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史的大脈絡來看,為什麼緬甸人痛恨羅興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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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興亞是誰?

羅興亞人分布在今天的若開邦,是緬甸最西邊靠印度洋的地區,與孟加拉相接。1989 年之前,這片土地被稱作阿拉干(Arakan),而生活在這片土地的人被稱作阿拉干人(Arakanese)與仰光的緬族在文化上相似,這群信仰佛教的人民被認為是若開邦的原住民。

紅色區塊為若開邦

而今天所稱的羅興亞人,被認為是幾支不同的穆斯林移民後裔的總稱,主要的組成大多是孟加拉移民後裔,但所謂的羅興亞人不等於「在若開邦的穆斯林」,在若開邦還有兩支非羅興亞人的穆斯林族群,分別是卡曼人(Kaman)以及蔑都(Myedu),這兩支穆斯林族群都被緬甸政府承認是若開邦土著,享有合法身分。

因此可以看出,宗教差異並不是緬甸與羅興亞人之間問題的主因,在緬甸有許多少數民族都信仰伊斯蘭教,也都相安無事。

羅興亞人從哪來?

早在 1826 年開始,緬甸就被英國不斷的蠶食鯨吞,1885 年的第三次英緬戰爭後,緬甸王國正式滅亡,被英國併吞,隔年被劃入英屬印度,進入英國統治時期。在 1869 年,蘇伊士運河開通後,英國開始大舉的農業拓殖若開邦,為了削弱當地土著的反抗勢力,英國人用計奪走許多若開人的土地,並且分給來自英屬印度的移民耕種。

而因為受英國殖民較早,這些來自英屬印度的移民反而成為若開邦在政治經濟上的優勢族群。英國利用各種強取豪奪的方法,讓原本若開的佛教原住民成為弱勢,比如發放高利貸,使繳不出還款的若開農民被迫交出土地,轉而交給來自孟加拉效忠英國的穆斯林移民。這樣的優勢下,許多的移民蜂擁到若開邦。當時人口統計中,英國政府稱這些穆斯林移民為「吉大港人」。

在若開邦遭強制遷移的羅興亞人(Source: European Commission DG [email protected]

二戰英日對決下的民族分裂內戰

早在 1920 年代,緬甸就開始有脫離英國的民族獨立運動,而當時的民族運動正是現今若開邦羅興亞衝突的起源。由於英國軍隊許多是由英屬印度(孟加拉穆斯林)組成,當日本打著驅逐白人,解放東南亞受壓迫殖民民族的大東亞共榮旗幟時,當時的緬族民族分子其實十分歡迎。

1941年,日軍進攻緬甸,守備不足的英國落荒而逃,英國緬甸殖民政府從若開邦撤離到印度。這時候護送英國殖民者的軍隊就是由這些後來被稱作羅興亞人的孟加拉穆斯林移民後裔組成的,而為了奪回緬甸,英國也開始有計畫的武裝當地的穆斯林,組成了V縱隊(V Force)。當時的緬甸民族英雄翁山將軍,就是與日本結盟來對抗英國殖民,而英軍在緬甸的游擊隊組成分子大多是這些穆斯林。

這場英國與日本的對抗,在英國落荒而逃後,在緬甸戰場上反而成為一種特別的內戰,由支持英國的穆斯林軍隊與當地緬甸民族主義分子對抗。這個過程中雙方都有死傷,而也有許多的若開佛教徒原住民在這場「戰爭」中流離失所,V 縱隊甚至犯下過屠殺整個佛教徒村落的罪刑。讓許多佛教徒離開家鄉,這個後來自稱「羅興亞人」的孟加拉穆斯林族群,反而在若開邦北部成為優勢族群。

翁山將軍(1915- 1947)(圖片來源

二戰後的短暫團結

翁山將軍為了停止這樣荒謬的族群內戰,曾經允諾獨立後給包括羅興亞人在內的所有緬甸各民族自治權,很遺憾的是,偉大的翁山將軍卻被暗殺,但緬甸的首任總理吳努卻延續了這樣的思維,給予了羅興亞人公民權。在吳努的政府(1947-1962)中,羅興亞人的官員與議員,兩者放下了過去二戰時的對立仇恨,為了國家團結而努力,吳努也曾經在 1954 年宣示過,羅興亞人也是緬甸民族的一份子。

50 年代的孟加拉地區經濟遠遠不如當時的緬甸,許多穆斯林難民就這樣蜂擁進入若開邦,當時的緬甸沒有拒絕這些人,使若開邦的孟加拉移民達到了近百萬。

吳努(1907-1995)(圖片來源

印巴分治的影響 阿拉干的聖戰運動

隨著印度獨立後的宗教衝突升高,印度境內的穆斯林要求獨立成國,分裂出巴基斯坦。而同樣信仰伊斯蘭的孟加拉最初也是跟著巴基斯坦獨立,成為巴基斯坦不相連的飛地「東巴基斯坦」。

看到自己同胞在成功獨立成伊斯蘭教國家後,若開邦的羅興亞人也開始有同樣的野心。他們開始宣稱要脫離緬甸並且加入東巴基斯坦──他們的祖居地。他們的目標是脫離緬甸建立阿拉加尼斯坦(Araganistan)國,並最終與東巴基斯坦合併。他們的口號是「Pakistan Zindabad, Allah Mujahid」,發起了聖戰。

這場聖戰運動中,許多無辜的若開人再次遭受到戰火波及,在自己的家園喪命。經過政府幾次圍剿後,這群聖戰分離分子才最終投降。而吳努繼任的吳奈溫政府再也無法忍受要求更多的羅興亞人,政府已經給與羅興亞人緬甸的公民權與參政權,但羅興亞人卻是以武裝分離運動來回報,於是 1982 年,緬甸政府發布了新的公民法,不承認羅興亞人的政治權利。

西方殖民才是衝突根源

講到這裡,可以知道緬甸今天的問題其實是起源於英國殖民。事實上,緬甸目前仍有許多地方割據政權存在,這些割據政權的起源就是因為西方列強殖民的後遺症。當代的許多國界線並不是民族聚集下的自然分界,而是西方殖民者的勢力劃分。

因此,印尼跟馬來西亞這兩個有相同歷史淵源的地方被分為兩個國家,更因此而有了對立衝突的傾向。同樣的,今天在中東非洲的許多國界線,同樣民族被硬生生分開,或者明明不同民族被劃在同一個國家,就都是西方殖民者的傑作。

西方人用簡單的二分法稱羅興亞衝突是宗教紛爭,而這種說法讓緬甸國內的族群衝突變成國際紛爭,導致了土耳其、車臣、印尼等地的穆斯林包圍緬甸大使館,甚至投擲石塊汽油彈攻擊。在這種情況下,卻沒有一家西方媒體提到,在緬甸的最大城市仰光裡有一堆穆斯林跟清真寺,許多信仰伊斯蘭的少數族群也是緬甸的合法公民,擁有公民、參政權等。

跟著西方起鬨,看到事情的表面就指著翁山蘇姬痛罵,是對事情沒有幫助,只有了解背後的成因,才是尋找解決的方法。

仰光的清真寺(Source: Eric [email protected]

參考書目:
Rohingyas: Insecurity and Citizenship in Myanmar- Trevor Gibson, Helen James, Lindsay Falvey(2017)
A Modern History of Southeast Asia: Decolonization, Nationalism and Separatism-Clive J. Christie(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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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樹是一隻徜徉在南海裡的大烏龜,沒事喜歡上岸去看印度支那的遺跡,或者到太平洋上的島曬太陽去。聽說,西方人都叫他Wenzel Herder。個人部落格,小樹文策:http://wenzeles.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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