侵略波蘭的韃靼人,可說是波蘭人歷史記憶裏最大的恐懼。

雖然波蘭人十分懼怕這支遊牧民族,但其實,波蘭人對他們並不陌生。

早在十一至十三世紀時,突厥語系的波洛夫齊人就常以傭兵的身分,參加羅斯王公們和波蘭的戰爭,波洛夫齊人偶爾也會侵略南方的匈牙利。因為戰爭,波蘭人稍微瞭解了這群騎馬弓箭手的文化與戰術,再加上突厥異教徒之惡名也早就自中東傳至歐洲。因而波蘭人遇到突厥時的驚訝程度,一定不會比中南美洲的原住民見到西班牙人更高。

1353 年成書的《聖雅薇佳之傳說》(Legenda o świętej Jadwidze),附上了聖雅薇佳的丈夫─亨利克親王(右),在雷格尼察大戰蒙古韃靼(左)之繪圖。(Source:Wikipedia

既然如此,為何波蘭人會如此懼怕韃靼人呢?要解決這個問題,我們先要瞭解波蘭王國以及欽察汗國的發展史。

王公們互相爭位的波蘭

波蘭王國自十二世紀起,就陷入了長期分裂。1138 年,博列斯瓦夫三世(Bolesław III)在他的遺囑裡,把王國分為五塊領地。為了避免兒子們爭位並且為確立「長子繼承制」,長子瓦迪斯瓦夫(Władysław)繼承的領土超過了全國領土的二分之一。

但身為大哥的瓦迪斯瓦夫太過貪心,並沒有遵照父親的遺願,公平分配土地給幼弟亨利克(Henryk)── 這引起了他的繼母和弟弟們的不滿。爾後,在一連串的政治衝突中,瓦迪斯瓦夫被逐出了克拉庫夫,流亡到西里西亞,接受捷克國王和神聖羅馬皇帝的保護,波蘭也因此陷入了長期的分裂。

各地的王公們為了爭權奪利,不時會和捷克、日耳曼或羅斯的統治者們聯手,這讓波蘭的政局常受外國勢力左右,無法團結對抗外敵。

博列斯瓦夫把領土切割成五塊:長子繼承貫穿全國南北的土地(紅色),以及西里西亞省(紫色);次子繼承馬佐夫舍(墨綠色);三子統治大波蘭省(綠色);幼子則領有桑多梅日(淡綠色);其遺孀則擁有文濟察(粉紅色),在她死後需轉讓給長子。(Source:作者)

再者,隨著波蘭封建制度的發展,負責生產物資的平民,與專司征戰的貴族早已階層分明,因此波蘭無法以部族或城鎮為單位招集大批民兵。

1241 年,侵略波蘭的蒙古軍,實際上只有一個萬人隊,但波蘭王公們的聯軍卻只有 5000- 8000 人左右。聯軍統帥「虔誠者」亨利克親王為了補充兵力,甚至連礦工都派上戰場。但在這場戰役裡,這支東拼西湊的部隊仍不敵蒙古韃靼,甚至亨利克親王也戰死沙場——這場戰爭暴露了波蘭軍事的脆弱。

欽察汗國的民族與宗教

中國歷史學界研究蒙古西征時,往往忽略了這支軍隊的複雜組成。

成吉思汗和他的兒孫們在進攻中亞時,收編了許多游牧和半游牧的突厥部落,因而有了先進的工藝與龐大人力,讓他們能橫掃歐亞。反觀中世紀的歐洲人很少在戰場上一次面對成千上萬且裝備精良的騎兵,更別提蒙古人還有中國、中亞的攻城武器助陣。歐洲人普通的木製或石製堡壘,根本難以阻擋他們的攻勢。

若蒙古人沒有先和亞洲的先進農業文明接觸,建立有系統的行政組織,並且計畫如何戰鬥與統治,那他們就會像阿瓦爾人[2]、保加爾人[3]、匈牙利人等進入歐洲的游牧民族一樣,失去草原文化的特性並基督教化,甚至和印歐語系的民族完全融合。

雖然韃靼人三次侵略波蘭,可是他們並沒有長期統治波蘭的計畫,可汗也沒和波蘭王公們建立主從關係。這或許是因波蘭距離欽察汗國的首都薩萊太遠,未處在自裏海延伸到匈牙利的貿易通道上;也可能是當年的波蘭遍佈沼澤與森林,沒什麼經濟價值。

因此,波蘭人並不像俄羅斯人,有 200 多年的時間都活在韃靼之下;也不像巴爾幹諸國自十五世紀後,就受到奧圖曼帝國掌控。但是,今日波蘭人對穆斯林的恐懼,卻不會輸給上述國家的人民。

「吃下土耳其烤肉,就是安置阿拉伯移民」(Jedząc kebaba,osiedlasz Araba),是波蘭有名的反移民口號,就算波蘭至今為止,幾乎沒有接收任何中東難民,人們的反伊斯蘭情緒依然高漲。(Source:https://goo.gl/Sg6tRo)

    蒙古韃靼侵略之影響

波蘭在 1241、1259 年兩次受蒙古韃靼洗劫後,王公們發現要擋下這群來去如風的騎兵,必須仰賴石製堡壘。他們遂聘請日耳曼工匠在克拉庫夫、桑多梅日、松奇等地築城。

1287 年,欽察汗國的大軍捲土重來時,不但無法拿下主要城鎮,還在圍城時被游擊隊騷擾而損失慘重,只好退回加里西亞。克拉庫夫城自此之後多了項祭典「韃靼半人馬」(Lajkonik)── 每年的基督聖體聖血節之後的星期四,居民們會舉辦遊行,領頭者打扮成韃靼可汗,後面的人民則穿著民族服飾,並一路演奏音樂繞行古城區,紀念波蘭人英勇對抗強敵之歷史。

波蘭的韃靼半人馬之遊行。(Source:Wikipedia

突然出現在東歐的蒙古韃靼,固然是波蘭人的心頭大患,但他們也讓波蘭人開始向東發展。在兇悍的遊牧民族壓境之下,東歐的斯拉夫人必須重新聯合抗敵。因此,三個強大的斯拉夫政權─波蘭王國、立陶宛大公國、莫斯科大公國,將在十四世紀後期形成,並主導東歐的命運發展。

[1] Zamoyski, A. Poland: A History (Harper Press, 2009), p.20.

[2] 來自北亞的游牧民族,曾在七到九世紀建立阿瓦爾汗國,後來逐漸被斯拉夫人同化。

[3] 來自烏拉山脈的游牧民族,八世紀時和斯拉夫人聯盟,建立了保加利亞帝國(Carstwo Bułgarskie),後來接受了拜占廷文明,並逐漸被斯拉夫人同化。東正教正是以保加利亞人為核心,逐漸散播到其他斯拉夫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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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鷹之巢

獵鷹之巢

輔大歷史系畢業,專攻東歐歷史,曾多次到歐洲旅行,包括在波蘭、烏克蘭自助旅行一個月,
也曾在日本學過一年日語。未來希望能成為不受拘束的小說家、歷史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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