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沙大旅行:一名英國生物學家的基隆河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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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9 (日) 故事的《瞰海旅行》——走讀淡水

作者:劉克襄

一八六六年  從淡水到基隆

1860 年代依舊是達爾文的進化論備受質疑、考驗的時期。

支持進化論的自然學者,不得不如同哥倫布、狄·加瑪等著名的航海家,搭船前往遠方。但哥倫布等人知道遠方可能有印度、中國在等他們。進化論的支持者卻踏上一條不知目的在哪裏的茫然路上。他們從歐洲出發,有的向西,有的向東,四處尋找進化論的證據、答案,其中的一些人也在這時迢迢抵達台灣。

獨特的旅行家

無怪乎,有的歷史學者稱十九世紀為生物學的時代。從這個角度回顧歷史時,台灣孤島高山的地理環境,以及大陸邊陲的位置也顯得重要起來。

1866 年的台灣更是值得注意。

這一年春初,英國駐台領事──博物學家郇和(R. Swinhoe),從打狗經六龜前往玉山山區中途折返。他失去發現帝雉與高山特有種生物的機會,黯然地調往中國任新職,此後 20 年台灣的自然探查缺乏傑出的實際踏查成績,又過半甲子,日本的自然採集者到來,才確立台灣島嶼的獨特生態。

同一年春末,還有一位台灣史研究者較不知悉的進化論信徒──柯靈烏(Cuthbert Collingwood),悄悄來到台灣。日後沿西北海岸旅行三個月,寫下他的名著《一名自然學家在中國海域與沿岸的漫遊》(Rambles of a Naturalist on the Shores and Waters of the China Sea)中的主要章節。

柯靈烏旅行的路徑,其實與郇和的差異不大,難能可貴的是,短短幾個月內,他觸探的面相頗為寬廣,多樣地描繪出當時漢人移民社會與自然環境的一些相貌。比較同期各類的旅行遊記,他的作品猶顯突出,足以作為台灣開埠之際的主要參考著作。

這本書的缺失反而在於柯靈烏的本行。

柯靈烏的專長是海中生物,但有關陸上生物的描述,往往賦予概念或簡化的科學名稱。對於當時急欲獲得更多新物種的人,這種「謹慎」的記述,在他們眼中當然不及格──除了郇和曾給予較持平的論斷;連帶地,波及到其他風物的記載。

撇開此一專業者過於挑剔的誤導,我們實應給予重新的肯定與正視。尤其是作者描述自己在基隆河旅行的一段,這是一那個年代有關此河報告中,最詳實完整的一篇,不論就兩岸水質生物的描寫,或是人文風物的記述,作者都有細心獨到的慧識,發掘出當時旅行家所未見之處。

同一時期,外國旅行家描述基隆河的報告,較傑出的,還有 1867 年的柯伯希(Henry Kopsch,英國淡水領事)、1882 年的古里馬(F.H.H. Guillemard,生物地理學家)。不過,柯伯希較偏重新店溪與大漢溪的觀察,同屬淡水河系的基隆河,只附帶提及硫磺坑。而古里馬的文章,似乎是為學生物的人而寫,在台灣接觸面較窄,年代也稍嫌晚;這位也到東方尋找新物種的進化論信徒,在台灣海岸的旅行更與人大相逕庭。大部分人沿西海岸北上,他卻寧可繞道東海岸,離開人煙集聚之處。

繁榮的基隆河岸

十九世紀中葉,漢人旅行家的表現又如何呢?他們對這條北部的主要航道似乎疏忽了。

典型的代表作,如姚瑩《台北道里記》(1829)、夏獻綸《台灣輿圖》(1879),都是「有骨架無血肉」之作,我們只能讀到:「…十里錫口(松山),有街市。五里南港,入山,沿山屈曲,其港水自三貂內山出,上自暖暖,下達滬尾。十里水返腳(汐止),小村市…」找不到以個人情緒和意識為基點的航行遊記。

這時期的基隆河是台灣少數較安全的航路,在各地路途充滿原住民的蹤跡時,基隆河兩岸已漢人雲集,相當繁榮了。基隆河有哪些港呢?

通常,基隆河以淡水(滬尾)為起點或終點,由此上溯,自關渡(甘豆門)入基隆河口,經過的重要河港如下:士林(八芝蘭)、圓山、松山、南港、汐止(水返腳)與嶺腳。以上幾處要站,柯靈烏大致都有描述。

清代淡水、北投、士林地區的基隆河沿岸圖。圖片來源:陳培桂《淡水廳志》
清代淡水、北投、士林地區的基隆河沿岸圖。圖片來源:陳培桂《淡水廳志》

柯靈烏如何旅行台灣?

他是在 1866、1867 年航行中國、台灣、婆羅洲、菲律賓與新加坡等地,進行二年的博物學觀察。1866 年 5 月初,他搭乘海蛇(Serpent)號抵打狗,然後北上澎湖、台南,才抵淡水; 5 月 25 日上溯基隆河,再去蘇澳與北方三小島,這也是他在台 3 個月的全部旅行。至於一百多年前基隆河的風貌,他是如此描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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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月 25 日,布洛克船長(Capt. Bullock)決定開船到東北海岸的基隆港。我打算橫越陸地,和他在那兒相會。越過這處郊野的交通工具是小船。這種小船很短,不是淡水或基隆所見到的,載著二、三個商人的那種,而是內陸一處水域與另一處往來聯繫用的舢板,它在山區上游航行並不困難。此行有「海蛇」號的輪機長桑頓(Sutton)先生伴隨。我們開始準備航行的必需品,並洽詢這種舢板。

僱到這種舢板和三名漢人船夫後,我們隨身帶了 2 天的食物、相機與各類器具,以便增加旅途的舒適。為了適應河上的航行,這種舢板底部平坦,約廿尺長,六尺寬,覆有竹篷,篷下的地板舖有草蓆。微風吹拂著主桅的大帆,我們上溯淡水河出發,迅速抵達第一個分水道關渡。緊接著,沿右邊的支流駛入。

右邊的支流大致由東向南流,穿過開墾的田野。時時可見苧麻林和小樹叢的檳榔;但沿河兩岸最典型的是竹子構成的樹林,枝葉優雅如羽毛,襯托出迷人的岸邊風景。東北邊有許多山巒,平均高度在 1000 尺和 1500 尺之間,山裡有我描述過的硫磺溫泉。

約二英里長一點的航程後,抵臨八芝蘭。這兒比艋舺和滬尾清爽、乾淨,雖然住民一樣貧窮,但擁有一個很好的市場。許多鴨船靠攏岸邊,由一名年輕小伙子趕著數隻鴨子,去覓食地消磨一天。鴨群整日聚在一起,晚上可用一條毯子覆蓋,用船運回鴨寮。路上還有一個景觀:有三、四個人不停地踏著水車,灌溉水田。

圓山住有富豪

日落時,舢板泊靠八芝蘭上游一里處,河灣旁的山腳。這座山擁有坐北朝南的俯瞰位置,視野壯觀,落日炫耀著餘暉。河對岸,一座險峻的石崖上,矗立著一棟房子,屋外坐著一家人,大概是漢人的上等家庭。讓我們吃驚的是,這家的主人正優閒地用一副雙筒望遠鏡注視我們,並擺手勢,要我們過去。我們遵悉其意,參與他們的飲茶,順便贈與一些糧食。棒砂糖的時價較貴,但他們似乎對麵包的興趣更大。

劍潭山似乎一直被視為祥瑞之地,傳說是龍脈。清朝時住有仕紳,日治時期仕紳被趕走,建造台灣神宮,國民政府來台之後,又將神社剷平,建造圓山大飯店。此圖下方可以看見當時的明治橋和基隆河。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劍潭山似乎一直被視為祥瑞之地,傳說是龍脈。清朝時住有仕紳,日治時期仕紳被趕走,建造台灣神宮,國民政府來台之後,又將神社剷平,建造圓山大飯店。此圖下方可以看見當時的明治橋和基隆河。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是夜,星光明亮,我們睡在舢板中,露水濕重,喀喀的蛙鳴與嘶叫的蟲聲劃破寂靜的夜晚。河面時有大魚翻躍,小船上溯,遠方徹夜有踏水車的骨骨聲。河水非常清潔可嚐,甚至在這漲潮時。我們協議好輪流守夜。最初的一個小時,我認真而清醒地聆聽各種複雜的聲音。交班後,小睡醒來,我發現同伴竟然在打鼾。不管如何,顯然沒有特別小心之必要。

次晨,拍攝了幾處風景,捕捉一些漂亮的蝴蝶和甲蟲──尤其是前者,山上數量非常多。舢板繼續上溯,溫度在陰影下也有 32 度,真高興有竹篷。無風,大退潮,有時只上溯一點。舢板在一道曲折的彎流緩慢前進,穿過一處異常美麗的鄉野。山巒的高度已變,岸邊長滿草木與綠色的水稻田。而眼前,一座長而層層的山突然聳起。我們逐漸接近,在山之前的錫口靠泊。

錫口類似沿岸的其他城鎮,但街道比艋舺和滬尾寬。住民在這個比較隱蔽的市鎮,生活並未更簡單、原始。當我們穿過街道,後面總會尾隨著群眾傳出的吵雜聲。有些人大膽的趨前,其中一位還大嗓門,擺姿勢,煽動其他人,試圖阻止我們,跟旅行路上的其他鎮一樣,「番仔」的聲音不時聽到。

離開錫口,向東行,越來越多如前的美麗鄉野,錫口上游一點,約六里路,左岸一個大牡蠣的養殖場,有些牡蠣八到九英吋長,如未仔細鑑定,與草牡蠣(Ostrea Canadensis)近似。牠們被養在河岸硬藍的黏土,黏土外表覆蓋一層劣質的薄煤炭。這些煤炭從地面的裸地採集。從水邊算起,河岸(在多數其他地方,往往被難以估計的淡水蟹掘洞居住。)包括泥土、貝殼與煤炭,大約有 4 尺高,這個苗床伸達一百碼長。

基隆河撈煤Coal Catching in Keelung River
七堵到汐止一代有煤層,煤屑也就流入基隆河中。後來人們建造礦坑開採,直到三四十年前,都還有人在基隆河畔撈煤。

日落時,我們抵達水返腳。這裡如同地名的暗示,係潮水的終點。

由於天黑了,我們未直接登陸,反而航行更上游的地方,在一處急流彎處度夜。不少船擱泊沙灘,許多船和船夫的工作,讓人感覺這或是一個重要忙碌的城市。當我們經過時,許多人談論著,我們又聽到「番仔」的聲音。他們在談論我們的行旅,與船夫們獲得什麼樣的運費。不管如何,我們喜歡我們的船夫,因為他們變成優秀的伙伴,好脾氣、主動、殷勤,在整段行程中不時帶來歡樂。

水返腳,潮水終止的地方,也就是現在的汐止。此圖示汐止的金龍湖,是清代挖掘的人工埤塘,也是現在臺北的第一大湖。Nicemanpower攝影,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水返腳,潮水終止的地方,也就是現在的汐止。此圖示汐止的金龍湖,是清代挖掘的人工埤塘,也是現在臺北的第一大湖。Nicemanpower攝影,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駛向美麗的森林

這一夜,如前,我們繼續遭蚊子叮咬,難以入眠獲得休息。

如果不是怕蚊蟲,悶熱的空氣一直逼使我們想脫去所有的衣服。青蛙與蟲鳴的合唱曲再度持續整夜。一隻夜鳥在對面崖壁的某棵樹上,發出刺耳的叫聲。我看不見牠,每次只聽到四節鳴聲,有點類似車輪的嘰嘰嘎嘎聲。最後二聲常重複二次。 東方發白,牠才飛走。有三兩隻大蝙蝠也大聲哇哇地飛回家。清晨時,我還誤以為是貓頭鷹。

當太陽升起,雉雞開始在覆滿羊齒類植物的山丘啼叫,白天時,我們聽到並看見數次;但儘管我們想登陸,均無法獲得及時的射擊機會。 最普遍常見的鳥類是一種黑鳥──牠的羽毛有豐富的綠色光澤─大小類似英國的科鳥類,擁有長長的剪尾與白腰。這種鳥發出急促的叫聲,但不像橿鳥。這就是烏秋,岸邊四處可見,經常成對,很少飛越河面,不時佇立在竹子的顯著位置。

我獲得一個烏秋巢與鳥蛋。鳥巢由乾草和棉管組成,非常簡單的形式,離地面十五尺,築於樹的粗枝上。三顆鳥蛋─殼身略帶桃色和稀疏的焦茶色斑點,集中於較圓的一邊。

烏秋,Ravi Vaidyanathan攝影,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烏秋,Ravi Vaidyanathan攝影,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其他鳥類,我注意到的,有一種小鴿、魚狗、白鶺鴒、棕背伯勞和一種習性、行為類似沙燕的棕沙燕。清早時,一隻小雲雀在田野歌唱,和英國雲雀難以分辨。另外一種鳥類的鳴叫,令我聯想起英國的畫眉。第二種畫眉似的鳥類也在唱歌,另外還有叫聲愉悅的灰頭鷦鶯。但總共只有不到半打的鳥種發出聲音。這時節若在英國,可能有近卅種的鳥類,在森林與草叢快樂的鳴唱。

航過潮水的終點,最後的旅行穿過一系列強力的急流,必須用推的上溯。船夫們跳出船首,迅即從竹篷中拿出一根竹竿橫亙在二邊,頂在主桅,讓船可以上溯至水深之地。這樣推動好幾次,終於駛向美麗的森林山區。險峻的石壁向東傾斜十五度,矗立水中。 我們經過許多隱蔽的房舍,都有人住。

很顯然,這座島的住民相當稠密──我們所到之處,處處可見漢人──在最安靜最隱密之處,都必須小心檢視。如果我們想在竹林裡射一隻鳥,往往極易發現一群婦人與小孩就在前面注視。如果在岸邊,可能有些漁夫在撒網捕取魚貝類,或者有婦人在溪邊洗滌。所以射擊是十分危險的,除非朝樹林上邊。

渡船非常之多,我們經過時,往往都在工作。每條溪轉角皆有水車,車上有二、三個人踩踏,小孩子牽著水牛。這些水牛笨重的頭往往浮冒水面,以一種混雜好奇與愚笨似的表情,凝視著我們。

甚至在溪中都可看見漢人與小孩,有時全裸,但多半繫有褲子,在溪中用爬網撈取貝類與螃蟹。 在這裡撈取的貝類是呈暗色葉型的 Cyrena,但在市場的有另二種,當成食物相當美味,即文蛤與另一種蛤屬。還有一種長黑的蛤也常被食用。

不過,漢人的魚網中捕獲最多的仍是魚。他們一直在工作,往往在危險的水區賺取生活費,如泥岸、沙地或者水深及喉的地方。到處都有很多人。在英格蘭,我們走數哩路,也許仍見不到任何人影,然而在此地是不可能的。

糞坑和睡房僅一尺之隔

此地住屋往往以泥和茅草築成,偶爾以更堅固的磚瓦,但往往是葺草和芒草,塗上厚厚的泥土──屋頂,呈山形屋頂,屋簷上翹,城鎮的建築十分有典型的特色。村裡窮人的房子,豬群與雞隻往往也擠在家中,我還看見一個大糞坑與睡房僅一尺之隔。

豬、雞、鴨、鵝和水牛,是一致的家庭動物。如果我們期望看到貓或狗,貓往往是馬來亞種,有一條粗短或纏卷的尾巴,龜甲的膚色。狗泰半是黑色的,甚少白的(一種混交的灰白),體型大小類似一種叫 Pointer 的獵狗。看到外人時,牠們生氣勃勃地叫吠。我們持著棒,一點也不怕牠們噬咬,牠們多半也很膽怯。這兒沒有馬和驢,有小型的黃牛,但很少。

在末尾,進入一處狹窄的石峽,寬度只容二船相互通過,這意味著我們的水域旅程即將結束。未幾,我們陷身一群相似的船中,它們全部繫纜於一百碼長的沙灘。

費了一番功夫,我們的船才找到空間停靠。這兒有幾間房子組成一個叫嶺腳的村子,離基隆有三里路。登岸的溪突然就在此山肩結束,我們從系列急流上溯到此。這兒還有一條分支的小溪,由此位置流到基隆河。 將旅行用具放上基隆來的轎子,走過一處山丘小道,我們遇到許多自基隆挑運貨物而來的苦力。

有些人背著大綑大綑包好的麻,有些肩著一桶桶大型曬乾的飛魚。一個急轉彎,眼前赫然出現輝煌的全景─山谷、城、寬廣的基隆港,組合成一個綺麗的景色。山谷小丘的濃密樹林,羊齒植物特別鮮艷繁茂,左邊砂山的小丘,向西南成層沒去。

港外,有三條橫帆船,和許多戎克船錨泊著。 600 尺高的險石─基隆嶼,像一名戍守的衛兵,我聯想起聖米迦勒山。右邊是引人興趣的煤區。有足夠的燃煤在此,又有良好的港灣可泊靠,基隆已變成一個重要的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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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親眼目睹硫礦、煤礦,柯靈烏抵達基隆河後,還聽說基隆河流域盛產金、石油。但日後的行動,他皆未發現,便認為石油之說只是謠傳。不久一些外國商人才在苗栗探得天然氣。金子卻是真的,從十六世紀荷蘭人據台,在東海岸尋金的時代,以迄一八九○年初,劉銘傳開建台北、基隆間的鐵路,基隆河被淘洗出金子,再度掀起尋金熱。

可惜,柯靈烏提前廿年來台,未能看到採金的盛況。他報導的是採金前的基隆河,未淤積、未污染、鐵路未建前的基隆河──台灣北部交通最重要的水道。

本文收錄於玉山社出版《福爾摩沙大旅行 封面04 1860 年台灣開埠之後, 十位來自異國的官員、商人、學者、攝影家, 因為不同的理由來到台灣旅行。 當時的台灣除了漢人群聚於西岸之外, 中央山脈和東部地區仍然是原住民的世界。 這些異國旅行者沿著官道、山路、水路, 在台灣西岸旅行,隨著旅途目的的不同, 他們也會進入部落探訪原住民,記錄經歷的事跡。 在他們的旅遊記錄中, 福爾摩沙島上有親和的農村景象、也有原始的自然風光, 這些文字與圖片交織成百年前的台灣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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