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行為是萬惡之母,還會讓你變成蕾絲邊──西方醫學史對女性自慰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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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寫了幾篇有關過去西方醫學對於男性手淫的偏見,相信看過的讀者們,尤其是男性同胞,一定會覺得生活在當今的文明社會裡是何其幸運(見拙著《暗黑醫療史》的〈禍莫大焉的手淫〉一文)。

只是在讀完之後,有些友人不免提出疑問,難道在手淫一事上,之前的醫師只獨厚男性病人,而放過女人嗎?用腳趾頭想也能知道,「重男輕女」的觀念也存在於古代西方醫療體系,其偏見與固執的心態,在有關女性手淫的問題上,是有過之而不及的。

為了解答上述的疑惑,且先讓我們看一看在 1867 年,一位在倫敦執業的醫師唐恩(Down)於英國內科學雜誌中一篇有趣的投稿,題目叫做「縫紉機對於女性健康的影響(Influence of the Sewing-Machine on Female Health)」。

唐恩 (Source:Wikipedia)

文章的開頭說道,唐恩醫師認為每次和人類相關的新發明,雖然改善了生活,但也帶來了一些壞事。他舉了兩個例子,一是蒸汽船的發明,它讓很多男生可以去以前到不了的地方遊樂,然而這對於他們的神經系統卻造成不良的影響;另一個例子舉的是火柴工廠的工作人員,因為他們長期都在同一地點工作而造成了「骨頭的病變」,因為製造火柴時使用的磷導致下頷骨壞死,俗稱「Phossy Jaw(磷毒性頷骨壞死)」。

唐恩醫師的這番論述,是為了鋪陳他之後所談到的疾病,所以先下了一個結論:提升生活的發明,往往會導致疾病的發生,進而影響身體的健康。

文章談到了他所接觸的女性患者,其共同點就是「縫紉機工廠的女工」。她們來找唐恩醫師時大多表示有上眼球頭痛、昏眩、心悸的症狀,尤其在晚上躺下睡覺時也會有背痛,而且還會蔓延到兩側大腿。

女工們使用的縫紉機是十八世紀中期改良後的機器,是一項很便利的發明,讓製作服飾的女工以雙腳輪流踩下踏板驅動縫針,不必再親手一針一線去縫製。

縫紉機(Source:Wikipedia)

但唐恩醫師卻發現,患者在接受檢查時,不只人的反應變慢,而且整個人會如雕像般維持一段時間,甚至肢體會僵硬一段很長的時間。除此之外,女工們還向他抱怨有「白帶」的困擾。

基於上述的觀察,唐醫師忽然想起自己的老師俄斯伍德(Earlswood)所教過的論點,這些症狀應該是因為沉溺於手淫所造成,以女工們的情況來,大概就是在用雙腳踩踏縫紉機時,因為大腿內側及鼠蹊部不斷磨擦所導致。

在唐恩醫師在仔細詢問之後,大多數的患者都承認了他的這個判斷。因此唐恩醫師建議的治療方式有「換工作」、「使用局部冷洗沖液」,甚至「多做戶外運動」,症狀嚴重者則必須使用「溴化鉀(Potassium Bromide)」這個藥物也用在沈溺於手淫的男性患者,其目的是降低性慾以抑制手淫的衝動。

溴化鉀(Source:Wikipedia)

唐恩醫師提出的這篇報告並非創見,但他還是沾沾自喜地向同業炫耀,認為是自己提早發現了患者的致疾原因。他經手的患者們,其「身、心、靈」大多能恢復到和之前正常生活一樣,只有一位失敗,那位最後轉而接受了所謂「陰蒂切除術(Clitondectomy)」,可惜術後效果不彰。言下之意,唐恩醫師無非是想表明自己的醫術高明,更提醒同業若患者病況已拖到藥石罔效,再來開刀治療也無濟於事。

從十九世紀醫學期刊投稿,我們會發現,早期的西方醫學在手淫方面的看法,可算是男女一視同仁,認為手淫是「萬病之母」,只要沈溺於此癖好,不管男女顯而易見都有此下的徵候:黑眼圈(和現在一樣,有些人還認為是縱慾的象徵)、身體衰弱易頭昏,病況嚴重者甚至還會造成死亡。

只是女性患者和男性患者不同,有很多醫師對於女性手淫問題更加重視,因為根據法國醫師克拉夫特艾兵(Krafft-Ebing)所言,女性過度沈溺手淫會變成「蕾絲邊(Lesbian,即同性戀)」,而同性戀在二十世紀以前的西方國家是很嚴重的罪;美國醫師尼可拉斯(Nichols)也說,手淫過多的婦女日後「懷孕和生產」上也會有大麻煩。

羅普斯的《如自慰般的宗教狂熱》(Source:Wikipedia)

不過女性患者比男性好一點的就是,沒有人為她們發明「預防手淫」的工具來解決此一問題。但女性朋友的狀況有時卻會比男性無奈,因為會遇到有些大驚小怪的人,諸如唐恩醫師,把日常生活的行為或運動連接在一起,像是以雙腳綵踏縫紉機往往會造成女性患者的胡思亂想,造成手淫的效果。也難怪二十世紀初的醫師泰勒(Taylor)在所寫的教科書中,提醒醫師們要注意女性熱衷於騎馬與騎腳踏車的運動時,可能會引發的手淫慾望。

因此當你看到 1903 年,一位名叫史密斯(Smith)的醫師發表於「太平洋醫學雜誌(Pacific Medical Journal) 」的文章也不要覺得太驚奇。這位老兄對於同行無法及早診斷出女性患者的手淫病況而感到憂心忡忡,於是發文提醒大家,如何從外觀上診斷出女性同胞已經有手淫的情況。

他提供兩個方法。一個是審視這些女性的兩側大陰唇,若是兩邊不一樣大,就是因過度摩擦該側而造成肥大現象;另一個則是利用電流來刺激女性的尿道口,若是很容易感到刺痛,就表示患者比較不可能有手淫的問題。事實上關於第一點,女性同胞不用過度恐慌,因為大陰唇和人的手、腳、指、掌一樣,本來就是左右不一樣大者居多,連前面的泰勒醫師也對此嗤之以鼻,認為是他憑空想像出來;

正在用縫紉機工作的女性(Source:Wikipedia)

精彩的事蹟還是很多,但限於篇幅也只能寫這些讓大家知道,西方醫學認為手淫危害患者身心的繆誤,事實上,我認為它也危害了當時醫師的腦袋,讓他們天馬行空、肆無忌憚,甚至穿鑿附會用手淫來恐嚇病人,實際上卻一點根據也沒有,所以現今的教科書甚至連這段歷史也不想留下來,只能像我這種「好奇寶寶」的醫師會去把塵封已久的資料整理出來,提供做為大家茶餘飯後的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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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 上豪

熱衷寫作,一手執刀,一手提筆,專攻困難的心臟外科,以及絞盡腦汁的醫療史科普散文。開刀是救人命,而寫作則是希望讀者在了解醫療史之後,能夠珍惜現有的環境,而且對工作崗位上兢兢業業的醫療工作人員,能夠有合理的看待。
蘇 上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