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民間到皇室,改變日本皇室形象的「平民皇后」美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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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讀者聽過 Micchi-Boom?

Micchi 是平成上皇之妻美智子(Michiko)在讀書時的暱稱,而 Micchi-Boom 一詞用中文來說,就是「美智子熱潮」或「美智子旋風」,這是戰後一九五○年代末期的流行語。那麼,為什麼美智子上皇后的名字會成為 Micchi-Boom 的來源呢?

「上皇后」美智子是大企業日清製粉前社長正田英三郎的長女,在一九五七年畢業於聖心女子大學,不久便被選為皇太子明仁親王(現在的平成上皇)的妃子。

時值日本剛於二戰中戰敗投降,國家亟需喜事來安撫人心,重振皇室聲威。剛好平成上皇通過網球認識了美智子後,很快便有與她結婚的意願。當時負責皇太子事務的「管家」東宮職參與─小泉信三─也留意到皇太子的意思,後來他在回憶錄裡提到,當時深深讚嘆美智子的學識及教養,認為她是太子妃以及將來皇后的理想人選。

1958 年的美智子(Source: wikipedia)

然而, 美智子本人有兩個大麻煩。

一方面, 她不是皇族、華族出身。事實上,在平成天皇以前的所有天皇,包括明治天皇、大正天皇和昭和天皇的皇后都是名門貴族,沒有例外。如今,一旦接受了美智子成為太子妃,便意味著日本將迎來史上第一個「平民皇后」。這個轉變在當時引起了保守勢力的質疑和不安,更有甚者,皇太子的生母香淳皇后曾表明皇太子妃身分過低,認為兩者結婚並不合適,因此憤慨。

另一個比「平民皇后」更為棘手的問題是,美智子生家正田家的宗教背景。正田家是基督教徒,美智子就讀的聖心女子大學也是基督教背景的私立大學,但皇族、華族子弟、閨女都會就讀東京的學習院大學。美智子的基督教信仰對於當時才剛卸下「現御神」信仰的天皇家,以及仍然強烈信奉國家神道、「天皇是神」的保守派而言,自然是難以接受的「瑕疵」。

不過,這些來自保守派的質疑與阻撓,在平成上皇的強烈要求下被一一掃清。更重要的是,當時的首相岸信介積極帶領日本走出戰敗國的陰影,他對明仁與美智子的婚事表示歡迎,認為能給國內外人士一個良好印象,脫除日本皇室保守落後的觀感。

於是,在一九五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經過皇室與首相參與的皇室會議後,正式確認了明仁與美智子的婚約,並且向全國國民通報。由於是第一個平民太子妃,大眾媒體在官方消息發出後,一連串關於美智子的大小報導和花邊新聞占據了報章頭版和雜誌。各大女性雜誌都紛紛刊登美智子的照片,分析她的日常衣裝打扮,使得年輕女性爭相模仿。而且,藉由追訪美智子的新聞、故事而創刊的大小雜誌,也在當年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1959 年 4 月 10 日 明仁天皇與美智子皇后的結婚照(Source: wikipedia)

不只如此,明仁與美智子交往的消息傳出後,反對保守主義的民間團體熱烈地對兩人交往表達支持,女權組織紛紛祭出自由戀愛、萬民平等等口號。

可見戰後日本民間同樣希望一洗戰敗的頹廢,並且藉機改革,迎來新的社會時尚。這些希望、期待與呼聲寄託在明仁與美智子的婚事上。當政府公布兩人的婚禮將於一九五九年四月十日舉行,並且會直播巡禮過程,民眾開始爭相搶購黑白電視機。據統計,單是當年四月便賣出了二百萬部電視機。自此,Micchi-Boom 便出現在各大雜誌報章中。

與保守思想抗衡的皇后與妃子們

盛況空前的 Micchi-Boom 狂熱,正是岸信介政府想看到的。

戰後初期,政府其中一個重要工作就是保有皇室,而重建天皇形象更是當務之急。當時重點都放在如何改造天皇的形象,皇后的形象和定位都不是討論的重點。美智子成為「平民太子妃」後,也將成為「平民皇后」,入宮後的她如何力抗皇族的保守勢力和聲音,成為了當時媒體另一個關注的重點。

美智子在婚後不久便連續生下兩個皇子和一個公主,在皇室與政府的推動,以及美智子本人的意願下,改由她親自餵哺母乳,又廢止了三名子女接受特別教育的慣例。雖然這些改動和意志廣受平民歡迎和支持,但皇宮以及宮內廳則有迥然不同的反應。

日本國民為擁有「平民皇后」而雀躍,政府也利用這機會去推動天皇親民化,並向外國力證「天皇是日本萬民所望的存在」,但保守派,一直沒有放棄攻擊美智子,「麵粉屋的女兒」、「霸凌美智子事件」等更成為當時的新聞話題。

這種壓力還有外界對「理想皇后」的期許,皆讓美智子承受巨大壓力,在一九九三年,她患上了短期的「失語症」,無法說話。可見,「嫁入帝皇家」的女性並不一定就能從此榮華富貴,「飛上枝頭變鳳凰」。

皇后美智子承受的壓力,也轉移到她的媳婦,現在的新皇后雅子身上。

尤其是雅子始終未能生下皇子,使她與愛子公主承受著揶揄。出身外交官世家的雅子,在壓力下被迫放棄工作,只能成為一位「賢妻良母」,因而多次傳出她患上抑鬱症。

至於將來的皇后紀子,雖然她生下了唯一的男嗣悠仁親王,但也同樣受到來自保守、普羅大眾的「監察」。日本皇后的重擔隨著天皇、皇室走向親民化,似乎仍未減輕。

2014 年的明仁天皇與美智子皇后
本文摘自時報出版之《解開天皇祕密的70個問題第一部+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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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 煒權

香港長大,一橋大學博士,專攻日本戰國史。先後出版了《明智光秀與本能寺之變》和《日本戰國織豐時代史》,即將於 2019 年出版《解開天皇秘密的 70 個問題I.II》(時報出版),續作為《解剖織田信長》(聯經出版)與《豐臣西軍與關原之戰》(遠足文化)。日夜與筆電共寢眠,但仍不忘健身、旅遊。
胡 煒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