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背後一定有陰謀——瓦斯科.達伽瑪尋找印度之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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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國家的希望全靠你了!——瓦斯科.達伽瑪尋找印度之旅(上)
達伽瑪的畫像

1498 年 3 月 2 日,達伽瑪的船隊來到一處海灣。

「貝里奧」號的船員由於測深錯誤,船隻誤駛進沙洲擱淺,經過一番努力之外,船隻終於得以脫離。這時候,一艘獨木舟駛來船隊,邀請葡萄牙人進入港口,這個港口名為莫桑比克(Mozambique)。舟上的使者以阿拉伯語與葡萄牙人的翻譯交流,葡萄牙人深知自己將要與伊斯蘭國家的人打交道,因此早有準備。

伊斯蘭教徒對葡萄牙人而言絕不陌生,畢竟葡萄牙之所以能在伊比利亞半島立國,很大程度是託這些異教徒的福。葡萄牙國王藉著驅逐摩爾人(伊比利亞的伊斯蘭教徒),來團結國內貴族,並得到羅馬教徒的支持,從萊昂王國(Kingdom of León,被併入卡斯提亞王國)手上獨立。葡萄牙人收復伊比利亞的失地後,把聖戰精神帶到海上。

在這片陌生海域上,葡萄牙人還是嘗試把莫桑比克的伊斯蘭教徒和摩爾人分開看待、友善地交流,但可惜事情總是向壞的方向發展。

莫三比克(Source: F [email protected] Flickr

莫桑比克——你們不是土耳其人嗎?

進入莫桑比克港口後,葡萄牙人感覺自己回到文明之中,而非在西非的荒地或無盡的大海上流浪。葡萄牙人並非這個港口的唯一客人,四艘來自阿拉伯的商船亦停泊在莫桑比克,這些商人帶著各種香料、黃金和白銀前來貿易。

這個港口的財富讓葡萄牙人相當欣慰,但更讓人振奮的消息是他們得知「沿岸有大量基督徒居住,而『祭司王約翰』也在距離不遠的地方,統治著許多城市」。然而,興奮不到一陣子,當地的蘇丹便大駕光臨,向這些外國商人見面。

達伽瑪下令船員迎接,並盡力地擺出最好的排場,但經過大半年的航行,船員們的外觀都相當疲憊和寒酸,當他們贈送禮物給蘇丹時,蘇丹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禮物。這些禮物包括銅鈴、銅盆、珊瑚、帽子和衣服,這些東西用來逗樂那些西非大酋長還是可行的,但對看慣奇珍異寶的蘇丹而言,他開始懷疑這些「外國商人」的身份。

蘇丹詢問葡萄牙人:「你們不是來自土耳其的商人嗎?聽說你們以弓和《古蘭經》為傲,所以能否讓我來欣賞一下嗎?」

原來蘇丹一直以為他們是土耳其商人。

面對蘇丹的誤解,達伽瑪心想:我們手上倒有弓弩,《聖經》也是沒有問題,但《古蘭經》這種異教徒的東西,我們怎麼會有啊?但我不能露出馬腳,萬一他們不發現我們不是伊斯蘭教徒,我們隨時要死在這裡……

「沒有錯!我們是來自土耳其……附近的一個國家的商人。」達伽瑪開始謊報,「我們也非常珍重《古蘭經》,但既然它是那麼神聖,一旦在海上弄掉了那就不好了,所以我們沒有帶上。至於弓,我們非常樂意向大人展示。」葡萄牙人於是向蘇丹示範弓弩槍炮,讓蘇丹感到大為滿意。

暫時矇混過關的達伽瑪感受到伊斯蘭世界的「惡意」,他認為此地不宜久留,便向蘇丹請求派出領航員給他們。蘇丹當然相當樂意地提供人員,但人可不是免費的,他要求葡萄牙人交付黃金。雙方的交流開始變差,擔心謊言被揭穿的葡萄牙人於是硬把兩個領航員帶走,馬上開船駛到附近的島嶼,秘密地舉行一場彌撒。

彌撒禮成後,他們發現一個領航員跑了,便派出兩艘小船去追。然而,當兩艘小船追捕領航員時,蘇丹可是派出六艘武裝船隻命令葡萄牙人回港。葡萄牙人於是用火炮射向他們,並馬上出發……原來的計劃是這樣的,但天公不作美,葡萄牙人的帆船被吹回島嶼!

雙方就這樣對峙了十多天,但島上的水不能飲用,葡萄牙人計劃偷渡回莫桑比克港口補充淡水,他們花了兩天才找到一口水泉,但附近有不少士兵看守著,於是一場水泉爭奪戰便展開。達伽瑪的船隊炮轟水泉的守兵,城內的人都閉門不出,而轟炸一共持續三小時。葡萄牙人順利地取得淡水,而且順便抓走幾個人質,然後再向城鎮開炮便離開了。

這一天,莫桑比克人親身體驗到被火炮炮轟的恐怖,還有被歐洲人摧毀家園的屈辱。當然,他們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整個印度洋很快便被這批亂入者所震驚。

蒙巴薩——一定是為莫桑比克的事情的報復

1572 年的蒙巴薩。這個港口其後成為葡萄牙人和鄂圖曼人互相爭奪之地,直到十九世紀被英國人佔領為止。

離開莫桑比克後,達伽瑪船隊緩慢地逆風而上,他們不信任莫桑比克的領航員,只好不斷在海上測量,以免駛入沙洲中。終於,葡萄牙人來到下一個港口——蒙巴薩(Mombasa),這次他們先派出兩個人(大多是犯人)上岸偵察。不久,他們匯報在這個港口發現「基督徒」,這是「教徒」向他們展示「聖靈」的草圖;而當地蘇丹也派人向葡萄牙人進行貿易,並邀請他們把船隻停泊到港口。

不過事情又向壞的方向發展,當葡萄牙人把船隻駛入港口時發生意外,船隻撞上了港口的船隻,負責引領的當地人心感不妙,於是跳入水中逃跑。這件意外引起了葡萄牙人的猜想:「一定是我們在莫桑比克的事情被這裡的人知道了,所以專程派人來報復。可惡!到底是誰把事情說出來的?」他們於是望向船上的伊斯蘭人質。

當晚,這些人質經歷慘無人道的一夜,在皮鞭與滾油的痛苦下,他們被迫供認「今天的意外是對葡萄牙人在莫桑比克所做所為的報復」。第二天,正當葡萄牙人準備繼續上刑時,人質們作出意想不到的事情。「嚴刑或死亡……我選擇死亡。」人質們先後跳進海裡。

馬林迪——總算遇到善意的人

馬林迪的發現柱,據說由達伽瑪船隊所立。在航海時代,葡萄牙人會在新發現的地方立這些「發現柱」。

1498 年 4 月 13 日,達伽瑪船隊離開蒙巴薩再次起航,前往馬林迪(Malindi);但是他們並不熟悉路線,於是他們襲擊了兩艘小船,並成功捕獲了其中一艘船。船上的乘客試圖跳海逃生,但還是被葡萄牙人救起來並成為人質,當中包括一位地位顯赫的老人。

或許由於這些人的帶路,葡萄牙船隊在一天後便來到馬林迪,達伽瑪讓老人登岸當使者與蘇丹會面。當地的蘇丹一如以往地歡迎這些賓客,並讓葡萄牙人登岸。然而,經歷前兩個港口的事件後,葡萄牙人已經對印度洋世界幾乎毫無好感,甚至完全不信任。

達伽瑪不敢把船隻駛入港口,甚至自己也不願意下船,並要求蘇丹派使者上船交涉。對當地人的反感不僅是達伽瑪一人,從船員的日誌中也看到他們開始把港口的人稱為「狗」。不論船長或船員,他們相信這些人的背後一定充滿陰謀,這個世界真的太危險!

對達伽瑪等人來說,地球的另一面實在太危險,特別是那些伊斯蘭教徒。

雖然達伽瑪的戒心很重,但馬林迪的蘇丹仍然釋出善意,他派出大使到葡萄牙人的船上談判,並送來羊隻和香料。不論在莫桑比克、蒙巴薩或馬林迪,當地的蘇丹都拉攏進入港口的陌生商人,因為在這片貿易之海上,各個港口的統治者積極地尋找貿易夥伴來打擊其他競爭對手。顯然地,馬林迪的蘇丹相當重視這些外國人,甚至親自到港口拜訪,達伽瑪依舊不願意下船隻,但他願意釋放小船上的人質。

船隊在馬林迪停留了九天,當地人舉行了宴會、模擬戰鬥和音樂表演,但達伽瑪卻急著需要領航員——一個能帶領他們到科澤科林的領航員。馬林迪的蘇丹為他們提供了領航員,要不然達伽瑪可能重施在莫桑比克的做法。

在馬林迪停留期間,四艘來自印度的「基督徒」船隻駛入港口,葡萄牙人向他們展示基督和聖母的畫像,這些印度「基督徒」向畫像祈禱和奉獻,使葡萄牙人相當興奮,因為他們盼望已久在陌生的海洋遇上共同信仰的同袍。

顯然地,在葡萄牙人的世界觀裡只有基督教和伊斯蘭教,他們根本沒有想過在世界另一端還有印度教、佛教等,印度洋世界可是遠比葡萄牙人想像的複雜的多。

卡利卡特——在世界另一端遇上熟人

1572 年的卡利卡特。在十五世紀時,這個港口先後歡迎大明帝國的鄭和船隊,以及葡萄牙的達伽瑪船隊。

得到一個可靠的領航員後,達伽瑪總算不用率領船隊在大海上盲目的尋找,他能明確地向科澤科隆進發。經過 23 日的航行後,他們遇上了風暴,幸好沒有太大的傷亡,而風暴平息後,船員眼前高高的山峰屹立著,而前方有一塊平原,領航員告訴他們,這裡是卡利卡特以北的地方。

達伽瑪從里斯本出發,經過 309 日之後,終於發現了印度,歐洲人越過伊斯蘭世界的牆壁來到亞洲了。

一如以往,達伽瑪派出一個「甲板小厮」上岸偵察,他名叫努涅斯(Joao Nunes),是一個改宗的猶太人。他在船隊裡的身份與犯人、黑奴一樣,是「甲板小厮」,負責執行上岸偵察的「炮灰」工作。在努涅斯登岸前,達伽瑪船隊的出現已經引來人們的注意,因為商船甚少在五月現身於印度。當努涅斯登岸後,人們帶他到與兩個商人見面,或許是觀察到努涅斯的膚色和身形,他們的發問使努涅斯嚇了一大跳:「讓魔鬼把你抓走!誰帶你來的?」

讓他震驚的不是問題,而是商人們的語言,他們竟然會說卡斯提亞語和熱那亞語,而他們是來自北非的突尼斯商人!世界真小,小得真奇妙,葡萄牙人作夢也沒有想到,竟然在世界另一端遇到「熟人」。葡萄牙人千辛萬苦地計劃繞過伊斯蘭世界,但他們的世界似乎遠比認知的廣大得多!兩位突尼斯商人繼續問努涅斯「為何葡萄牙人會來到這裡」,努涅斯答出了可能是航海時代最佳名言:

「我們是來尋找基督徒和香料的。」

這句說話講出了這個時代的寫照,說出了無數在亞洲的探險家的心聲,為了宗教和財富,歐洲人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航向大海,世界也因此改變。

兩位突尼斯人相當驚訝,於是又問「為何卡斯提亞國王、法蘭西國王或威尼斯共和國政府為何不派人來?」努涅斯回答,因為葡萄牙國王不允許他們。突尼斯商人請努涅斯吃了一頓飽飯,並向他提供大量有用的情報,然後讓他回到船上。船員們聽到努涅斯的報告,都非常震驚。

透過突尼斯的商人,達伽瑪現在得知科澤科德的統治者是「扎莫林」,他們於是習慣性地派出兩個犯人擔當使節,會見尊貴的科澤科隆統治者。雖然如此,但扎莫林依然相當歡迎這支陌生船隊,他派領航員引領船隊進入港口。不過,在非洲港口的經驗告訴達伽瑪還是小心,他拒絕了把船隻駛進去。與此同時,船長們亦討論是否讓他們的總指揮官上岸,他們擔心岸上的伊斯蘭商人會殺害達伽瑪,但達伽瑪的任務畢竟是與卡利卡持建交。

1498 年 5 月 28 日,達伽瑪船隊抵達卡拉卡特一星期後,達伽瑪終於帶著 13 人登岸,與這位傳聞中的「基督教國王」見面。

 

繼續閱讀:偉大之航行背後的災難——達伽瑪航向印度之旅(下)

參考資料:

  • Reger Crowley著,陸大鵬譯,征服者:葡萄牙帝國的崛起,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
  • Sanjay Subrahmanyam著,何吉賢,葡萄牙帝國在亞洲(1500 – 1700:政治和經濟史)》,澳門:紀念葡萄牙發現事業澳門地區委員會,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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