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納克城堡傳說】一、一切的起點

Print Friendly, PDF & Email

二十五號,克倫威爾市警方召開新聞發佈會。

「本月十七號,下午五點半,拉納克湖發生一起溺水案。保拉女士駕車衝入拉納克湖,在岸上的里基先生跳入湖中援救,不幸雙雙溺亡。這是一起離奇的溺水案……」

十七號,週五。上班前,里基習慣性地擁抱妻子,「親愛的,今天週末,下班後想到哪兒?」

保拉.蘭徳爾,二十四歲,孩子剛半歲,在休產假。

「我想學開車,我的理論考試通過了,我的朋友都有駕照了,我膽小,現在該學了。」

「沒問題,一下班我就回來,你請大姨子照看一下小寶貝。」

里基緊摟了妻子一下,吻了吻妻子的秀髮,他喜歡聞妻子長髮的味道。

上班時,里基的左眼皮一直在跳,以前從來沒有過。中國人相信:右眼跳財,左眼跳災。

里基一下班就接上妻子,來到拉納克湖停車場。時近晚餐,停車場空無一車。里基掛上 P 檔,沒熄火,匆忙中忘了拉手剎車。

「保拉,你到駕駛座來,熟悉一下:這是 P 檔停車檔,這是 R 檔倒車檔,這是 D 檔前進檔,右腳是油門,左邊是剎車。我抽根煙,你先看一看。」

保拉調換了座位,坐在駕駛座上,細看儀錶盤上的標示。

里基下了車,關上車門,擔心煙味飄進車內,他向旁走了幾步,點燃了香煙,環顧了一下四周。

初夏的傍晚,時近五點半,太陽還懸在空中,天空蔚藍,雖是初夏,仍可見到遠方山頂上的餘雪在陽光下熠熠發光。環湖路上有幾個人在遛狗,有人在散步。離湖邊不遠的足球場上,有人在踢球。湖岸邊幾棵粗壯的柳樹,茂盛纖細的枝條垂向水面。夕陽照在湖面上,微風漾起,碎銀似的,波光粼粼。兩隻灰天鵝緊緊相伴,在湖面逡巡。幾隻鴨子搖搖晃晃上了岸,大概已飽嘗了嫰草尖,牠們在草地上躺下,將頭埋進翅膀裡小憩,享受夏日餘暉。

抽了半根煙,過了兩分鐘,里基突然聽到汽車的轟鳴聲,他回頭一看,他的車子像脫韁野馬,衝出停車場,朝湖面狂奔,一下子滑進湖裡。瞬間,水沒車頂。

「上帝啊!」里基大吼一聲,扔掉煙蒂,三步變兩步,奔向湖邊,連鞋都沒脫,一頭扎進湖裡。

汽車的落水聲和里基的吼聲引起了環湖路上遛狗和散步的人的注意,大家都圍了過來。

幾分鐘後,里基冒出頭,手在水面上揮了幾下,又潛了下去。過了一會兒,里基又冒出頭來,又沈了下去。第四次,里基又露出水面,手臂無力地在水面上划了一下,沈了下去,再也沒露頭。

圍觀的人不約而同撥打了報警電話。

球場上踢球的人聽到人聲嘈雜,跑了過來,知道有人落水,幾個小伙子立即脫衣脫鞋,準備下水救人。幾個在湖旁住了多年的老人拉住他們,「不能下去,水深六米,太危險!」雙方正在爭執,幾輛警車呼嘯而至。警察問清了情況,拉起了警戒線。

「下去救人啊?」有人問。

警察搖搖頭,「落水已有十幾分鐘,不行了。已呼叫專業援救隊。」

半個小時後,五十公里外的搜救隊趕到。兩個探照燈將落水區域的湖面照得如同白晝,大吊車盡量靠近湖面,幾個蛙人濳入水中。

里基和保拉的親朋好友都已趕到,六個月的孩子也帶來了。孩子瞪著雙眼,好奇地看著四周,不知發生了什麼——他最親愛的父母,已離他遠去了。

湖邊一遍寂靜,警察緊鎖雙眉,圍觀的人默默祈禱。半個小時後,汽車被發現,大吊車將汽車緩緩吊起。又過了半小時,蛙人將里基撈出水面。

夜色已深,人群中傳出低低的哭泣聲,有人將帶來的鮮花放在湖邊,點上了蠟燭。孩子的阿姨將臉緊貼著孩子的臉頰,低聲說,「爸爸媽媽到天堂去了,爸爸是個勇敢的人。」

天上的星星眨著眼,也許它們也在落淚,只是淚水消失在太空裡了。


「請問停車場的安全性和這次溺水案有無關係?」

「經現場勘查,停車場周邊有十五釐米高的路沿,停車場朝向湖面有六米寬的草坪,草坪前是近兩米寬的環湖路,路旁是近十五度的斜坡延至湖面。正常情況下,停車場不存在安全隱患。」

「請介紹一下拉納克湖的情況?」

「拉納克湖早先屬於拉納克礦業公司,是開採金礦後遺留的水坑。三十年前由政府收購,逐漸修建成現在的拉納克湖公園。」

「上帝啊!拉納克?拉納克城堡?城堡幽靈!」有人驚呼。

拉納克城堡——二十一條人命!使人不得不聯想到城堡幽靈作祟。這次,里基和保拉該不該算進去呢……

拉納克城堡(Source: wikipedia)

十九世紀,工業革命和強大的海軍使英國成為世界上最強大最繁榮的殖民帝國。

歷史的機遇使得倫敦幾近狂熱之都:工廠濃煙滾滾,機器轟鳴;街道上行人匆匆,似乎有無數急切的事在等待他們去做;每家銀行客戶盈盈,人人面紅耳赤地和銀行經紀人談論自己的項目;深夜,酒吧裡煙霧騰騰,人滿為患,人們喝著啤酒,忘記了禮儀,大聲喧嘩。他們談論的不是賽馬、賭球,而是來自世界各地無比吸引人的消息:移民、貿易、投資、異國美女……

1861 年,倫敦攝政公園一處幽靜的小溪旁,拉納克時而坐下,時而站起,心神不定。拉納克,二十二歲,人生最美好的時光,在這個年齡階段,必定有些事要發生。

Autumn in Regent's Park (1)

拉納克抬起頭,眺望遠方,目光顯示出有異於同齡人的深沈堅定。一會兒,他又緊盯地面,臉部肌肉緊繃,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彷彿有波瀾在心中翻騰:他在等伊莉莎。

終於,在不遠的樹叢中閃出伊莉莎的身影。

拉納克快步迎了上去,「伊莉莎,你終於來了。我剛來不久,卻似乎等了一個世紀!」

拉納克輕輕拉著伊莉莎的手,緩緩走到溪邊一張長椅上坐下。拉納克輕擁伊莉莎,深情地望著她:多麼俊俏的面容!一雙忽閃忽閃的藍色眼睛,蘊藏著多少善良、溫柔、信任,還有愛!

「你怎麼啦?想說什麼?」

拉納克丟開伊莉莎的手,將面孔深深地埋進雙手。過了許久,他抬起頭,「伊莉莎,今天,我要將我的一個想法告訴你。這個想法已醞釀了半年,現在講出來,你一定會驚訝。」

「什麼想法?」

「我要去紐西蘭。」

「上帝啊!遙遠的紐西蘭?」

「伊莉莎,你聽我說完。我已在銀行工作了一年。作為匯豐銀行行長的兒子,可以說,我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我父親已替他唯一的兒子安排了一條舒適的坦途。」

「拉納克,人生來就是不平等的,有些事是上帝安排的,你沒有必有不安。」

「不,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站在起點就看到了終點:三十五歲——中層經理;六十歲——銀行副行長。我在倫敦,最好一輩子待在銀行,安分守己。如果我辭職,自己投資創業,你知道,任何投資可能成功,可能失敗。如果別人的公司破產了,無人關注;如果我的公司破產了,倫敦報紙第二天就會鋪天蓋地登出:匯豐銀行行長兒子興辦公司破產!這種顧慮應事先想到。恰恰是這種顧慮會扼殺一個人的想像力、勇氣、決斷力。不到五年,我就會變成一個中規中距,膽小謹慎的平庸男人。」

「你不會的。」

「現在,我要走自己的路,我看到了遠方!」

「看到了什麼?拉納克?」

「紐西蘭!偉大的庫克船長用自己生命發現的紐西蘭!現在,你可以看到:廣袤的草場,無數的牛羊,豐盛的礦產,茂密的森林,源源不斷湧入的移民……巨大的機遇,我要用十年時間完成四十年才能完成的事!」

「上帝啊!那我怎麼辦?」伊莉莎心慌意亂,不知說什麼是好。

拉納克又緊緊抓住伊莉莎柔軟的小手,「伊莉莎,我現在胸中堆滿了乾草,只差一根火柴,你就是燃起我胸中烈火的赫菲斯托斯!我所有的願望,沒有你的理解和關注,沒有你的愛,將會毫無意義!伊莉莎,你愛我嗎?」

伊莉莎情不自禁,撲倒在拉納克的懷裡,「我愛你,可我怎麼辦?我還在上大學!」

「你還有兩年畢業,我先去。校園裡一切都很美好,可是,在校園裡,我們只是在花園裡玩耍的孩子。外面的世界是大海,很美麗,很壯觀,雖然藏著險惡。不管怎樣,趁年輕闖一闖。有你的陪伴,有你的愛, 我沒有做不成的事!」

兩人談了許久,時而高興,時而憂鬱,時而激動,時而又淌下淚水。他們最後商定,拉納克去和父母說清自己的決定,取得同意——這一點,拉納克非常自信。如果拉納克去了紐西蘭,兩人常通信,保持聯繫。

伊莉莎大學畢業後,說服父母,兩人在紐西蘭相聚。

(待續)

更多好故事請加入故事訂閱☞☞https://pressplay.cc/gushi.tw

蔡 之寧

自幼喜歡讀書。文、哲、史、數理化......文學源於想象,哲學有助思考,科學探索世界。想象、思考、探索是社會發展之動力。及壯,汲汲奔走,無暇操筆。現居紐西蘭,日觀藍天白雲,夜则胡思亂想,寫些小文章,探討人生一二,與諸君共享。
蔡 之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