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嗎?那間在學校對面,什麼都賣、什麼都不奇怪的傳統文具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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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黛瑄

「文具店」在你心中是什麼形象?現年五十幾歲的臺灣人,小時候多在學校福利社買文具;三十幾歲的,回憶放學後流連文具店,花點小錢抽糖果、打彈珠臺、買信紙與書籤;二十幾歲的,童年時景氣正好,熱衷和同學一起蒐集新奇文具、神奇寶貝公仔、抽遊戲王卡。那,現在的文具店呢?

傳統文具店裡商品包羅萬象,卻陳列、收納得很有秩序。

校園社區的那一間

從民生東路彎進巷子,喧鬧的臺北市瞬間安靜下來,綠樹掩映的寬敞人行道,成排整齊的四層樓公寓,在這個地狹人稠的小島,彷彿是雜誌上才有的風景。

1960 年代起逐漸成形的民生社區,當年可是全臺第一個美式示範社區,至今仍是小市民最憧憬的居所之一。「中央公教住宅」於 1966 年率先落成,鄰近的民生國小隨即啟用,這一帶是民生社區的起點,也像是上個世代中產階級記憶的典範,樸素又帶點優雅的光輝。

民生國小東側斜對面的轉角,坐落一間開業已 40 年的文具店。店前陳列報紙,左面落地櫥窗堆疊汽車模型紙盒,右邊並排零食櫃和冰櫃、透明飲料櫃;走進只有電風扇旋轉的店內,幾支日光燈和午後的自然光線,淡淡灑在各色商品上:滿滿的筆架、花雨傘、小學制服、四處散落釘在紙板上的小包裝玩具,是一間如今少見的複合式文具店,傳統店家的豐富繁雜感,被收納得頗有秩序。

文具店就開在小學斜對面,四十年來和學校師生一路相伴

下午 4 點多,一名機車騎士下車拿瓶冰鎮的礦泉水,匆匆離去;另一輛機車跳下一個小孩,幾步奔進店裡,搜尋他惦念的事物;有人走近詢問商品,旁人還沒聽清內容,老闆已熟練結完帳。

文具店的守護者

今年 53 歲的邱老闆,接手文具店已 20 年。他在 8 個小孩中排行第 7,是唯一的男孩。幫忙店務的姐姐們陸續結婚離家,父母也年紀大了,原本從事冷凍空調的邱老闆,順水推舟地繼承這間店。

邱老闆說,父母早先做白米、木炭生意,後來中山區老家被政府徵收,「老家的學校旁有家文具店生意很好,父母想說找一間旁邊沒有開文具店的學校,剛好找到這裡。」

老闆娘來自嘉義,靠一技之長北上工作,婚後則與丈夫共同經營文具店。「我小學就被老師選上,在學校福利社幫忙。」老闆娘爽朗地敘述起自己人生的巧合,「我個性比較完美主義,會要求自己趕快記住商品。結婚後就是投入在這裡,和他一起守著這個店、這個家。」

問起開店最開心的事,邱老闆說,當然是看到小顧客們長大後回來,「畢業 10 年、20 年、30 年都有,小朋友一批一批來去,剛看到他只有點印象,稍微想一下就會記起來。但他一定認得我們,因為我們老闆就永遠是這樣子。」

第二代的邱老闆,對店裡每樣商品、每個細節都瞭如指掌。

老闆指著外頭,忍俊不禁地說,「前幾天有臺計程車停在那邊,司機進來問我們還有沒有賣漫畫?我說沒有了。原來他三十幾年前來我們店裡偷拿漫畫,每天偷 1 本,第 3 天被我姐姐發現,但終究是原諒他。這類事情小朋友就是會一直記得。」

老闆娘笑說,「老闆是孩子王,他喜歡晚上到學校球場打籃球,順便指導一下小朋友,久了他們就會來找他去打球。學校也找我們當愛心服務站。以前有個小朋友在這等家長,等太晚還跟我們一起吃飯。」

時代浪潮中的變遷

「旁邊國中原本有 5、6 家傳統文具店,現在都收光了。」問起周遭的轉變,老闆苦笑說。

近年連鎖文具店興起,用批發價大量進貨,傳統文具店必須經過中盤商,在低價競爭中無法比拚。那這間店是怎麼存活下來的呢?

如今文具店少見的兼賣零食,有古早味的紅色魚乾、科學麵、森永牛奶糖,還有冰品櫃和飲料櫃。

「最主要我們店是自己的,不用負擔房租。」老闆不假思索回答,老闆娘補充,「那些收起來的店,有些自己是屋主,但年紀大了,又沒有人繼承;有些則有店租壓力,沒有一定規模很難長久。」

所以自家經營是你們的優勢嗎?兩人同時開口,「說不上優勢啦,只是因此還可以維持。」

邱老闆描述 20 年前的景象,「放學時間沒有 3、4 個人看店,招呼不過來,而且小朋友下課還會來店裡逛逛,不像現在安親班馬上來接走。」

「這 10 年學生少很多,小朋友幾乎都有手機,沒那麼喜歡玩具。不過幾年前流行過一波溜溜球,家長買來當聖誕禮物,業績還不錯,去年指尖陀螺也滿暢銷,就是看有沒有熱門的。」

那風靡一時的遊戲王卡呢?老闆說還是有賣,但像現在一、二年級根本沒看過遊戲王,要電視上重播,小朋友才會來買。

「十幾年前剛開始流行,每天早上我一開店,小朋友全都在抽遊戲王卡。那時候經濟情況也比較好,家長有錢,小朋友就有錢。現在不景氣,小朋友錢也少。」

「另外,現在有些家長把零用錢都存在悠遊卡,小朋友就跑來問,老闆我可不可以刷悠遊卡。」邱老闆笑著說。

不敵租書店的漫畫、學校不再規定飼養蠶寶寶……老闆細數著隨時代改變不再販售的東西,但店裡各種文具、小玩意還是琳瑯滿目,老闆說,「有時客人問到,就算不是長銷性商品,還是會跟廠商進一些。」

整面的模型櫥窗,不知道現在的小孩還會不會流連忘返呢?

「現在就是邊做邊看,等真的沒辦法,再看怎麼轉型。」環顧著店面,邱老闆直率地說,「是有人想租,但經營久了,對店也有感情。許多老鄰居、老客戶支持,退休老師也會來話家常。只要可以,就會儘量做久一點。」

老闆娘笑咪咪地補充:「我的想法是,自己小孩還在就學階段,這樣缺什麼用品很方便準備嘛。也有家長會說,有你們在真好。」

「我們開店就像是永遠有小孩,有源源不絕的小孩。」在灑落的夕陽中,他們做出這個好笑又溫馨的結論。



本文收錄於《觀‧臺灣》39 期「不想上學:校園青春物語」,除了在臺史博商店販售外,全臺各地均有實體書店購買點,並可至以下網路書店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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