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的媒體和藝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講「內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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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吳學展

前天看金鐘獎真的是快氣死。宥勝、吳宗憲,還有拿下影帝的吳慷仁,這些台灣藝人接二連三的「內地、內地、內地」說個不停,加上吳宗憲那段數十年如一日但毫無邏輯的「台灣影視產業問題分析」脫口秀,實在讓人納悶:台灣的演藝圈,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了?

有朋友問我,台灣藝人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大量使用「內地」一詞的?我還真的答不出來。所以我決定來好好研究一下。

查了歷史新聞之後發現,「內地說」的爆發期大約是 2005 年。這年,也是台灣藝人在中國演藝事業「開花結果」的時間點。根據聯合報的「聯合知識庫」,在吳宗憲還沒到中國工作時,他就已經成為「內地人」了。

而且,不只是檯面上的藝人,連幕後的工作人員(電視台主管、編劇、製作人)也已經內化這樣的用法。雖然曾有部會首長公開表示「內地」一詞並不恰當,但這個首長在短短一年多後,就立刻打臉自己。甚至是不屬於演藝圈的整型醫師,都在受訪時使用「內地」,真狂。

但,比較少人注意到的是,娛樂線的記者也幾乎是在此時,於新聞播報中開始使用「內地」一詞。

所以……藝人有政治壓力,記者也有嗎?

以下,就讓我們跟隨聯合知識庫的腳步,來看看「內地」這個詞在台灣的演化過程吧。

三金引發「內地」爭議,已經不是第一次

今年(2016)的金鐘獎上,吳宗憲一句「我們有百度、我們有優酷、我們有微博」,一秒成為其他藝人的救援投手。

金鐘獎吳宗憲發言完整影片(影片來源

 今年第五十一屆金鐘獎頒獎典禮上,除了吳宗憲以外,經常在粉絲頁上對時事發表看法的藝人宥勝,在擔任頒獎人引言時,也脫口說出了「鬼鬼(吳映潔)都在內地打拼」這句話。而擁有龐大鐵粉與腦粉支持者的新科影帝吳慷仁,在發表得獎感言時,一句「我們在台灣拍戲很辛苦」,相信讓許多人立刻雞皮疙瘩掉滿地,但下一句「很多人跑去內地」,這個瞬間大概可以用倒陽來形容了。

吳慷仁獲得第五十一屆金鐘獎戲劇節目最佳男演員致詞影片

這種問題,早就不是新聞了。

2014 年的金曲獎上,主持人庾澄慶在介紹中國歌手那英時,說出「內地的那英」,被網友噓譙爆。隨後又有人翻出庾澄慶在 2009 年主持台灣綜藝節目《百萬大歌星》的片段。影片中可以看見,歌手蔡小虎唱了經典台語歌曲〈愛拼才會贏〉前段後,中國歌手劉力揚正確無誤地唱出最後三句「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愛拼才會贏」。

蔡小虎驚訝說出「這個歌連外國人都會唱……」

這句話還沒講完,「庾澄慶馬上就擺出他招牌的超級雞巴臉」(引自管仁健的形容),「糾正」蔡小虎,說劉力揚不是外國人,是「內地的朋友」,蔡小虎只好道歉說「我搞錯了」。

百萬大歌星(2009.11 .7)

這麼讓人__的事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關於台灣藝人何時開始稱呼中國為「內地」,我跟朋友討論後仍然沒有答案。於是,我到聯合報系聯合知識庫搜尋關鍵字「藝人 內地」,想知道內地這個用法,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傳入台灣演藝圈的。

在此特別說明一下,會使用聯合知識庫的原因,是因為他們真的是做數位存檔做得比較好的媒體(但此資料庫只收錄「紙本新聞」,不包含只在 udn 網站上的即時新聞),也是學術界在分析某些趨勢時常倚賴的資料庫。像是台大社會系教授何明修在研究〈二次政黨輪替後社會運動復甦的現象時,就是利用聯合知識庫來統計 2006 年到 2011 年的社會運動新聞。

用這組關鍵詞共搜到 126 筆新聞。但因為資料中最後一則相關新聞是 2014-08-19 的〈柯震東經紀公司:最壞的示範〉(指柯震東吸大麻案),所以改以「內地」這二字再次搜尋,並挑選 2014-8-19 之後的 300 多篇新聞來看,不過也只多了五則而已。

在說明完背景與資料蒐集後,就可以來看看這不能再多了的 87 則新聞,到底告訴了我們哪些事情。

從 1950 年代就有人使用「內地」了

最早出現「內地」的是一篇評論,1956-07-29 的〈藝人外史 王庭樹幹戲三十年〉,出現在副刊的「藝文天地」版面。內容是藝人王庭樹在「抗戰」期間投入文化宣傳的工作,並提到王庭樹的同仁在「抗戰」結束後,「回內地當起接收大員」。但這時的「內地」,應是專指中國內陸地區,因為抗戰本來就是在中國境內打的。

之後 1959-07-21 的〈痛王元龍〉也是藝文版的評論,談的是中影的王元龍過世。

王元龍三個字,豈只影圈中出名,街衢村鎮,男男女女,老的少的,來自內地,出身本省,沒有不識其名的。

這裡的「內地」,應該跟金鐘獎上吳宗憲和庾澄慶口中的內地是同一個意思了。不過 1950 年代的搜尋結果只有四篇,雖然已經有人使用「內地」,但都是在藝文版的評論。所以,台灣原本就有少數人是如此使用這個詞的。

1960 至 1970 年代,則只有一則同樣出現在副刊藝文版面的評論,談的是從香港來台的「反共藝人」呂舜華在「內地」的經歷:

在內地時,呂舜華曾組織過「呂舜華平劇團」。——1960-01-23 〈自由日談反共藝人呂舜華〉

1980 年代有六則。其中三則也是在副刊藝文版的評論,另外兩則是台灣的受訪者或記者提及「內地」。 1981 年出現了第一則提及「內地」的新聞,不過是出自受訪者的口中; 1988 年的新聞則是記者使用「中國大陸內地」一詞。但兩者都是指「中國的內陸地區」,與現在不同。

據宋龍飛了解:中日戰爭時候,日軍大肆事搜括中國文物,一百多件泥偶是其中一部份,由於這類的民間藝術有別於廣東有名的「石灣」陶瓷,而泥偶在中國內地好幾個省都有,應該說是來自大陸各地的說法比較穩當。——1981-01-18 〈泥偶妙麗極具趣味 省博館捎來了春節訊息〉
去年及今年又先後參加中國大陸內地舉辦的「中國藝術節-天山之秋」及「西北音樂週──四海音樂會」,受到各族觀眾熱烈歡迎。——1988-11-03 〈【第十二屆亞洲藝術節的省思】系列之 (2) 〉另外一則是關於香港的新聞,「內地」一詞,原本香港人就有使用的習慣,所以在敘述或分析香港的事情時,用到這個詞並不意外。
案犯羅海星(又名羅海鮮),於今年七、八月以來,與旨在推翻中央人民政府和煽動內地動亂的所謂「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簡稱「港支聯」)領頭人岑建勳等勾結,密謀通過所謂「地下通道」,將被我公安機關通緝的反革命暴亂分子偷渡出境。——1989-12-26 〈參與營救民運人士 五香港居民被捕 中共指岑建勳負責策劃〉

1990 年的三則新聞提到內地,同樣是關於香港事務,香港的電視台主管和學者都使用「內地」一詞。例如:

電視廣播有限公司(無線母公司)市場業務助理總監陳錫年指出,去年大陸廠商到香港投放的廣告額就高達三千萬港幣。「大陸廠商產品要打開沿海市場,必須透過香港的電視台,香港電視與內地可以合作的事多得很,只要彼此有默契,不談政治、不搞黃色」—— 1993-09-25 〈「倒數計時睇香港」系列 文化篇六之一〉
不只電視劇,香港的流行、娛樂文化,包括歌曲、電影、漫畫,都已開始嘗新或向外發展,並與內地、台灣合作交流。——1993-09-28〈「倒數計時睇香港」系列 文化篇六之四 香港「包青天」 不做鴛鴦蝴蝶夢〉
在九七對香港傳統戲劇的影響方面,戲劇學者貢敏表示,香港的傳統戲劇以廣東大戲為主,一九五○年後,內地人大量進入香港,各省戲劇同時南遷。 ——1997-06-10〈香港文化新生態系列探索/戲劇〉

不同於香港早就大量使用「內地」。台灣直到 1990 年代結束,還未看見「內地」一詞在演藝圈廣泛被使用。

2001 年:「內地」元年

2001 年,「內地」一詞正式出現在娛樂新聞中。但是,當時這個詞是跟頒獎典禮的獎項名稱有關。

從來沒有同台過的華納三天后那英、鄭秀文、孫燕姿昨天於北京聚首,她們在由大陸 MTV 音樂頻道與中央電視台合辦的「2001CCTV─MTV 音樂盛典」頒獎典禮中,壓軸演唱「我只在乎你」。那英是由觀眾投票選出的內地年度最受歡迎女歌手。——2001-07-21〈「2001CCTV─MTV音樂盛典」華納三天后同台〉

2002年,重點來了。吳宗憲獲得對岸頒給他的獎項,在回應此事時,他就使用了「內地」一詞。至少在聯合報的紙本新聞中,吳宗憲是第一個在媒體上使用「內地」一詞的台灣藝人,當時他甚至還沒到中國工作。

「本土天王」吳宗憲去年已成為大陸頗受歡迎的台灣藝人,大陸新周刊主辦的「2001 中國電視節目榜‧榜外榜」活動,經過大陸演員學會評選出「最具娛樂精神電視人獎」。昨天吳宗憲被通知獲得此獎,第一個反應是:「奇怪,我都還沒到內地發展,就能獲獎,可見評審真的識貨。」——2002-03-19 〈吳宗憲人未到獎先來 獲大陸演員學會 「最具娛樂精神電視人獎」〉

隔年, 2003 年二月底,台灣獨立樂團就在紀念二二八的活動上,抗議演藝圈稱中國為「內地」。

全國搖滾聯盟昨天散發「反對叫中國為內地」的連署傳單,指稱近來演藝圈搞不清楚狀況,居然把中國叫「內地」藝人去上海、廣州演唱說成是「赴內地發展」,這是娛樂媒體淪為中國統戰工具,向台灣青少年灌輸「一個中國」的嗎啡。——2003-02-23 〈訴求,印在傳單上 唱的,比說的獲共鳴〉
當時的「全國搖滾聯盟」的成員 Doris ,也就是閃靈樂團現任團長葉湘怡。
當時「全國搖滾聯盟」的成員 Doris ,也就是閃靈樂團現任團長葉湘怡。

同樣在 2003 年,台灣記者在提到新加坡歌手阿杜時,使用了「非內地藝人」一詞。

阿杜是少數近期還在大陸有活動的非內地藝人,在演唱會臨時取消後,前晚從上海回到台北。經紀人說,雖然 5 月 6、7 日又有廈門的演出,但「還是別去了吧」,將儘快與主辦單位確認。——2003-04-28 〈阿杜 還是別去了吧 上海歸來 廈門演唱會待取消〉

吳宗憲搬出「內地說」的兩年後,曾經演過《飛龍在天》和《台灣霹靂火》等本土劇的演員張鳳書,也開始使用「內地」一詞。

她透露經紀公司正為她洽談一個內衣廣告,對自己 34C 身材,小鳳一點兒也不避諱在北京大街穿著清涼小可愛,這次她到內地拍戲,行李便裝了六件運動型的小背心,「我可要在大陸一展身姿」。我這次飛內地,又在機上遇見搭訕的外國男子,不過竟是肯德基爺爺,完全擦不出愛的火花」,小鳳坦言,不喜歡意外的邂逅。——2004-08-07 〈張鳳書的另一半 點名要嚴凱泰型〉

說到這裡,我總結一下 2000 年到 2004 年間的娛樂新聞與娛樂圈變化:

2001年,「內地」一詞正式出現在娛樂新聞版面上。

2002年,吳宗憲是第一個(在聯合報上)公開使用「內地」一詞的藝人,當時他還沒到中國工作。

2003年,台灣獨立樂團抗議演藝圈的「內地說」。

2003年,台灣記者開始使用「內地」相關的詞彙,稱阿杜為「非內地藝人」。

2004年,張鳳書也開始使用「內地」一詞。

2005 年是「內地說」的爆發期

從上面張鳳書的這則新聞,已經可以看到當時開始有台灣藝人到中國工作,並且稱中國為「內地」。

2005 年之後,關於「內地」的娛樂新聞暴增,以下大致分為兩類:

一、顯示台灣藝人在中國發展有成的相關記錄。

二、台灣的藝人、娛樂線記者或其他人使用「內地」一詞的情形。

2005 年,林志玲已經成為中國醫美廣告的看板人物。同時,台灣的整形醫師也開始使用「內地」一詞。

據台灣整形醫師張炯銘分析,「想打造完全相同的明星臉是不可能的事,通常只能局部動刀,而台灣目前行情,隆胸至少12萬~18萬元,局部抽脂也要4萬~10萬元不等,依照內地宣傳手法,打造像林志玲那樣的女人,全身上下動刀(抽脂加隆胸),40萬跑不掉」。——2005-03-02 〈林志玲 大陸整形醫院 活廣告〉
陶喆表示,因為周杰倫、王力宏或他,ABC也開始聽華語歌曲,而內地歌迷跟台灣歌迷也愈來愈有共同語言。—2005-04-13 〈陶喆挺力宏 做他朋友很驕傲〉
詹仁雄說,王剛等人在內地也許很紅,節目只是希望用較粗淺的方式包裝他們,介紹給台灣觀眾,「『康熙』的風格大家都清楚,重的是娛樂,如果他這麼有意見,我倒挺想看看何謂高級的腳本?」——2005-06-26 〈王剛 批康熙低俗〉

同樣在這一年,記者開始在寫稿的時候直接使用「內地」一詞,甚至連明明是關於韓國藝人的新聞,也用「內地」。

林志穎在當紅時轉入賽車,如今成為職業賽車界好手,除了參加雷諾方程式賽車,也在內地、亞洲房車賽中名列前茅。——2005-09-05 〈李威狂練車 力拚仔仔?〉
Rain 後天也將站上內地舞台,於北京工人體育館開唱,並已有許多粉絲紛紛進駐北京,準備好好追星。2005-10-20 〈想要Rain來 粉絲連署〉
相較內地大手筆籌備晚會,今年的台灣,截至目前為止,僅有苗栗與台中兩場,且就兩方端出的菜色與陣仗看來,氣勢高下立見。——2005-09-14 〈藍心湄、侯佩岑 中秋大陸過〉

下面三則的新聞則顯示,台灣藝人前仆後繼的到中國,已經是常態,而且發展得很好,甚至出現「藝人行情表」的新聞。胡瓜、吳宗憲和陶晶瑩在 2005 年之前,就已經在中國主持中秋晚會了。胡瓜在該年缺席,反而被認為是「不尋常」。

 

穿梭兩岸的紅牌綜藝節目主持人胡瓜、吳宗憲及陶子,今年紛從大陸大型中秋晚會缺席。胡瓜擔任大陸中央電視台第四套節目「中華情」長期嘉賓,每月往返內地各省分,去年中秋,更被央視邀為中秋晚會節目主持人,和其他三位大陸藝人在黃埔江前風光演出,今年為何缺席?——2005-09-19 〈台港腔 斃了三個紅主持?〉
周董向來是內地網站熱門討論人物,阿爾發唱片宣傳統籌張藍云表示,大陸網路上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各式傳言,但可信度很低。——2005-12-09 〈Jay 猛削郎 大陸追稅? 大陸網站驚爆藝人行情 男藝人周董三冠王 女藝人阿妹、李玟領先〉

之後就連中國的網友向台灣的音樂公司也開始自稱「內地歌迷」。

Jay 的新專輯「11月的蕭邦」宣布發行、預購日期後,大陸 Jay 迷也忍不住在網上抗議:「阿爾發能不能對內地歌迷公平一點?」——2005-10-19 〈周杰倫 偷偷整牙?〉

2005 年,是「內地說」的爆發期。

上述新聞一方面可看出越來越多台灣藝人前往中國,而且頗受歡迎;另一方面,則是從藝人到記者都開始頻繁使用「內地」一詞,甚至連中國網友也會自稱是「內地歌迷」。

不只藝人,記者也開始大量使用「內地」

2006 年,記者甚至在報導台灣政府對中國演員設限時,仍然稱呼其「內地演員」。

由於日前內地演員來台宣傳或演出,新聞局總是處處設限,中視表示,新聞局已經准許「喬家大院」幾位內地演員來台,但必須不涉及任何營利演出,就連上電視通告都不可以。——2006-05-07 〈AXN邀胡軍月底訪台 公文未准前不敢聲張〉

同時,記者使用「內地」一詞的新聞越來越多。

中央電視台體育頻道主辦的「CCTV5娛樂籃球全國大賽」3月中起已在內地各省舉辦比賽,10月中將在北京舉行總決賽。——2006-05-10 〈小豬愛說笑 大陸封殺〉
吳佩慈也是繼小豬之後,第二個被內地媒體影射吸毒的藝人。——2007-01-08 〈被扯進大麻案 吳佩慈要揪出造謠者〉
安以軒和郭品超也是LV內地擺攤的常客。安以軒選了一件灰色格紋金鍊吊帶洋裝和郭品超今秋冬LV金色紗織的西裝外套,一前一後,硬搶了不少鏡頭。——2007-09-29 〈章子怡黑白配 北京LV店現身〉
CoCo在內地網友票選「最適合在奧運開幕式上演唱的藝人」中,與王菲同列前三名。——2007-11-30 〈CoCo 登長城 飆唱奧運曲〉
王心凌日前去大陸宣傳新專輯,因為內地氣候寒冷,導致患了重感冒,體重掉到 39 公斤,為了因應寒流來襲,她四處尋覓保暖武器,意外發現號稱能保持體溫 37.5℃ 的衛生衣,還大方介紹親友去購買。——2008-01-01 〈跨年夜群星抗寒〉

優客李林的李驥+1

林志炫單飛後,主打歌「單身情歌」讓他紅遍大陸,李驥故意酸酸的說:「林志炫的品牌勝過優客李林這個品牌,跟內地天王合作是很幸福的。」——2006-08-16 〈優客李林復活 年底唱〉

袁惟仁+1

袁惟仁:我在內地常常提她們(S.H.E)的例子,她們的成功是有原因的,講久了,就成為一個邏輯,這對許多比賽選手是很好的。——2007-07-22 〈S.H.E戀情 袁惟仁愛唱衰

何潤東+1 

雖然在台灣出道的何潤東是美國國籍,不過國籍倒也不是重點。即使你是美國人,你還是可以(或更應該)稱呼「中國」而非「內地」呀。

去年的白色情人節,我是和內地的粉絲一起包船遊上海黃浦江。今年則是和日本粉絲在台灣遊關渡的藍色公路海岸。」——2008-04-20 〈日本師奶探班 何潤東下海陪吃喝〉

2007年還有另一個重要的新聞,:台灣網友自己使用「內地」一詞。但這也可能是何潤東在轉述時,將原本的「中國」、「大陸」、「中國大陸」改為他慣用的「內地」。

何潤東表示,前陣子收到粉絲的信說:「雖然你在內地很紅、粉絲很多,但是不能不顧台灣啊!」——2007-12-13 〈跨年留台灣 何潤東只收5萬〉

2009 年已是理所當然,「藝人早早就改稱大陸為『內地』」

2009 年有一件跟「內地」高度相關的新聞:當時言承旭因為說「去上海」是「出國」,遭到中國網友圍剿。在此之前,F4 和林依晨也都遭殃過。林依晨在《我的億萬麵包》中說「去杭州」是「出國」,下場是製作單位改掉台詞、重新配音。

F4 前年為代言台灣觀光赴日韓宣傳,因在記者會上以「國家」稱呼台灣,引發大陸網友群起指責。不料舊事重演,言承旭因在新戲《心星的淚光》中把去上海說成是「出國」,再度惹毛大陸網友,在大陸討論區如天涯社區及公視官網上激烈抨擊,結果言承旭台灣粉絲團立刻跳出來還擊,兩方在網上吵成一團。
對藝人而言,隨便一句話可能就觸及敏感的兩岸關係,處境實在無奈。但為了大陸市場,最後多半默默接受。像歌手積極跑大陸宣傳、巡演,早早就改稱大陸為「內地」。而之前偶像劇《我的億萬麵包》,林依晨稱男友赴杭州唸書是「出國」,也讓大陸觀眾聽了刺耳,上網開罵,「我」劇的大陸合作單位擔心因此拿不到准播批文,第一時間要求改掉這句台詞,最後只得重新配音,才在最近順利拿到批文。——2009-02-03 〈去上海變出國 言承旭掀口水戰〉

周杰倫+1 

周杰倫算是很早就到中國工作的藝人,從 2005 年關於「藝人行情」的新聞就可看出,只是到 2009 年,他的「內地說」才在聯合報上出現。

但周董的口頭禪「很屌」,起初登陸內地時,歌迷聽了很不習慣,他上節目時親自詳加解釋,「我的音樂很『屌』,就是很厲害的意思,就跟北京常講的『牛』是一樣的道理。」——2009-10-05 〈歌手上陸糗事多 山寨周董 五月天滿天飛 蘇打綠曾被噓退場〉

林宥嘉+1

林宥嘉昨天辦簽唱會,宣布進軍內地宣傳。——2010-01-04 〈兩個月前敲定行程 跨年沒遲到? 林宥嘉惹惱寬寬〉

張芸京+1

張芸京感性地說:「我這一年來,在內地奪得將近30個獎項,很高興又多拿1個新人獎,期許推出第2張專輯後,明年有機會拿到最受歡迎與最佳女歌手獎。」
——2010-04-26 〈狂掃16獎 金牌大風 內地風光〉

黃子佼+1

而且是在報紙專欄上,那篇文章的內容,正好就是在向台灣讀者解釋「內地的網路流行語」。

畢竟~在內地,臉書或無名小站(它也有自己的微網誌設計,叫嘀咕)等社群大網,都是被封鎖的,但封閉之餘,也造就了大陸網路商人輕鬆幹掉敵人~進而發展自己的市場與商號! ——2011-07-27 〈請不要看錯!

庾澄慶+1

哈林雖獨挑大梁一人撐場主持,對金曲獎卻有畫龍點睛之效。而頒獎人多單人上陣,這次金曲拋下前24年包袱,把時間留給真正的音樂人,也展現對音樂人最高尊重。但開場時他在介紹大陸歌手那英時,卻將「大陸」說成「內地」,引發網友議論。——2014-06-29 〈節目亮點 雙J 中西合唱 全場擺動〉

柯震東+1

今天下午我在北京律師陪同下,去了北京東城拘留所,電腦裡沒柯震東任何資料,我抱著一絲希望相信是誤傳而離開。在這些過程中,我所得到的有關柯震東的消息,跟大家一樣,從內地各大媒體,被「證實」柯震東被拘提。——2014-08-19 〈柯經紀公司:最壞的示範

吳宗憲+2

吳宗憲說「對我來說,開不開記者會都差不多,原因是我實在沒太多時間,我在內地和台灣各有兩個節目要做,還要飛來飛去到處演出,真的是太忙了!」——2015-03-18 〈楊峻榮藏鏡人? 吳宗憲不說了〉

吳宗憲+3

吳宗憲主持金鐘也缺乏爆點,他在「金鐘講很大」的脫口秀被認為冗長無聊,提到優酷、百度等大陸社群媒體更被網友砲轟是「內地憲」,他說是因為脫口秀內容深度太深,圈外人不易懂,「我是為電視圈向長官請命,我們不懂政治,但和諧很重要。」——2016-10-10 〈金鐘被諷華劇大賞 三立:謝謝指教〉

我倒也不是針對吳宗憲,而是從聯合報的資料庫看到的,就是他中槍最多次呀。

不在檯面上的人,你壓力也這麼大?

除了台前的演藝人員,也有許多幕後的製作人員或管理階層曾在受訪、報紙投書或網路上使用「內地」一詞。

Super Junior 經紀公司台灣分公司+1

SJ 所屬的「愛貝克思」唱片台灣分公司,對此表示訝異,「我們看了網路才知道消息,但無法證明真實性,內地報導常有錯誤,目前未收到韓國官方消息。」——2009-12-22 〈Super Junior 韓庚爆 想解約 粉絲憂心演唱會
吳克群經紀公司+1
種子音樂表示:「克羣人在內地錄『快樂大本營』節目,26日才會回來,內地無法上FACEBOOK,為了不要影響他的心情,所以目前他還不知這個消息。」——2010-10-26 〈見吳克羣一面 粉絲以死相逼〉

三立電視副總蘇麗媚+1

三立電視副總蘇麗媚曾在微博提及:「內地粉絲期盼我找喬恩回來演出高難度的女主角小襄,但心裡一直想著小襄是依晨⋯⋯」——2011-03-09 〈小襄選角被炒作 經紀人一加一? 林依晨:亂寫就告〉

綜藝節目製作人詹仁雄+1

前年我做了兩件事,一,我放棄再說服台灣的企業主做華人區最有規模的舞蹈比賽(因台灣跳舞的熱血小朋友舞台真的很少,天知道我跟多少有能力的企業主聊過), 轉向內地找資金。——2013-03-31 〈評綜藝 我是製作人--詹仁雄〉

當然,在 2008 年之後,還是有許多記者在報導時直接使用「內地」一詞,但我就不一一列出,大家可以直接到這個表格看。

若是作家龍應台遇見部長龍應台?

除了娛樂圈之外,政治圈也曾對「內地」一詞表達看法。

當庾澄慶在 2014 年的金曲獎上稱那英是「內地歌手」時,當時的文化部長龍應台要「台灣人心胸開闊點,別對內地兩個字這麼緊張」。但是,前一年(2013)的一月才發生另一件事情,當時龍應台才說「內地」一詞並不恰當。

看來,不只「部長龍應台」跟「作家龍應台」意見不合,「部長龍應台」跟「部長龍應台」也有些矛盾。

2012 年底的「中國歌曲排行榜」在小巨蛋舉辦,但其獎項分為「內地」和「港台」歌手,引發台聯抗議。主辦單位說「大家都是這樣」,後來引來陸委會、文化部、移民署的關注,當時的陸委會主委王郁琦和文化部長龍應台都認為「內地」一詞不適當。

至於獎項分「內地」和「港台」歌手,可能矮化台灣之說,協會認為這是「業界約定俗成」,包括 MTV、Channel V、雪碧榜、百事可樂音樂風雲等,也都是如此畫分獎項,外界不該加諸政治解讀。同時,這也不是中歌榜首度境外頒獎,日前韓國 MAMA 音樂頒獎典禮也是在香港舉行。——2012-12-06 〈偷跑?騙場地?矮化台灣? 北市重審中歌榜 主辦方喊冤〉
從實際上來看,這是 62 名兩岸藝人組成的超大型拼盤演唱會,但昨外場有台聯號召的抗議人群大喊「侵門踏戶」,台聯秘書長林志嘉表示,台聯「柔性」抗議,主要訴求「不能矮化台灣主權,不要變成中國的一部分」,抗議的是主辦單位的心態,至於中國歌手或現場聽眾,並非台聯要抗議的對象。演出開場前,又有移民署、陸委會、文化部等 18 名委員組成的監督小組大陣仗到場「監督」節目彩排,就明示這是一場不一樣的演唱會。官方明文要求不得用大陸用語,包括「內地」,也不能出現「第20屆」名稱,這讓主辦單位無奈:「就像慶祝生日,不准說是幾歲一樣。」——2012-12-30 〈又抗議 又監督… 音樂誠意 不敵政治關注〉
龍應台表示,台灣在日本殖民時期,會稱呼日本為「內地」,現在的香港稱大陸為內地。現在以我們是中華民國的立場,稱大陸為內地是不妥當。陸委會主委王郁琦昨天上午在立院答詢時也指出,針對對岸官員來台時用語,會做類似的要求與呼籲,他們可能一下子改不了,但是會持續提醒,而就台灣民眾來說,「內地」兩字的感覺不是很好,不恰當。——2013-01-08 〈稱大陸內地 龍應台、王郁琦說不妥〉

後來,就像前面說的,龍部長就請龍部長「心胸開闊點」啦。

鎖國的是中國,不是台灣

在中華民國國慶日的這天,花了一整天爬完聯合報資料庫的新聞,然後寫下這篇文章,我也算是對祖國有所交代了。

很多人老愛講民進黨上次執政的八年期間(2000~2008)大搞鎖國,但看完了這一連串的資料之後,發現 2001 年是「內地」元年,2005年是「內地說」爆發期,到底哪裡鎖國呀?

這個「鎖國」,應該是指「鎖進中國」吧?不然,藝人們到底為什麼要叫「內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