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開社會的黑暗面──臺灣黑幫的組織、地域和省籍情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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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鄭傑云

從經典港片《古惑仔系列》到臺灣國片《艋舺》、《角頭》等電影,彷彿可以藉這些作品一窺「黑社會」之間的權力鬥爭與生活方式,但所謂的黑社會組織真的如同大螢幕上描繪的這樣嗎?

《古惑仔》電影劇照。許多人對於黑幫的想像多建構於經典的《古惑仔》系列電影。

什麼!管理黑幫組織也要 EMBA?

在一窺臺灣黑社會組織之前,我們得先了解到並不是所有的臺灣幫派的分類都是相同類型。

談及現今臺灣社會最廣為人知的幫派,大概非竹聯幫、四海幫、天道盟莫屬了,而這些經常出現於新聞報導的「幫派」又可以統稱為臺灣的「組織型」幫派。

所謂的「組織型」幫派,特色在於其訂有各自獨特的「入幫儀式」,能藉由入幫儀式吸引新的幫眾,也因如此使吸收幫眾的管道隨時保持活絡;另外,組織型幫派也多訂有獨特的「幫規」讓幫眾遵從,內部人員分工也劃分出管理階層,例如「幫主」、「執法」等,或因應組織擴張而下設有「堂口」。

由上述的例子我們可以了解到組織型幫派的行事作風,本身就帶有像是普通企業般完整的行政制度與升遷方式,除此之外像是徵才管道也都頗為完備。

組織型幫派其內部結構示意圖。

除了學習一般企業之外,對於一個「企業」來說最重要的管理人才,在組織型幫派裡也都不成問題。回顧這些組織型幫派早期的幫主與幹部,都不難發現他們之中不乏有著頂尖大學的工程學、管理學、歷史學等學位的人才,藉此我們可以了解到「幫派份子」其實並不像傳統想像的是由「不讀書、遊手好閒之人」所組成的。

如此看來,我們也可以藉組織型幫派的發展軌跡去預見,何以現代的幫派多開始走向企業化,甚至是上市上櫃了。

當地方經濟重心碰上幫派組織

電影《艋舺》中,「廟口」與「後壁厝」之間的衝突令人印象深刻,由趙又廷飾演的蚊子因被同伴們捉弄,被騙到了「後壁厝」的地盤上,更打著「廟口」的名義點餐,接著蚊子被成群的後壁厝兄弟們抄著武器沿路追趕著。

《艋舺》電影劇照。(Source:Wikipedia

「廟口」與「後壁厝」的幫派類型就與組織型幫派有所不同,這種類型的幫派更注重於特定地域的發展與凝聚,一般稱呼他們為「角頭型」幫派,又或是直接簡稱為「角頭」。

角頭往往會選擇繁榮區域作為固定地盤,例如交通便捷的火車站周邊、貿易往來頻繁的海港、人潮眾多的戲院,甚至是香火鼎盛的廟宇等。此外,角頭型幫派並不常積極的向外拓展地盤,角頭之間對於地盤的規屬也都相當明確,這也是為什麼電影中當「廟口」的人物出現在「後壁厝」地盤內後,會引起這麼大騷動的原因。

角頭型幫派與組織型幫派有著截然不同的經營模式,「角頭」通常是指該組織成員以特定經濟發達區塊作為地盤,而組織型幫派則不斷設立分堂、分會拓展版圖。由於角頭對地盤有濃厚的連結,故幫派名稱多會與他們佔有的地盤有直接的關聯,例如:萬華地區的芳明館[1]、桃園地區的大樹林幫[2]

幫派成員部分,角頭型幫派成員數量相比組織型幫派總少了許多。組織型幫派有著特定的入幫儀式、分堂等設計,可以協助招募各地幫眾;角頭型組織的成員大多數吸收自週邊地域,成員之間往往多以熟識多年,這也凸顯了角頭型幫派的特色──組織間不易接納外來人士,而是以吸收這塊地域的熟悉人士為主。

而在角頭型幫派的管理階層上,幫眾之間因無特定幫主選舉等制度,多是由幫眾之間聲望、資歷較深者被視為老大,因此並不會像組織型幫派一樣有最高幫主的設置,而是同時間有多個位高權重的大哥負責。

角頭型幫派其內部結構示意圖。

從上述幾點我們可以發現,角頭型幫派往往不會有積極向地盤外擴張的行為,多是以鞏固原有地盤為重心,但這也顯現出了角頭型一個最致命的問題──當地盤工商業發展順利時,角頭便能從中獲取相當的利潤,反之若是該地區逐漸沒落,角頭也只能隨著地盤沒落而逐漸消失。

You And Whose Army?省籍劃分下的幫派

除了使用前述的組織型、角頭型等不同形成背景來區分黑幫,你或許也曾聽過有人用「外省幫」來描述竹聯幫與四海幫,而用「本省幫」來稱呼天道盟或是地方角頭呢?若以省籍的角度來觀察幫派組織,又會有何不同呢?

《艋舺》一片中的幫派勢力除了「廟口」、「後壁厝」之外,還有屬鈕承澤飾演的灰狼所代表的「外省掛」勢力。劇中外省掛覬覦艋舺地區的利益,因而與在地角頭產生了衝突,「外省掛」所代表的勢力正是接下來要談的外省幫,而要追朔外省幫的起源,得先從「眷村」談起。

在 1949 年中華民國政府遷臺後,為了給予國軍及眷屬們適當的棲身之所,因而廣設眷村,現今眷村文化也為臺灣史增添了一筆新的色彩,保留下來的眷村更成為各地文創產業進駐的展點,但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其實「眷村」同時也是讓臺灣幫派歷史進入新篇章的推手。

位於信義商圈的四四南村,為國民政府遷臺後所建立的第一座眷村。(Source:by SenYuan ,via Flickr

我們都曾經由電視劇、文學等媒介,感受到眷村居民守望相助、互助友愛的精神。然而這樣的精神轉個方向套用到眷村中的年輕人上,每當同眷村的朋友、鄰居受到外村人士欺負、打壓時,同眷村便會聯合起來與之對抗,而這股力量便在團結的過程中逐漸變質,當眷村中有著一樣想法的年輕一輩聯合起來,便以此形成了外省幫派的雛型。

因此外省幫的組成,往往都與出身眷村的子弟有著莫大的關聯,當我們回望竹聯幫、四海幫等幫會的歷任資深幹部與幫主,多會發現他們都有著一個共通點──外省眷村出身。

而這些外省幫的組織架構也多以仿效中國秘密會黨為主,因此其組織架構多有這些祕密會黨的影子,例如特定的入幫儀式與幫主等設置,多是以這些秘密會黨為仿效對象的結果。

除了前述的「外省幫」外,尚有一股勢力在外省幫現蹤前便已存在許久,他們有著別於外省幫的活動模式,若以省籍劃分的角度來看,因組成份子多為本省人所以可稱其為「本省幫」,但事實上本省幫與前述的角頭型幫派是幾乎相同的,只是稱呼的方式與觀察的角度有所不同罷了。

當我們回望日治時期的臺灣各地,經常有警政史料紀載著「浪人」在臺灣各地區活動的紀錄,而這些浪人的出現與活動大多因日治時期強力的取締手段而瓦解。

然而,在國民政府遷臺之後情況就有所不同了,國民政府遷臺後這些浪人們仍然活動於他們襲自日治時期的固有地盤,但因為遷臺初期各地的民生經濟仍處於混亂的狀態,更為重要的是政府對於這些不良份子的控制較日治時期鬆綁了許多。

這些浪人份子在發現他們終於擺脫國家力量的束縛後,便自然地開始在固有地盤壯大聲勢。因上述這些因素,他們便成了現今臺灣各縣市本土角頭的雛形。

[1]萬華地區的芳明館角頭,其主要便是萬華地區浪人、流氓等份子在 1950 年代,以日治時期所設立的「芳明館戲院」週遭為活動範圍而得名。

[2]桃園市區角頭多以桃園火車站週遭為地盤,其中大樹林幫勢力範圍則分布在現今桃園火車站後站,後站區域又被稱為大樹林,大樹林幫便以此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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