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的街道美術館:來自歐洲建築的「立面」藝術,如何成為臺灣在地街屋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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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宗魁   ▎攝影:楊啟正

街屋又稱店屋,顧名思義位於街道旁,包含商業使用與居住等至少雙重機能的複合式空間,是最能反映商場征戰的風格戰場,也最能形塑城市對外展現城市氣質與面貌。

街道是旅人、顧客行走的商場必爭之地,每棟街屋的臨街面寬除了受限於屋主財力,也受限於都市計畫的整體條件,要如何在有限的立面面積中,濃縮一整棟可能是皇宮、教堂、城堡或者任何店家想要傳達的概念,還要和整體街道風格協調,考驗著建築師理解與運用建築史這個百寶箱的熟稔程度。

「立面」是西洋建築的特色,是以屋簷面對街道的東方傳統建築中所沒有的概念。「立面(Façade)」語源來自拉丁文的「frontispice」,意指卷首,也象徵為建築物鄰街(frontage)的臉(face),就像古希臘的悲喜劇,透過笑容、哭泣、憤怒等表情的面具,加強戲劇張力,表達角色的內心世界,建築的立面也同樣肩負傳達內部機能的任務。臺灣人稱其為「牌樓面」,更能傳達在永久建築上塑造如節慶般意涵的表現企圖。

(左)臺北,日治北門街,街屋;(右)臺北,日治府後街,街屋。(Source:玉山社提供)

日本時代的市區改正將西洋建築的立面觀念帶來臺灣,大多使用於都市計畫調整後寬敞街道兩旁的「街屋」,櫛比鱗次的排列,在街區內遵循整體風格,又期望凸顯商家各自的特色。

而在起源地歐洲,街屋則有更多的機會在更寬廣的廣場展現美麗的風貌。有歐洲最美麗客廳之稱的布魯塞爾大廣場,各職業行會與商會的據點爭奇鬥艷,因構造工法和面寬限制造成的視覺垂直效果,也能在如今多被稱為「老街」,但在二十世紀初期象徵城鎮現代化的街道立面上看到,具體而微的呈現在「四柱三窗」的立面分割,即便只有兩層樓也能塑造修長的視覺比例;而在歐洲可能刻印上家徽或榮耀紋章的勳章飾,也在臺灣被傳神的轉化為匠師口中象徵富庶生活的鮑魚飾。

隨著風格的流行,從展翅欲做飛翔狀的老鷹、象徵家族榮耀的獎盃、代表平安與賜福的天使等西洋建築裝飾元素,像是戴在頭上的花俏禮帽,在繁華的街道搶奪行人目光,也宣示屋主想要傳達的財力與處世價值。而在地震頻繁易造成裝飾脫落、風格遞嬗轉變至現代主義等因素影響下,建築的外觀越來越簡潔終至摒棄裝飾。

然而屋主展示財富及商店主題的需求仍存在,於是精緻的灰泥雕飾被更換為壓克力燈箱招牌,殘存的精美雕飾也被務實取向的電線與鐵窗掩蓋,原本可比為街道美術館的立面逐漸失去光彩,亟待重視美感的時代觀念將它們慢慢挖掘重現。

(左)臺北,日治府中街,街屋;(中)臺北,日治府前街,街屋;(右)臺北,日治府中街,街屋。(Source:玉山社提供)
安特衛普,街屋,面磚的排列塑造出豐富的表情。(Source:玉山社提供)
雲林斗南,街屋,文字與裝飾的力量形成東洋與西洋的較勁。(Source:玉山社提供)
臺北,街屋,大地色系與馬賽克磁磚,是發展自清代老街上的摩登宣示。(Source:玉山社提供)
臺南,街屋,錯開的線條是摩登的時代。(Source:玉山社提供)
臺南,街屋,活用面磚與洗石子的搭配,進入線條更加摩登的時期。(Source:玉山社提供)
根特,街屋,新材料的時代產生不同材質交會的美感。(Source:玉山社提供)
雲林斗六,街屋,吊掛毛筆的如意,顯示主人在西洋化時代的傳統追求。(Source:玉山社提供)
臺南新化,街屋,窗簷線條化為吊鐘花逐漸淡去隱沒,呈現工匠巧思。(Source:玉山社提供)
雲林斗南,街屋,恣意生長的葉片與翩然拍動的蝶翅充滿生命力。(Source:玉山社提供)
高雄旗山,街屋,多彩的山牆紅磚與白石仍無法滿足藝術家心目中的彩色世界。(Source:玉山社提供)

本文摘自玉山社出版福爾摩沙的西洋建築想像》

透過相機和文字,
建築專業出身的兩位作者
試圖顛覆文化單向傳播造成的交流。
回顧這些建築在建造之時的理念和時代意義,
也有助於進一步思考,
對於當代的我們來說,
這些建築除了文資價值以外,
究竟具有什麼樣的意義與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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