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蜘蛛網】王子們的異鄉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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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鼎立,就好比三家大企業在同一個市場上互相競爭,底下員工的挖角、跳槽,不是什麼奇怪的事,而且只要你不要做得太過份、害到人,形象不至於太差,說不定還能洗白。

姜維原先在曹魏擔任小小中郎,但因為被主管馬遵衝康,身不由己地轉投蜀漢。但之後他被丞相諸葛亮賞識,一路做到了蜀漢大將軍。

黃權是蜀漢鎮北將軍,由於劉備伐吳失利,黃權退路被斷,為了眾將士的性命,只能無奈投降曹魏,最後也當到車騎將軍。

姜維終生恪守諸葛亮遺志,多次起兵伐魏,最後為蜀漢殉身,以忠臣形象流芳百世;黃權不忘舊主,劉備病逝後,魏國朝臣歡欣鼓舞,唯獨黃權默默流淚,之後史家對黃權也是同情多過責備。

但是有一類情況非常尷尬,就是老闆是你親戚,你還跳去競爭對手那,簡直豬八戒照鏡,裡外不是人。三國時代就有幾單這樣的事蹟,皇親國戚投奔他國的悲涼詩歌。

最出名的案例莫過於夏侯霸。夏侯霸,字仲權,曹操大將夏侯淵的次子。在前文《人妻殺手曹孟德》當中,我們知道曹操本姓夏侯,雖然並沒有明確記載,但可以合理推論曹氏跟夏侯氏應有血緣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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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玩遊戲中的夏侯霸

另外夏侯淵的老婆是曹操老婆的妹妹。是哪一個老婆就不知道了,畢竟曹操後宮很龐大,我都有點羨慕了。總之,曹操和夏侯淵又是連襟。

基於以上所論,夏侯霸可能跟後來的魏文帝曹丕,有表兄弟的關係(真的表兄弟,不是你們想的那種)。

夏侯淵跟著曹操一起打天下,戰功彪炳,在與劉備爭奪漢中時,不幸被劉備大將黃忠所殺。當時年約二十多歲的夏侯霸對於父親戰死非常憤怒,誓言遲早要報這個殺父之仇。

「什麼?劉備殺了我老爹!啊——我的老爹啊——」夏侯霸跪在地上,甩著長髮仰天狂嘯。

之後十年的時間,夏侯霸做了些什麼事並不清楚,只知道他被封為偏將軍。但相信我們霸兄一定在每天晨跑鍛鍊體能, 生吃蛋黃與拳打死豬肉吧!

十年後,曹魏大司馬曹真伐蜀,聲勢滔天。曹真知夏侯霸有復仇之心,藉此機會派他為先鋒,一同進軍。

「我夏侯霸苦練十年的武功,今天終於派上用場啦!」

但是大雨連下三十多天,下到棧道都斷了,曹真下令退兵。

「不———!!!」夏侯霸跪在地上,甩著長髮仰天狂嘯,AGAIN。

這感覺就跟期待已久的畢業旅行臨時取消一樣的賭爛,但夏侯霸很快地又振作了起來,他深知雨會停止、伐蜀會繼續,曹真曹大司馬仍會再次派他擔任先鋒。

隔年,曹真去世。

「曹真大人啊——————!!!」夏侯霸跪在地上,甩著長髮仰天狂嘯,THIRD TIME。

有完沒完啊你!

“XiahouBa”,作者未知 - http://members.shaw.ca/jiuwan4/XiahouBa.jpg。采用公有领域授权,来自維基共享資源。
夏侯霸 “XiahouBa”,http://members.shaw.ca/jiuwan4/XiahouBa.jpg。採用公有領域授權,來自維基共享資源

之後魏明帝曹叡駕崩,曹芳繼位,託孤大臣是大將軍曹爽和太尉司馬懿,而曹爽則是曹真的兒子。

曹爽甫掌大權,為了表現自己,他先是架空司馬懿的權力,再派自己的弟弟曹羲擔任中領軍,也就是首都禁衛軍的統帥,風頭一時無兩。

此時的夏侯霸轉任討蜀護軍兼右將軍,負責魏蜀邊境、隴西一帶的武官選任,而夏侯霸的上司是他的侄子征西將軍夏侯玄,夏侯玄又跟曹爽是表兄弟,真的表兄弟(強調)。

之後曹爽為了能名揚天下、證明自己的能力,帶著夏侯玄等人大軍討伐蜀漢,雖然歷史並未明確記載,但想必時任討蜀護軍的夏侯霸不會缺席。這次的征伐行動距離上次曹真伐蜀已有十四年,此時的夏侯霸少說也年近五十,復仇之路好遙遠啊!

雖然此時諸葛亮已去世多年,但蜀漢戰力仍強,加上曹爽軍隊的後勤供應嚴重不足,餓死很多牲畜。曹爽不得已退兵又被蜀軍追擊,輸得亂七八糟。

「…………」夏侯霸的眼神死掉了。

曹爽這一輸,就開始放棄自己、擺爛花天酒地,被司馬懿趁機發動政變,曹爽被夷三族,司馬懿正式掌握朝廷大權。

此時夏侯玄被調回中央擔任大鴻臚(外交部長),征西將軍的職務由郭淮頂替。夏侯霸跟郭淮長期以來就不對盤,至於是為什麼,史書並未詳細說明。

郭淮以前是夏侯淵的部下,夏侯淵被殺時他也在場,我想可能夏侯霸對於郭淮失責讓長官喪命,因此心生怨懟。

曹魏宗室不是被司馬懿所殺,就是被拔掉兵權、調回中央,夏侯霸隱約感到自己也有性命之憂,加上新上司是他討厭的郭淮。諸多壓力下,夏侯霸決定帶著幾名親信,逃到蜀國。

平生矢命征討蜀漢為老爹報仇的夏侯霸,這時已六十多歲,卻要亡命奔蜀,真是諷刺。

夏侯霸天涯任我行、瀟灑走一回,跑到一半,他……

在山谷迷路了!▼

糧食已經耗盡!▼

在山谷中又冷又餓,夏侯霸只好殺了自己的座騎,勉強果腹。然後帶著狼狽的親信繼續往前走,結果……

不小心扭到腳了!▼

你也太遜了。不要叫夏侯霸,改名叫野〇大雄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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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哆啦a夢…」

就在他躺臥在岩石上,奄奄一息之際,哆啦…不是,是蜀國收到消息,派人趕來營救。

蜀方救難人員:「沒事吧?夏侯大人。」(伴隨直升機的旋翼聲)

夏侯霸:「給我一碗餛飩麵,我肚子好餓。」

就這樣,夏侯霸歷經千辛萬苦,總算抵達蜀漢首府成都。

夏侯霸走進宮殿,只見後主劉禪大開宴席,滿臉堆笑。

「哎呀!夏侯愛卿此次棄暗投明,實在是我大漢之福啊!今晚愛卿儘管吃儘管玩,都算朕的!」

夏侯霸眼見這位一直對著他笑、笑得他心裡發寒的中年皇帝,就是他殺父仇人之子,心頭百感交集。

劉禪心裏也知道夏侯霸在想什麼,又道:「愛卿似乎有誤會,當年令尊是在行軍途中出了意外,並非先皇所害。」劉禪又召來他的兒子,說道:「愛卿,這些孩子都是你的外甥孫,你還是我們大漢的國舅呢!來,叫舅公。」

劉禪諸皇子:「舅公~~」

好一個後主劉禪,睜眼說瞎話還講得臉不紅氣不喘的,不愧是資歷 26 年的皇帝,三言兩語就把夏侯霸的心結給解了。

不要小看這個阿斗,劉禪好歹也當了四十年皇帝,整個三國就僅次於爽哥孫權,他根本就老江湖。

為什麼劉禪的兒子要叫夏侯霸舅公呢?是這樣的,話說回四十九年前的一個清晨,劉備旗下大將張飛正在森林中打獵,無意間見到了一名少女正在撿拾柴薪。

張飛定睛一看,少女含苞待放、嬌嫩欲滴,張飛不禁看得癡了。

「吾乃漢左將軍宜城亭侯領豫州牧皇叔劉玄德……」張飛道。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劉皇叔?」少女驚問。

「……的屬下,中郎將張飛張益德。敢問姑娘芳齡幾許啊?」張飛問道。就是安安幾歲給虧嗎?的意思。

「名號好長,我記不太住。」少女裝萌。

「不然妳也可以叫我,小阿飛啊。我可以叫妳,小蝴蝶嗎?」

「張大人請自重,小女子年方十四,我大伯是漢行督軍校尉領穎川太守夏侯淵。」

「有什麼關係嘛!只要妳願意給,我絕不會食言。嘿嘿嘿~~」

於是張飛就把這位夏侯家的少女給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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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是犯罪啊張益德!你喪盡天良,誘拐未成年少女啊!

後來張飛跟夏侯氏生下了兩個女兒,分別都成了劉禪的皇后(吃姊妹丼啊這小子)。理所當然的,劉禪的兒子們也是夏侯霸的外甥。

這是一種從曹魏宗室變成蜀漢外戚的概念,夏侯霸在蜀漢厚加爵寵,兩年後就當上了車騎將軍,成為衛將軍姜維的得力助手。

在夏侯霸投奔蜀漢的前三年,姜維才跟夏侯霸在洮西這個地方打了一場仗;奔蜀的六年後,夏侯霸跟隨姜維一同伐魏,又在洮西大敗魏將王經。

重回舊地,身份卻已轉變,夏侯霸當下想必感慨萬千。

大概同是曹魏降將的關係吧!姜維跟夏侯霸似乎頗為投契,大概就是下班後會相約喝酒談心唱 KTV 的程度。

姜維:「我們都在不斷趕路,忘記了出路。在失敗中追求,偶爾的滿足~」

夏侯霸:「我們都在夢中解脫,清醒的苦。流浪在燈火闌珊處~」

姜維&夏侯霸:「去不到終點,回到原點。享受~那走不完的路~」

不出三年後,夏侯霸去世。劉禪給夏侯霸的待遇十分優厚,蜀漢政權底下能得到諡號的大臣並不多,扣掉三位劉姓皇族,也才十二位,夏侯霸就是其中之一。

這大概也有宣傳的效用,畢竟對方可是曹魏宗室,連宗室到了蜀漢都能過爽爽,那其他人還不快過來?

夏侯霸當年可能是走得太倉促,整個家人都留在曹魏沒有帶過去。他的兒子被流放到樂浪,也就是今日的北韓,女兒在那之前就嫁給羊祜,羊祜後來成為晉朝一代名將,對人生充滿矛盾的夏侯霸而言,也算是一點安慰吧!

無獨有偶的,跟夏侯霸一樣跟兩國皆有羈絆的狀況,在孫吳也有發生。

這人名叫孫秀,是吳大帝孫權四弟,孫匡的孫子。孫匡當年娶了曹操親弟的女兒為妻(在《三國演義》則是曹仁之女)。

這段婚姻的背景,是在曹操打算和袁紹一決勝負的前夕,那時孫策已逐步一統江東。曹操擔憂在他對抗袁紹時,孫策會在後方亂,於是拋出橄欖枝,提出兩家聯姻。之後曹操還大放送,另外讓兒子曹彰娶了孫策的堂姊妹,再給當時十七歲的孫權舉茂才。

曹孫兩家親戚很多很複雜,不過他們也是靠著龐大的親族勢力,才能牢牢抓住權力。相比之下劉備前半生顛沛流離,親族很稀疏,不過爾後的好處是,蜀漢並沒有皇族爭權奪嫡的情況發生,朝廷相對安定。

總之這個孫秀呢,擁有四分之一的曹魏血統。在孫皓當政時期,官至前將軍,鎮守夏口(今湖北省武漢)。夏口是孫吳的前線地帶,因此孫秀在孫吳皇族中,是握有兵權的,而且在夏口也頗有威望。

在《孫吳一族的死亡詛咒》一文也有提到,孫皓是整個孫吳王朝,最為殘暴的皇帝。當時民間謠傳孫秀另有圖謀,搞得孫皓對於孫秀很感冒,對他很有戒心,而孫秀也很擔心孫皓哪天失心瘋、拿他亂開刀。

前文也提到,孫權的五皇子孫奮,被這種「他想當皇帝」的謠言被孫皓所殺,另外一個皇族成員孫奉(孫策之孫)也因為相同的原因喪命。

同一年連死兩名宗室,孫秀更是害怕,搞得他非常神經質,深怕變成第三號祭品。

謠言殺人啊!各位!沒事不要亂道人是非,會出事的。

好死不死,孫皓剛好派寵臣何定帶著五千人到夏口打獵(五千人是要獵什麼?恐龍是吧?),孫秀一看何定浩浩蕩蕩前來,嚇到要剉青屎,當天晚上就打包行李,帶著家人和幾百名護衛北上跑路了。

當時蜀漢已亡,司馬炎也已篡魏,三國時代變成了晉吳兩國時代,因此擁有曹家血緣的孫秀,逃到晉國也沒有比較好。不過畢竟仍是孫吳宗室,晉武帝司馬炎非常重視孫秀的到來,封他為驃騎將軍領交州牧,儀同三司(待遇等同三公)、加會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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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炎

司馬炎還將自己的表妹蒯氏,嫁給孫秀做為正室(原本的妻子大概就變成小的),雖然是政治婚姻,但孫秀跟蒯氏兩人感情卻很好。不過蒯氏畢竟年輕,也許看到孫秀跟之前的妻子互動親密,爭風吃醋在所難免。

有一天孫秀和蒯氏大概是為了這些事在吵架,吵著吵著,蒯氏一時口不擇言,就罵了一句相當帶有歧視的話語。

「你給我閉嘴!這隻貉子(狸貓)!」蒯氏怒吼。

不是只有哆啦〇夢被罵狸貓會生氣,那個時代南北兩方還是有明顯的族群認同差異,「貉子」是當時北方人罵南方人的話,跟現在罵黑人「Nixxer」一樣嚴重。

孫秀氣炸了,怒回:「我告訴妳!從今以後在床上妳別想我碰你,妳守活寡吧!」

蒯夫人知道歹誌大條,畢竟心裡還是深愛著孫秀,於是趕緊哭著找表哥司馬炎求救。

適逢晉朝大赦天下,於是司馬炎在朝會之後,單獨將孫秀給留下。

「朕現在舉行大赦,有罪的人現在都已經赦免,不知道朕的表妹是不是也能比照辦理呢?」司馬炎道。

孫秀一聽,當下向司馬炎道歉(皇帝開金口誰敢不聽啊?),當天就跟蒯氏重修舊好,今晚有得忙了。

孫秀就和當年的夏侯霸一樣,成為晉朝對孫吳招攬人才的神主牌。果不其然,之後就有皇族成員孫楷,也是帶著家人跟幾百名護衛投奔晉國,後來被司馬炎封為車騎將軍封丹陽侯,成為神主牌二號機。

在孫秀降晉的十年後,孫吳滅亡,三家歸晉。晉朝首都洛陽一片慶賀之聲,唯獨孫秀請了病假,在家中對著南方痛哭流涕。

「當年孫伯符大人,二十歲以一個小小的懷義校尉起家,直到創建吳國;今天皇上(孫皓)把國家拱手讓人,從此我孫氏祭拜先祖的宗廟和先皇們的陵墓,都將成為廢墟。天啊!究竟是誰把它搞成這樣的啊!」孫秀哭喊著。

孫吳一滅,神主牌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孫秀被降職為伏波將軍,但仍然保有開府(成立獨立辦公室)的權力。孫秀畢竟是亡國宗室,朝中的世族並不是太看得起孫秀,所以孫秀的辦公室很難招到人。

不過還是有一些同樣是出身孫吳的有為青年在孫秀底下任事,其中一個就是後來成為晉朝一代名將,開中華民族健身之先河、把磚塊當啞鈴用的陶侃。

有趣的是,吳末帝孫皓投降晉朝後,也一樣遷到了洛陽,不知道孫秀有沒有機會再見到前任的主公呢?兩人相見會說些什麼,便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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