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跨5大洲、長達27年,一位美國的緝毒署幹員的臥底生活紀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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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艾德華‧弗利斯(Edward Follis)、道格拉斯‧山(Douglas Century)

「涉毒恐怖主義」(Narco-terrorism)這個名詞是秘魯總統費南多.貝朗德(Fernando Belaunde)在 1983 年首次提出,後來在帕布羅.埃斯科巴暴力鎖定攻擊哥倫比亞政府及人民時聲名狼藉,現在則從原本僅限於拉丁美洲的危機廣泛擴展了開來。

沒錯,涉毒恐怖主義是二十一世紀組織犯罪的面貌。

廣為分布的團體,比方塔利班、哈瑪斯、真主黨,以及哥倫比亞革命武裝部隊(Fuerzas Armadas Revolucionarias de Colombia,簡稱 FARC)等,他們全都是雙頭怪獸,是結構嚴密的全球販毒集團及具有政治動機的恐怖分子。

販毒已逐漸成為成為恐怖主義行動最重要的資金來源。(Source: by stevepb, via Pixabay)

販毒已逐漸成為成為恐怖主義行動最重要的資金來源,比方說,在 2004 年 3月 11 日時,造成 191 人喪命的馬德里協同火車炸彈事件便是,但花費算是少的,估計約七萬美元,其主要資金來源就是透過販賣哈希什和搖頭丸取得。

而在美國境內,演員菲利浦.西摩爾.霍夫曼(Philip Seymour Hoffman)於 2014年用藥過量死亡,這件事也讓大家看清楚鴉片劑濫用及藥癮在美國各地快速成長的危機。

目前最新的估計是,美國的第一級海洛因使用在過去十年內,增加了將近百分之六十。

DEA 及地方執法機關有許多人都親眼見過:年輕人使用處方鴉片劑成癮,那些經常是父母的處方藥物,他們從家裡的醫藥櫃偷走,之後漸漸開始在街上跟人買一包五或十美元的海洛因。

75% 的處方藥物使用過量致死和鴉片類(opioid)止痛劑、海洛因及嗎啡有關。(Source: Pixabay)

根據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簡稱 CDC)的報告表示,近年來鴉片劑用藥過量奪走的性命,多過其他任何的傷害。該報告也說,有 75% 的處方藥物使用過量致死和鴉片類(opioid)止痛劑、海洛因及嗎啡有關。

一項 2011 年的研究發現,處方類鴉片濫用導致美國每年出現超過五百五十七億美元的生產力損失,更別提醫療保健及刑事司法方面無法估算的費用。使用海洛因過量致死最近在美國東北部愈來愈常發生。DEA 表示,在查獲海洛因方面增加了 67%,光是在紐約的海洛因起訴案件就增加了 59%。

濫用合法止痛藥物可能是第一步,不過要遏止海洛因盛行,就必須繼續打擊金新月地區的毒品軍閥。

儘管我們全力以赴,而且擁有數十億美元的緝毒基金,但阿富汗的毒品危機依然創下史上新高。鴉片種植年復一年繼續增加,海洛因生產金額大約是三十億美元,相當於阿富汗百分之十五的國內生產毛額。

 

美國緝毒署(Druig Enforcement Administration, DEA)。(Source: Wikipedia)

沒人像我的好友穆罕默德.達烏.達烏將軍一樣,努力不懈地打擊這種災禍。即使在我回到洛杉磯的 SES 崗位之後,我們仍保持聯絡,分享建議、策略及情報。達烏將軍經常帶著萬分沮喪地告訴我,除了數萬名和塔利班有關聯的鴉片生產者及走私者之外,還有不計其數的政府官員在非法鴉片交易中遭到牽連及逮捕。

塔利班海洛因軍閥的行為比較像是傳統的黑手黨敲詐勒索者:聯合國在 2010 年表示,塔利班在前一年向獨立鴉片種植農夫徵收 10% 的稅金,進帳一百萬美元。

穆罕默德知道,他沒有足夠的財力或人力單獨去打這一場仗。

2008 年 12 月,達烏將軍在喀布爾的一場聯合國會議上發言,他說阿富汗執法機關在訓練及裝備方面迫切需要國際的協助。他勇敢地談論到維安的缺乏,以及販毒和恐怖主義之間的關聯,還有他親眼見到的阿富汗警方和軍隊的嚴重貪腐。

我有幸成為 DEA 的一分子,提供穆罕默德需要的國際協助。

穆罕默德是無所畏懼的男子漢及戰士─這字眼對他來說當之無愧,他一輩子都是聖戰士─他準備要放棄生命,幫助阿富汗從流氓政權轉型,在殘暴的鴉片軍閥壓制下,變成法治的現代民主國家。

「艾德,我已經接受我可能為國捐軀的命運,」有一次他這樣告訴我:「我每天早上出門前都會禱告,因為我準備犧牲生命了。」

當然了,這些話深深打動了我。我在從事這份工作時,就像我的 DEA 同僚幹員那樣,有多少天會對自己說:你今天就想死嗎?

悲哀的是,我的友人一語成讖。

2011 年 5 月,在塔利班所謂的新春攻勢中,達烏將軍參加在塔哈爾省(Takhar)省長總部舉行的一場會議之後,於一起自殺炸彈攻擊中遭到暗殺。當時另外有六個人,包括兩名在阿富汗服役的德國士兵在內,也同樣遇害身亡。北阿富汗的國際安全援助部隊(ISAF)的部隊指揮官,馬可斯.克尼普(Markus Kneip)將軍受到重傷。

阿富汗的塔利班士兵。(Source: by Gerard Van der Leun, via Flickr)

塔利班立刻聲稱他們主導這起恐怖炸彈事件。

我在公路上開車時,聽到了收音機新聞台報導這起事件,立刻就把車停到路邊,關掉引擎。我的手在方向盤上顫抖著、呆坐在車裡盯著過往的快速車流,茫然地哭泣。達烏將軍送我的祈禱墊─我和 HJK 臥底時把它帶在身邊,去了一座又一座清真寺─現在依然是我最珍貴的物品之一。

臥底是一種藝術。

不過千萬別誤會:這是一種面對死亡的黑暗藝術。

和情報員以及真實的臥底幹員─現在他們甚至有一種歐威爾式的簡稱來稱呼它:「Hum-Int」(人力情報,human intelligence)─合作,需要時間、耐性,以及微妙的管理技巧。我們愈來愈仰賴先進科技了。

將近三十年來,臥底是我的全部人生。你可以說我老派。謙遜、伎倆和警覺是重要關鍵,以謀略及策畫勝過那些會以相同方式對待你的人。你要知道如何當那個表象,如何成為那個虛幻的立體影像,如何進入他人的同心環,卻不讓他們知道你在這麼做。

臥底任務需要你和另一個人肌膚相親。當你貢獻肌膚時,你就是那個附屬品,你是那個他們會託付生命的人。這就是 DEA 在做的事。我們這種人所剩無幾,這種訣竅方法已經幾乎消失了。

吉米.索耶茲無可爭議地是其中的大師,我有幸能向大師學習。

這一切很不幸地即將成為過去。在短短幾年後,我相信臥底將成為徹底消失的藝術。

為什麼呢?主要是由於新科技,你能虛擬出席,不必親臨現場,當無人機升空時,我就在場。

我有一名年輕的 DEA 幹員部下,他是美國陸軍後備軍人,便是擔任那次任務的飛行員之一。無人機能從不同的地點遠距離起飛,大多是在愛德華空軍基地(Edwards Air Force Base)。

無人機能從不同的地點遠距離起飛,大多是在愛德華空軍基地(Edwards Air Force Base)。(Source: U.S. Air Force photo / Lt Col Leslie Pratt, via Wikipedia)

無人機目標是取代人類元素。

我們有監視載具,像是微型 RQ-11 Raven,體積輕巧到不足五磅重,可以裝進士兵的背包裡。假如你和我一樣看過無人機飛行員,一定也會覺得很詭異:他們穿上飛行服,在虛擬「駕駛員座艙」繫帶入座。不過這全是精良的電玩遊戲,就像在玩 Xbox 360  的「最後一戰」(Halo)或「決勝時刻」(Call of Duty)。

飛行員先從愛德華空軍基地向衛星傳輸訊號,然後無人機起飛。它會盤旋在一萬呎高空,以先進的紅外線光學設備,白天、薄暮、夜晚、清晨都看得見,瞄準目標及部署飛彈,通常會造成毀滅性效果。掠食者(Predator)攻擊比我們軍械庫裡的任何武器,奪取了更多蓋達指揮控制者的性命。

我就在那裡,在現場,布置這些行動。

沒錯,我的確設法救了哈吉.朱瑪.汗一命,免受致命的無人機攻擊,但是其他人就沒那麼幸運了。

我會在阿富汗,進行臥底,替國防部當誘餌。當時機成熟,他們會告訴我,我需要以手機聯絡某些塔利班和蓋達組織的人士。打那最後一通電話。

在電話線另一頭的那個人,至少對我來說,是一個鬼魂。

現在的行動就是這樣完成,這絕對有效果,但根本稱不上是臥底任務。了解到執法機關的範圍廣闊,以及我們有一整個世代幾乎只仰賴新進科技來「把他們逮到手」後,我明白自己有幸能成為這條黑暗藝術鏈之中,最後的連結之一。

本文摘自麥田出版《一個緝毒署幹員的臥底生活:隱身27年、橫跨5大洲的毒品、恐怖主義與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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