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普通三國】魏明帝和他的三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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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又有了一個與三國時代密切相關的發現,就是在河南省洛陽縣出土了一處曹魏時期墓葬。據相關報導指出,墓葬的主人疑為「明元皇后」,也就是魏明帝曹叡的正宮妻子郭氏。看著新聞圖片中各式各樣用以陪葬的日用器具,才會深刻地感受到三國時代是真實的存在,而不是後世一再重新構造,呈現於各式各樣大眾媒介的絢麗樣貌。

說來也巧,曹魏一朝共出了兩位郭皇后。除了魏明帝曹叡的明元郭皇后之外,另外一位則是曹叡之父、魏文帝曹丕的正宮「文德郭皇后」。

有看過拙文<人妻殺手曹孟德>的朋友們都知道,身為曹魏創始者的曹操,可是風流倜儻無界限、吃遍人妻無敵手的一代宗師。他的繼承者曹丕也頗有乃父之風,將「顏色非凡」「資貌絕倫」的袁熙妻子甄氏給搶了過來,取得「人妻殺手 Jr.」的成就。後來兩人所生的兒子便是魏明帝曹叡。

甄氏。(圖片來源)
甄氏。(圖片來源

雖然兩人相差四歲,但在甄氏這種女神等級的佳人面前,那算得上是什麼問題?曹丕對這位漂亮姊姊愛得真叫一個濃烈癡纏,大概就是每五分鐘就上傳一張恩愛自拍的囂張程度。要不是看他將來是皇帝,否則肯定把他吊起來打,挑斷他的手腳筋,再把他指甲拔出來,用鹽巴醃他傷口,再用硫酸洗他的臉,有正妹老婆就了不起嗎?

 

還真的很了不起,曹丕你贏了(泣)。

 

即使曹丕當時是如此寵愛甄氏,然而歲月如飛刀,刀刀催人老,韶華終有逝去的一日。曹丕開始將目光轉移到了另外一位女子身上,便是文德郭皇后了。

文德郭皇后。(圖片來源)
文德郭皇后。(圖片來源

文德郭皇后表字「女王」,在那個男尊女卑的封建社會,竟然有女性取名叫女王,不狂也得狂。郭女王有著不輸甄氏的才智與美貌,曹丕有了新人笑當然不見舊人哭,已經為人母的甄氏也就這樣漸漸失寵了。

平心而論,甄氏在妻子這個角色上,做得相當稱職。甄氏不僅為曹丕育有一子一女,也很大度地鼓勵丈夫多花點時間照顧其他「姊妹」;轉換到媳婦的角色,甄氏對待婆婆卞氏,也完全當自己的母親那樣盡心服侍,卞氏偶受風寒,甄氏就擔心得好像天崩地滅一般。卞氏後來得知甄氏的心意後,也不禁感嘆地道:「此真孝婦也!」

不論甄氏在為人妻或是為人媳,表現均已盡善盡美,但換得的卻是被丈夫曹丕的冷落,因此甄氏多少會口出怨懟也在所難免,但傳到曹丕耳裡後,可就觸動到他敏感的神經了。曹丕早就對甄氏感到厭煩,與樣貌也許更為標緻的郭女王相比,甄氏簡直成了不修邊幅的黃臉婆。曹丕順水推舟,乾脆下令將甄氏賜死。賜死也就算了,曹丕還讓甄氏的屍體下葬時「被髮覆面,以糠塞口」,披頭散髮外加嘴塞稻殼,讓妳在九泉之下也講不出話,死也死得難看。

 

原本相愛的兩人,為何會落得如此結局?

 

在曹魏取代漢朝後,郭女王也就順勢扶正,成為這個新生帝國的第一代皇后。原本甄氏事件的發生,曾讓曹叡的太子地位一度動搖,幸好他天生聰明伶俐,加上曹丕沒四十歲便駕鶴西歸,在位僅短短七年,還來不及猶豫改立繼嗣的事,就先離線登出了。

曹叡繼位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追封這輩子沒當過皇后的甄氏為「文昭皇后」,此時已成皇太后的郭女王,立場既曖昧又尷尬。究竟甄氏的死,她是吹枕邊風的幫兇,抑或她也是身不由己呢?有不少後世創作如《洛神》,將郭女王刻畫成毒辣陰狠的細姨樣,但若是檢視真實的歷史,這樣的解讀恐怕是冤枉了郭女王。

姑且不論另外一本對曹魏、西晉皇室多有溢美的史料《魏書》,單從《三國志》的記載來看,郭女王仍舊是一位聰明睿智、儉約律己的女性。最重要的是,郭女王並未與曹丕生育子女,因此在甄氏去世後,郭女王便將曹叡當作親生兒子般愛護有加。

當然郭女王內心的想法為何、甄氏的死究竟與她有無關係,我們已經無法知悉。但已經握有生殺大權的曹叡,此時一心只想為自己的母親討回公道。

曹叡在處死郭女王之前,曾痛哭流涕地質問母親當時的慘狀細節。郭女王面對曹叡的咄咄逼人,只淡淡地回道:「造成憾事的始作俑者為先帝,你來向我興師問罪幹什麼?況且你身為人子,難道要找已逝去的父親報仇,還要為此枉殺後母嗎?」

郭女王的凜然,並未讓當時情緒激動的曹叡恢復理智。為宣洩年幼喪母的怨念,曹叡將待她如親生兒子的郭女王下場比照甄氏,同樣「被髮覆面,以糠塞口」而死。

曹丕在男女關係的處理上,實在是非常不及格。他老爹曹操雖然也是情場浪子,但至少人家有肩膀。泡人妻就泡人妻,連前夫的孩子他都視如己出,與曹操一同歷經許多風風雨雨的卞氏,其正妻地位也絕無受到挑戰的空間。

這齣由一個沒擔當的男子所釀成的人倫悲劇,讓人不禁要為那個時代的禮教束縛而嘆息。曹丕的喜新厭舊,讓舊愛甄氏心碎、新歡郭女王蒙冤,兒子曹叡也留下了心理陰影,沒有一個人從中得到快樂,最終破碎收場。曹叡眼見上一代的紛紛擾擾,自己亦深受其害,照理來說此後在感情上,應該多少也會慎重些,然而曹叡換了位置就換了腦袋,老爹怎麼個「賤」法,他也有樣學樣。

在曹叡十六歲的時候,遇見了他人生的第一個女人。當時曹叡剛剛被封為平原王,女孩也就順理成章成了他的王妃。成親那晚的夜太美,儘管再危險,總有人黑著眼眶熬著夜。

女孩名喚虞氏,她的身家背景由於史料的缺乏,線索十分有限。但從後來所發生的事情來推斷,相信虞氏是位名門閨秀,家世應差不到哪兒去。總而言之,曹叡與虞氏曾兩小無猜地度過一段甜蜜的時光。

 

造化弄人,很快地又有一個女孩-毛氏,無預警闖入了他們的二人世界。

 

毛氏的父親是當時的「典虞車工」,專職製造皇室專用的馬車,說白了就是當時的藍領階級。出身寒微的毛氏在一次偶然之中,邂逅了英俊瀟灑的平原王曹叡,頓時天雷勾動地火。到了曹叡登基為帝後,毛氏被封為「貴嬪」,在後宮位階裡僅次於皇后。由於當時的曹叡還沒有立皇后,所以曹叡此舉的用意就是試水溫、測風向,看看朝中大臣對於此項安排的反應如何,若是沒有太大的爭議,曹叡就會正式讓毛氏成為皇后。

當下心情最不平衡的,肯定是原本的平原王妃虞氏了。

虞氏所受到的委屈,當時尚在人世的太皇太后卞氏都看在眼裡。卞氏好意地溫言安慰著虞氏,怎知虞氏大小姐脾性突然發作,竟當著卞氏的面,說出了讓人訝然不已的勁爆言論。

 

「姓曹的從以前就喜歡低賤的下人,賤人就是矯情,就憑毛氏哪有資格統理後宮!既然一開始這個皇室就走錯了路,那就甭想求得一個好結果。曹家必定會踏上滅亡一途!」虞氏發狠地說道。

 

這番話不僅是汙辱她所痛恨的毛氏,可是一併將故皇太后郭女王,以及太皇太后卞氏都給罵進去了。郭女王雖然祖上也作過官,但到她父親那一代就已家道中落;卞氏更不用說,她年輕時是歌伎,在當時的觀點裡就是不入流的身份。虞氏所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又一根的針,深深地刺進卞氏的心裡。

卞氏。(圖片來源)
卞氏。(圖片來源

虞氏已經不在乎什麼禮教倫常了,此時她心中只有滿滿的嫉妒。

將不滿的心情宣洩出來固然痛快,但代價卻是很沉重的。卞氏總算是個見過世面的老江湖,也不跟這黃毛丫頭一番見識,只是將她攆出洛陽,遷往鄴城度過餘生。好險虞氏是罵給卞氏聽,如果對象是曹叡本人,那下場可就不是只有遷居鄴城這麼簡單了。

故事說到此處,讀者朋友們是不是感到似曾相識呢?虞氏的境遇與甄氏如出一轍,相似的愛情悲劇又再度上演了一回。卞氏最終仍對口出大逆不道之言的虞氏網開一面,或許就是因為她在虞氏的身上,看見了甄氏悲苦的身影吧?

虞氏風波平息之後,毛氏也順利地當上了皇后,但這並不代表兩人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就在同一年,曹叡遇見了她的第三個女孩。

 

第三個女孩名為郭氏,也就是文章開頭所說的曹魏大墓主人,明元皇后。

 

郭氏原本出身自曹魏北境并州的大族,但由於當地發生叛變,郭氏的父親因此喪生。當地的太守穩定了局勢後,見到郭氏楚楚可憐,哭得梨花帶淚。太守靈光一閃,就將這位淚人兒送往洛陽,並納入曹叡的後宮之中。這段記載可真是忠實反映了當時女性地位之低下,簡直不把人當人看,好像是什麼奇珍異寶似地說送就送。

曹叡甫一見到剛入後宮的郭氏,又是驚為天人,於是將她封為「夫人」。夫人位階上與貴嬪相當,都是僅次於皇后的後宮封號。隨著曹叡對郭氏的愛越來越深,毛氏的皇后大位都還沒坐熱,立即又受到了嚴峻的挑戰。有天曹叡一時興起大張筵席,邀請了眾多妃嬪前來與會,當然也少不了她最鍾愛的郭氏。

 

唯獨毛皇后沒有受到邀請。

 

郭氏雖然受寵,但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她向曹叡勸道:「難得皇上有這份雅致,是不是也要通知一下皇后,與大夥兒一起同歡呢?」

曹叡聽罷臉上一沉,斷然回絕,並嚴令在場所有人不得向毛皇后透露今日舉辦宴會一事。當年曹丕嫌惡甄氏的模樣,如今曹叡毫無保留地忠實重現。

隔日,毛皇后見到曹叡,冷冷地向他說道:「昨晚的宴會,皇上玩得還開心嗎?」

曹叡頓時惱羞成怒,下令誅殺有洩密嫌疑的相關人等共十餘人,毛皇后本人也同樣難逃一死。

 

兩年之後,曹叡駕崩。臨死前他將郭氏立為皇后,緊接著她又成了皇太后。

 

曹叡先前所生的三個兒子全數夭折,於是他找了近支宗室之子作為繼嗣,也就是後來的魏少帝曹芳。曹芳登基時年僅八歲,因此曹芳執政初期,國家大事全由郭太后定奪。

已經爬到如此地位的郭太后,卻活得一點也不舒心。她親眼見到宗室曹爽與權臣司馬懿的爭鬥,見到司馬師、司馬昭兄弟的獨斷朝綱、恣意妄為,見到她所扶持的少帝曹芳被廢、繼任的曹髦被殺。朝中政局的紛擾在郭太后的面前無情地上演著,她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曹魏景元四年(公元 263 年),郭太后薨逝。兩年後,魏元帝曹奐將皇位禪讓給司馬炎,曹魏滅亡。

 

虞氏、毛氏、郭氏三個女人,她們與曹叡之間的所有愛恨情仇,最終都在歷史的巨輪面前化作塵埃。

縱然曹叡在歷史上,獲得了一代明主的美名;但在愛情的場域裡,他跟他的父親曹丕一樣,都是個讓人唾棄不齒的負心漢。

倘若這些深居宮闈的女子們生在現代,便完全可以自由地追求她們的所想所要,而不是只能專為一個男人服務,活在無法決定自身命運的牢籠裡頭。活在二十一世紀的我們,請記取她們的教訓,為了自己而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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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omebody Sue/普通人
繪者:山本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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