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的怨偶羅曼史:蘇格蘭與英格蘭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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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蘇格蘭,你第一個會想到什麼?

羊?風笛?蘇蘭裙?某 W 開頭品牌的奶油餅乾?

還是梅爾吉勃遜主演的《梅爾吉勃遜之英雄本色》(Brave Heart, 1995)?那個臉上塗著藍色顏料在死前大喊著「自由!!!!」(Freedom!!!!)的威廉·華勒斯 (William Wallace)。

《梅爾吉勃遜之英雄本色》(Brave Heart, 1995)

只要一提到這部經典電影,筆者好像就透露了年齡,雖然這部電影上檔時筆者還沒上小學,但相信很多年紀比我還要輕的讀者,可能連聽都沒聽過這部電影。

這是一部看完賺人熱淚且熱血沸騰的電影,若你是蘇格蘭人,可能會馬上衝到街上大喊「蘇格蘭獨立!」,並在未來很可能發生的第二次蘇格蘭獨立公投中,憤怒且驕傲地投下「脫離」(Yes)的一票。雖然這部電影充滿了許多歷史錯誤,但現今許多人帶來蘇格蘭的印象都是來自這部電影。

這部電影其實刻畫出蘇格蘭長久以來想獨立的原因,也解釋了英格蘭跟蘇格蘭長達幾百年愛恨情仇的源頭 。

為了讓大家進入狀況,先來替大家回味一下最近的蘇格蘭。

2014 年 9 月,蘇格蘭舉行了是否脫離聯合王國(United Kingdom)而獨立,當時的首相卡麥隆甚至在公投前夕說了那麼一句,「如果你們離開了這個我們一起建立的美好大家庭,我會心碎滿地(I will be heartbroken if this family nation was torn apart.)」般的愛情肥皂劇台詞。

蘇格蘭和英格蘭是一對政治聯姻了 310 年的夫妻,自 1707 年的《聯合法案 1707》(Acts of Union1707)起,蘇格蘭與英格蘭就結成了一個國家。這段 300 年的婚後日子,丈夫英格蘭對妻子蘇格蘭奇差無比,而現在,蘇格蘭極欲想要分手離婚,結束這段孽緣。

但若你以為這段孽緣從 1707 年才開始,就大錯特錯了!英格蘭對蘇格蘭的執著,其實從中世紀就開始了!蘇格蘭就像英格蘭的初戀,一個他無法放棄的小清新。

讓我們把故事倒回雙蘭的青澀時代,十三世紀,英格蘭最初的愛(貪)戀(婪)始於此。

自 1066 年征服者威廉(William the Conqueror)統治英格蘭以來,英格蘭一直都覬覦著蘇格蘭的土地,直到 1286 年,當時在蘇格蘭稱王的亞歷山大三世(Alexander III, 1241- 1286)駕崩,留下了年僅 4 歲的孫女瑪格麗特(Margaret, 1282- 1290)為王位繼承人,於是給了英格蘭一個天大的好機會。

無論古今中外,歷史上只要出現年幼王位繼承人,接下來的故事絕對不出:腥風血雨、外戚干政或政權動盪這幾項。

蘇格蘭的命運也不意外,4 歲的瑪格麗特在從挪威返回蘇格蘭的路上不幸死亡,造成王位繼承的懸宕。當時,蘇格蘭王位的繼承人選共有 13 人,國內的領頭大臣們無法做出決定該由誰繼承,因而決定邀他們的好鄰居—英格蘭當時的國王愛德華一世(Edward I, 1239- 1307),來幫忙遴選他們的新統治者。

愛德華經過一番掙扎後,決定讓約翰・巴里奧(John Balliol, 1249- 1341)出線。想當然爾,這個約翰對賜與自己莫大權力的愛德華一世言聽計從,並且宣示忠誠,但這種言聽計從的行為,也讓當時蘇格蘭地位最高的十二人會議很不爽。

於是,這十二人小組背著約翰偷偷與法國聯盟(The Auld Alliance),他們約定如果英格蘭進攻法國,蘇格蘭就會攻打英格蘭。好死不死,這個背叛者聯盟計畫傳到了愛德華耳裡,他怒不可遏,馬上派兵攻打蘇格蘭,並廢掉了當初他的魁儡國王約翰。

Sir William Wallace

當一切風向跟勢力看起來都導向英格蘭的愛德華一世時,我們的英雄出現!那就是梅爾吉勃遜在電影裡扮演的,威廉・華勒斯(William Wallace, 1272- 1305)。

威廉・華勒斯在 1297 年殺了一位英格蘭的郡長,點燃蘇格蘭抗爭英格蘭的怒火。當年的 9 月 11 日,威廉帶領的士兵們在史特林橋一戰 (Battle of Sterling Bridge) [1] 打敗英格蘭軍,接下來的數個月,蘇格蘭軍勢如破竹,橫掃北英格蘭。

但也許是過多的勝仗讓威廉掉以輕心,隔年的一場戰役中,威廉因為低估英軍龐大的士兵人數,就此敗北,並開始長達七年的流亡生涯。七年後的 1305 年,可說是當時蘇格蘭人備受屈辱的一年,威廉被英軍抓到並帶往倫敦,等著他的處罰只能用慘絕人寰來形容。

各位有沒有看過《權力遊戲》(Game of Thrones)呢?還記得第一季中來自北方史塔克家族領主的頭被砍下,並高掛城門上的場景嗎?這種場面不是作者馬汀虛構,而是在歷史上發生過不少次的血腥極刑。

威廉被帶往倫敦後,在西敏寺接受審判,而後被處以絞刑、拖行屍體跟五馬分屍。最後他的首級,被插在矛上,並懸在倫敦橋上以殺雞儆猴。如果你以為,蘇格蘭的命運會跟著這位英雄一起殞落,那你就錯了,另一位蘇格蘭家喻戶曉的英雄羅勃・布魯斯(Robert Bruce, 1274- 1329)繼續接棒威廉的角色,扮演蘇格蘭英雄。

羅勃・布魯斯(Robert Bruce, 1274- 1329)

其實羅勃曾經對英格蘭的愛德華一世宣誓效忠過,但身為背叛者聯盟的一員,他最後改變心意,全力支持蘇格蘭擺脫英格蘭掌控,並於 1306 年加冕為蘇格蘭王。

和威廉相反,羅勃一開始對英軍的戰爭都出師不利,馬上就開始了流亡生涯。據說,他在逃亡時看到一隻蜘蛛來回擺盪在屋樑間,就只為了把網織好,這蜘蛛失敗了六次,終於在第七次成功了!於是,羅勃認定這是好兆頭,只要他繼續努力,一定會成功。(不過,這種偉人的傳說可信度也許就跟蔣公看見鱒魚力爭上游是一樣的吧!)

接下來,又是一連串和英格蘭間混沌不清的戰爭,期間雙方勝敗各有消長。

英格蘭的愛德華一世於 1307 年去世後,戰爭情勢開始對蘇格蘭有利。 愛德華二世(Edward II, 1284- 1327)於 1323 年答應蘇格蘭,彼此間休戰 13 年,但卻在四年後,被人刺殺在伯克利城堡(Berkeley Castle) 。而後其 14 歲的兒子,愛德華三世(Edward III, 1312- 1377)在 1328 年繼承王位,而就是在這一年,英格蘭與蘇格蘭簽訂了和平條約,承認蘇格蘭獨立的地位,至此,蘇格蘭第一次獨立戰爭畫下休止符。[2]

第一次獨立戰爭?那麼,也就是說還有第二次囉?

是的,蘇格蘭多舛的命運當然不可能就此結束,爾後還有許多戰爭,更後來的,就是與英格蘭聯姻,攜手走過長達 300 多年的婚姻,而這對怨偶的愛恨情愁如同本篇所說,其實不止 300 多年,而是延燒了近 700 年。

時間拉回到現代,這齣愛情肥皂劇正演到蘇格蘭蠢蠢欲動的第二次離婚企圖,之後劇情到底會如何發展呢?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吧!

[1] 史特林位於蘇格蘭中心,是一自中古時期就發展的城市。

[2] Bruce Webster, Medieval Scotland, the Making of an Identity (Basingstoke: Macmillan, 1997).

安妮

安妮

大學不小心念了政大歷史系,碩士不小心念了愛丁堡大學歷史系,現在又不小心跑到倫敦唸歷史博士。研究英格蘭中世紀史,喜愛看殘破的各種廢墟,覺得很有歷史感。夢想是造訪所有英國境內的城堡廢墟。
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