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國家徵召、為戰爭作畫的藝術家們,也該為戰爭負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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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劉建國

目前在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北師美術館展出的〈日本近代洋畫大展〉中,展出日本從明治(1868-1912)到昭和(1926-1989)的 31 位重量級西洋畫家的代表作,其中,畢業於東京美術學校(東京藝術大學的前身)西洋畫科,其後以「乳白色的女體」風靡巴黎畫壇的藤田嗣治(1886-1968)應是最具知名度的世界级畫家。此外,藤田嗣治另一廣為人知的創作當屬太平洋戰爭期間戮力描繪的「戰爭畫」(戰爭記錄畫)。

為了鼓舞國民士氣、提升士官兵的戰鬥意志,戰爭期間日本陸、海軍動員了相當多的畫家前往各地戰區進行戰況的記錄,而這批被徵召、派遣或自願前往戰地的藝術家通稱為「從軍畫家」。

戰後,被當時派駐日本的 GHQ(盟軍最高司令官總司令部)將曾於〈大東亞戰爭美術展〉中展出的戰爭畫沒收後,於 1951 年 7 月秘密運回美國,直到 1963 年被訪美的漫畫家岡部冬彦無意中發現,1966 年又經攝影家中川市郎於美國俄亥俄州的萊特—派特森空軍基地(Wright-Patterson Air Force Base)攝得作品影像並予公開後,於 1970 年以「無期限借予」的形式將 153 件戰爭畫交由東京國立近代美術館保管。

經過多年有計畫的修復與紀錄,原本預計於 1977 年全數公開展示的計畫,在開展前夕突然喊卡。其後美術館僅能透過典藏常設展的機會,每次展出少量的戰爭畫。在由 78 位畫家完成的 153 件戰爭畫中,藤田嗣治一個人就佔了 14 件作品,而且每一件都是 100 號、200 號的雄偉大作。其中,《阿圖島玉碎》(1943,193.5×259.5cm)一作,更是驚天地、泣鬼神的代表之作(圖 1)。

圖1 藤田嗣治,《阿圖島玉碎》,1943,油彩、畫布,193.5×259.5cm,東京國立近代美術館藏。(翻攝自《MOMAT コレクション 特集:藤田嗣治、全所蔵作品展示》,頁22)

1943 年 5 月 29 日,2600 多名駐守在阿留申群島中的阿圖島守備部隊,與登陸的美軍展開拉鋸的殊死戰鬥,在最後只剩約 500 名士兵的「總攻擊」戰中,幾乎全員戰死,只剩少數嚴重負傷、無法動彈的傷兵。其後,陸軍總部以「玉碎」一詞美化全軍覆沒的實態,並藉以神格化戰死的軍人。

此時,已相當投入繪製戰爭畫,並繼藤島武二之後接任陸軍美術協會理事長的藤田嗣治,僅僅花了 22 天,於 8 月 29 日完成此大作。完成的《阿圖島玉碎》被新聞媒體大幅報導,以「鬼氣逼人的名畫」稱之。

此作於三天後的 9 月 1 日於東京都美術館舉辦的〈國民總力決戰美術展〉中展出。根據當時前往參觀此作的目擊者以及報紙報導指出,開幕當天的藤田理了個大平頭,身著國民裝立正站於畫旁,當有觀眾將錢投入擺放在畫作前的香油錢箱時,立即回禮答謝。畫作旁甚至大大的貼著「脫帽」的字樣(圖2)。

2 藤田嗣治(右起第3人)於《阿圖島玉碎》作品前留影。(翻攝自平山周吉,《戦争画リターンズ――藤田嗣治とアッツ島の花々》(東京:藝術新聞社,2015),頁85)

而據藤田本人的回憶,11 月 6 日巡迴至青森市的展場中,還曾親眼目擊年長的觀眾跪在畫作前投錢供養英靈的畫面。此外,當時的報紙亦報導了藤田在繪製過程中,由於畫面過於淒絕逼真,還必須焚香祭拜。展覽與作品獲得空前的好評與迴響,不僅軍部士氣大振,藤田本人也相當得意。

1945 年日本戰敗,藤田嗣治與另一位日本畫壇領袖橫山大觀(1868~1958)同被 GHQ 以協助戰爭的戰犯嫌疑傳訊,最終兩人都安然過關,並未以戰犯的身分送進國際軍事法庭。

然而,1945 年 10 月 14 日,畫家宮田重雄(1900-1971)一篇以「美術家的節操」為題的文章出現在當日的朝日新聞專欄。這篇文章引發藝術界對於戰時為國家製作戰爭畫的藝術家是否該負戰爭責任的全面論戰,宮田甚至以「娼婦」來形容這些戰爭畫家們。當然,遭到撻伐的第一目標正是藤田嗣治。

辯解無效的藤田,最後,在心力交瘁的情況下於 1949 年離開日本,經由美國後前往法國定居,並於晚年入籍法國,至死未再返回日本。

離開時留下:「不是我遺棄日本,而是日本遺棄了我。」

 Yōga: Modern Western Paintings of Japan 從明治到昭和時期,看見日本繪畫100年的養成與發展 2017.10.07-2018.01.07 北師美術館盛大推出「日本近代洋画大展」以將近 100 件展品爬梳明治至昭和時期 100 年間日本洋畫的養成與發展。 此次展覽包括深受歐洲印象派影響的外光派學院主義的黑田清輝、藤島武二、和田英作等人,以及梅原龍三郎、萬鐵五郎、三岸好太郎等野獸派、立體派和超現實主義風格,以及臺灣美術教育的奠基者石川欽一郎等人的作品,共計油畫52幅,水彩畫35幅,同時展出笠間日動美術館的特殊收藏──畫家調色盤6件,透過這些經典日本近現代畫作一探日本西洋繪畫發展的源頭與流變,是日本近代美術作品於臺灣首次大規模且完整的呈現,極具指標意義。 ▒ 地點|MoNTUE北師美術館(106 臺北市大安區和平東路二段134號)            ▒ 開放時間|週二至週五及週日 10:00–18:00;週六 Sat 10:00-21:00;週一及國定例假日休館 ▒ 票價訊息|全票 NT.200,優惠票 NT. 100(學生、敬老證),雙人套票 NT.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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